当天晚上,谢琰梦到自己被困在暗室,外面电闪雷鸣,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他慌乱往外跑,被悬挂着的画像阻挡,画像似长腿了一般,将他围住,找不到出口,跑着跑着,一脚踩空,坠入深渊中,水浪翻滚,一层裹着一层,望不到边际,正压抑地喘不过气时,突然,深渊颤动,静谧中,一条青龙幽幽冒出来,将天地整个盖住,从骨子里渗出的恐惧袭来,他整个人定在原地,连逃跑的意识都没有了。
青龙一动未动,只是望着他,那眼神比深渊还要骇人千万倍,似是被死死扼住喉咙,他捂着脖子,脸涨得通红,极度痛苦下,跪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喉咙还在收紧,瞳孔炸裂,掉了下来,他痛苦地捂住脸,看到满手的血,混着漫天的黑水,灵魂脱离出来,落到一旁,他亲眼看着自己,倒在地上,满脸鲜血,眼眶空空,无数怨灵从四处扑来
和二哥一般,被蚕食的只剩下一具骨架…
极度惊恐下,谢琰从噩梦中坐起,冷汗浸透衣衫,他扶住头,双手止不住颤抖,缓神间,瞥到屋内一角,一道身影隐于柱子处,看不清面目
“谁?!来人!!”
殿内静谧,无人过来,他的声音犹如响彻在山谷中,阵阵回声扰得更加心慌,他抽出床上的剑,小心走过去,一步一步,像是踩在泥潭里,就要走近时,突然,一只诺大的眼睛睁开,整个寝殿犹如白昼,喉咙一紧,他后退几步跌倒在地,仓皇爬起来开始往反方向跑,暗室无限延伸,随着一张张画像,每一脚都踏不到实处,无奈,只好将那些画像撕下,直到画像全部掉落,再次踩空,掉入深渊……
循环了不知多少次,精疲力尽时,他被唤醒
“殿下…殿下…谢琰!!”
谢琰惊醒,见张楚皱紧眉头,用手帕帮他擦掉额头上的冷汗,一脸关切道
“殿下,你做恶梦了”
谢琰余惊未了,恍惚望向前方,床榻上一片灰烬,连同悬挂的画像,也不见了
张楚跟着看向床榻,又看向谢琰:“应该是烛台倒了,昨晚雨下得太大,我已经将火扑灭了,放心,没有其他人知道”
“殿下,是不是近日太劳累了?”
谢琰没说话,看着张楚含着泪水,楚楚动人的眼眸,将她揽入怀里,双眼空洞,盯着那片灰烬出神
张楚轻轻拍着谢琰的肩膀,安抚着
“没事了没事了,只是梦”
言辞切切,情深似海,如果忽略她脸上挂着的淡淡笑容外。
回神川后,沈清和叶景,又恢复之前安稳惬意的日子,吃饱喝足,便躺在木椅上看花聊天,不同的是,两把木椅紧紧靠在一起,以方便她随时帮他疗伤,叶景乐在其中,不管疼不疼,都说很疼,没骨头一般,随时都能粘上来。
芷月也来了神川,他们刚踏进虎山,一只白色的大猫便窜了出来,看清来人后,迅速幻化成一个白发少年,扑了上来,芷月被强大的冲击力后退了两步,怔怔地盯着他披在肩上的白发看,沈清好奇地溜达到她身后,去看狸泽的脸,眉目清秀,正闭着眼,嘴角高高扬起后又缓缓落下,没一会儿,眼泪便滑了下来,笑嘻嘻正盯着,被一双手挡住视线,转眼便回了小院
“和我想象中差不多,猫里猫气的”
沈清边说,边轻车熟路,给叶景新种的那棵白玉兰浇了些水,树干已经拔高了许多,再过一段时日,就可以开花了
浇完花,又回到木椅上躺着,叶景端来水果,放在她手边,也跟着在旁边躺下,和玉兰一样,随着这段时日的养尊处优,她终于将他瘦下来一圈的脸养了回来,倍感欣慰
叶景懒懒躺着,大概是毒素反噬的原因,他的瞳孔一直维持绿瞳状态,阳光照射下,更显蛊惑,正望着,俊脸突然放大,随着叮铃一声,嘴唇一软,点了两下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他便又恢复散漫模样,躺了回去,好像刚才亲人的不是他,沈清已经习惯,也欣然接受
“我一会儿还要进一下神殿,和鹤昭一起,他好像有了眉目”
叶景轻轻嗯了一声:“我也去”
沈清摇了摇两人握着的手:“你不去,等我回来”
没有回应,便是不乐意,更有可能,偷着去,以防后患
“我晚上给你做鱼”
旁边轻轻叹了口气
“里面毒气太重,即便有鹤昭的解药,也要注意,只可在我画出的路线行动,界限之外,不可随意…”
沈清笑嘻嘻打断:“知道啦知道啦,你都说好多遍了,我惜命着呢”
“让苏木陪同”
“好”
回神川后,沈清进过神殿几次,第一次,有叶景陪同,他将一些禁地又巩固了一遍封印,并絮絮叨叨说了一些注意事项,沈清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总之禁地不去就好了,叶景总是不放心,因为他刚答应她,身体养好之前,不再进来,这里是他毒素的根基地,进来很易反噬,接下来几次,都是跟鹤昭苏木一起,神殿内一些奇珍异草,保留得还算完好,鹤昭研究一些奇异药术,沈清和苏木,则在沉睡的无念身上想办法,她隐隐感觉,无念快醒了,或者,已经醒了。
