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景回来时,天已经黑了,见沈清还在小院,如一尊佛一般坐着
他走过来,准备抱她回房,刚弯下身,就听沈清说道
“你不跟我说话,就别抱我”
叶景定了一下,直起身子
沈清想将他的郁气结开:“我知道你看我受伤,一直忍着,我不喜欢你这样”
他静了一会儿,开口道
“你喜欢我什么样?”
“你还不如骂我两句,老冷着你就能消气吗?”
“我有资格生你的气吗?”
沈清仰头看着眼前的黑影,看来,这毒是彻底消了,又变回硬邦邦的石头,暂时是没有和好的意思
干脆起身,绕过石头上了楼。
翌日,沈清一直到中午才起来,下楼看到踏雪正在院子等她
鹤昭来送药时,看两个人正玩得开心,笑道
“不错啊踏雪”
踏雪见到鹤昭,笑容收住,又正襟危坐起来
沈清将球扔给他,洗手喝药
“怎么见着你也怕,你们平日都多凶神恶煞”
鹤昭:“天地良心,我可一向一视同仁,叶景立得规矩大,这可怨不着我”
觉察到沈清脸色:“怎么,哄好了?”
沈清嘁了一声:“他是嫌我烦,找踏雪陪我,这样我就不找他吵架了”
鹤昭哦了一声,看透一切地笑了笑
“苏木的毒也解了,明日我带他来,保证你不会闷,反正咱这妖王日理万机,他走了我们就过来”
本就气闷的人,听闻鹤昭的话
“行,他这两日都是一早就走,他忙得很”
“好,就这么定了,踏雪,你保密哦”
踏雪愣愣地站着,不知怎么应
此时的魔界,叶景正生无可恋,听妖魔两派部落首领吵架
嗜风急得跺脚:“他们就是想烤点儿吃的,知道不招待见,还特意跑去鸟不拉屎的荒郊野岭,这也不行!”
竹君斜斜地站着,睥睨着旁边的魔:“你们靠戾气活着,不吃也死不了,非要吃我们的喝我们的,还学凡人烤肉,我刚生出灵识的竹子,全给薅了”
嗜风:“嘴馋不行啊,这个我听部下说了,他们薅的时候问了,他不说话啊,以为就是普通竹子”
竹君阴阳道:“你们长成那样,谁敢出声儿,普通竹子怎么了!普通竹子就不是竹子了!!”
嗜风愣了愣,漆黑的眼眶变得紫红:“人身攻击!!!魔尊!您评评理,我们长成这样我们愿意吗,谁不是爹生娘养的…”
竹君冷笑一声:“你真逗,你哪来的爹娘,你就一团气,说出去不怕人笑话,你成天看着我们妖皇这张脸,不自卑吗”
嗜风撇着嘴:“什么叫你们妖皇,这是我们魔尊!先打的我们才打的你们,你们得跟着我们叫!再说谁看魔尊的脸不自卑?你好看到哪里去了,头上就那么几根毛,一脸的营养不良”
竹君似是受了重大打击:“你!你懂个屁!我这是换季!说实话,你不说话我都找不到你的嘴长那儿”
一旁的宁明偷偷瞅了一眼扶着脑袋的魔尊,生出几分同情
叶景起身,急匆匆往外走
“本尊累了,有什么事跟宁明说吧”
宁明瞬间苦大仇深,还是同情自己吧!
身后争吵声没断
“你都把魔尊气走了”
“清醒点儿吧,那是被你丑的,没见妖皇一直扶着头吗”
“你才丑!!!”
宁明:“行了!别在这儿动手!”
叶景回来时,见沈清一个人在小院,问道
“踏雪呢?”
“什么时辰了,人家不用回家吗,先把药喝了”
叶景被呛了一句,也不在意,冲埋着头忙活的沈清问道:“你干嘛呢?”
“绣球踢坏了,我补一补”
叶景端起药罐,正要往碗内倒:“不用,有的是”
“踏雪喜欢这一个,我反正闲着也没事”
叶景动作停住,慢慢放下药罐,久积的阴郁翻腾而出,后槽牙咬得极重,顺了好一会儿气后,走到沈清面前,将球扔了。
沈清抬起头,怒气慢慢升起:“你给我捡回来”
对峙了一会儿,叶景败下阵来,又默默地将球捡了回来,递到沈清手里。
“去喝药”
“你补球吧,不用管我”
说罢,径直向楼上走去
沈清火气蹭蹭往上冒,起身朝门口走,爱咋咋,她要回幽山!