通过对寻茵的了解,她猜测无念一定留了后手,即便因塑造神物,耗费了神力,即便叶景恐怖如斯,将他压在殿内,她还是觉得,无念,在下一盘更大的棋,或者,再谋划一条更安全的出路,神物叛逃,残杀无辜,单这一项罪名,就足够他挨一万道天雷,相比而言,被叶景镇在神殿,可能更安全
至于叶景为什么当时不直接杀掉他
“我试了,神殿在,他便死不了”
“这就是症结所在,无念心思缜密,绝对不会将自己的命和神殿绑在一起,若魔物继续残杀,天界必定摧毁神殿,他怎么会给自己留这么一道隐患?所以,一定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算计”
进了神殿,三人各司其职
鹤昭将蛊叶缠在无念脉搏:“毫无反应,放心好了,还没醒”
沈清盯着枯黄的老头:“嗯,那就再等等,对了,叶景今天,要刮最后一次毒”
蛊叶突地微微卷缩了一下
鹤昭抬头,对上沈清的目光:“嗯,我回去准备,最后一次尤为重要,心神不稳,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灰飞烟灭”
沈清笑笑:“那岂不是更好,正好趁机将神殿送回天界,至于那位魔尊,便随他自生自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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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神态悠然的苏木嗤笑一声:“这位仙官,你可真是好狠的心呐,好歹我们魔尊对你一片痴心”
沈清淡淡回道:“他现在一身伤,连这神殿都进不来,我要他还有何用呢?”
苏木:“说好了啊,我们助你拿回神殿,妖皇的位子留给我”
沈清盯着轻微颤动的蛊叶,笑道:“合作愉快”
鹤昭将蛊叶收回,不耐烦地起身往外走:“我可不管你们这些破纷争,把那些好药材留给我就行”
沈清和苏木快速跟上
“好”
“没问题”
出了神殿,回到院子,三人恢复常态,鹤昭正色道
“他果然醒了”
苏木也难得正经:“按你的猜测,也许,他的命脉在叶景身上,那是不是就说明,即便神殿被毁,叶景也不会有事?”
沈清轻轻摇了摇头:“不知道,这试不得,不过”
“倒是个好借口”
说罢,侧头看向一旁躺着的叶景,目光明亮
叶景将书从脸上挪开,也望了过来
“你迟了一刻钟”
苏木起身,身上的宝石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他轻快走到叶景身侧,笑道
“我这几日为了你,老去那乌烟瘴气的神殿,精神都不好了,你能不能发发善心,放我几天假?”
没等回话,便又说道
“不过你不放也没事,我跟沈清说好了,下次再去魔界,她陪我一起”
叶景望着人笑:“你跟沈清,说好了?”
苏木看来的确是精神不好了,叶景如此鬼气,竟浑然不觉,扭头看向沈清,偷偷眨眨眼
“是吧!沈清”
沈清眼神飘忽,决定卖友求荣:“我没说过呀”
“什么?!”
苏木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起身指着沈清你你你了半天
“你好狠的心!”
说着,快步迈到鹤昭身旁坐下:“快给我探一探,是中毒了还是要被气死了,我这心跳蹦得极快”
鹤昭将伸到跟前的手推到一边
“不用探,你这症状,属于是相思病,想去虎山”
沈清很夸张地哦了一声:“精神不好,可不适合开屏”
苏木眯起眼睛:“你卖友求荣,还好意思调侃我”
沈清小声道:“你说的时机不对,我只能先自保,一会儿你拍拍屁股走了,我还得哄人”
苏木也小声:“我看不起你,就不会帮朋友吹吹枕边风”
沈清睁大眼睛:“我发誓,我说了好几次,他选择性耳聋,还有,什么枕边风,我那是疗伤”
两人嘀嘀咕咕,鹤昭不知什么时候离开座位,坐到叶景一旁,帮他探着脉息,轻声道
“毒差不多干净了,还装呢”
叶景睁开一只眼:“神殿一处禁地里,有一株上好的荧火芝”
鹤昭沉眉,提高了声量:“不成,这毒,大有回光返照之势,我再帮你熬一济镇痛药”
话音未落,一只手伸过来,红线缠绕
沈清疑惑道:“怎么这几日,灵气流动缓慢了许多,像是不给他供应了一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