还没出院子,就被拉住,叶景语气轻快
“我错了”
沈清看着变脸极快的人,由衷骂了一句
“你有病”
“对,我喝药”
“你爱喝不喝,接着吐血”
“好,我不喝”
沈清气地笑了一下,扭头欲走,比过年的猪都难按,但他是魔尊,按猪不在话下
叶景将扑腾的人按在怀里:“只不过吐了几口血,我现在好好站在这儿,不喝药也死不了,多走几步也死不了,你都这样生气,你自己去杀寒镜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你要跟他同归于尽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沈清,你对这世间一点儿留恋都没有吗?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儿魂飞魄散,魂飞魄散后,你连天界都回不去,想要我的命就直说”
她凝着脸色:“我不想要你的命,我从来没想过要你的命”
“你现在就是要我的命,你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就是要我的命!”
沈清终于安静,火气被更滚烫的东西浇灭
叶景喉间又有血气涌上来
“那晚我守着你待了那么久,你有过一瞬间想过告诉我吗?”
“这就是你说的我和其他人不一样?”
沈清张了张嘴,又咽下去,他的手还裹着她的手臂,一向温热的手指此刻却是冰凉的,和他那变的淡绿的眸子一般,她此刻不太敢与他对视,低声解释道
“那时我还不知道,真的,我也是半夜才感应到的,我也不知为什么,我能感应到寒镜苏醒”
叶景笑了笑,语气夹枪带棒:“还是急活儿”
沈清:“也…也不算,我有准备”
“养了个蛇鹫,就是你的准备?”
她有些不服气,眼睛都瞪大了一些:“很管用,他都吓死了”
说到蛇鹫,那傻鸟也不知道这几天有没有吃的
叶景没好气说道:“它都吃撑了,饿不死”
沈清嘴角翘起
“这么厉害,还会读心术呢”
见人家依旧冷脸,又不笑了,开始表忠心
“我保证,下次一定叫你”
“去哪儿都叫你”
“你想问什么,我什么都告诉你”
“我是天界派来…”
剩下的话被叶景捂住
“你是凡人,我们只是偶遇,我见色起意,将你拐回神川”
沈清掰开他的手
“你刚才都说漏了,还演啊”
“演”
吵累了,沈清回了院子,叶景也老实喝了药,刚把话摊开,情绪转变地有些快,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了
叶景刚才的话在她脑子里绕啊绕,绕的她有些发晕,突然来了一句
“那我回去睡觉了”
叶景看着亮堂堂的天:“我回来早了?”
沈清装听不见:“行,那你也早点睡”
“……”
已读乱回
翌日一早,叶景一直没有出去的意思,沈清正琢磨怎么和鹤昭说情况有变,就听他说道
“我还得出去一会儿”
“好!”
叶景盯着过于开朗的沈清
“我出去你很高兴?”
“没有,咱们不是和好了嘛,我开心”
说着,推着人往外走
“别太晚啊,你得吃药”
刚下楼,鹤昭和苏木就来了,鹤昭一个急刹,扭头就走,走在前面的苏木已来不及,只好硬着头皮招呼道
“早啊”
叶景回头看向沈清,满脸笑容,十分吓人:“有客人啊”
沈清装傻,茫然道:“啊?找你的吧”
“哦对!你不是去魔界吗,正好我也去,咱们一起”
叶景听闻,挑了挑眉,转身望向苏木,边走边问道:“你毒彻底解了?”
苏木强颜欢笑:“算是吧”
“好啊,还真有不少事需要你处理,还想着再容你休三日呢,还是羽王勤勉,我自愧不如”
苏木跟在叶景后面,精气神逐渐萎靡,腰背越走越弯,到门口时回头看向沈清,一脸幽怨
看他们出了小院,沈清刚松了一口气,见叶景又折了回来,听他说了一句
“东西忘带了”
又放下心
但明显放心早了,只见他一步步朝她走来,这么宽的路,非冲着她走,走到跟前,沈清侧过身子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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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却被握住手腕
“走吧”
她有些懵:“走…走哪儿去”
“你自己在家,我不放心,陪我一起去魔界吧”
沈清心虚辩驳:“你不放心什么,我我能做什么”
叶景偏头看着她,一派天真:“我怕你无聊,在院子里闷得慌”
“想到哪儿去了?”
沈清哦了一声,放弃争辩
这狗,跟鬼一样
“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呢?”
沈清噌一下抬起头:“怎么会呢,你这么体贴,我夸你还来不及呢,只是你带我去魔界,好像不合适吧”
“不作戏了?”
叶景:“那不是有那只鸟呢嘛,他和魔尊有些交情,我们是跟他一起去”
真变态啊
“我听见了”
“我没说话”
“你心里说了”
狗东西,还炸我
叶景带沈清在魔界逛了半日,除了见到几个看不太清楚五官在那个位置的魔外,就没什么了。
“你怎么走哪儿哪儿没人”
神川看不见几个妖,魔界看不见几个魔。
叶景笑道:“这里没什么意思,你看到的这些石像,都是活的,没什么要紧事,它们便日日定在这里”
沈清抬头望着:“那只麒麟好威武”
话音刚落,麒麟眨了眨眼睛,纵身一跃,跳了下来,落地后摇了摇脑袋,毛发跟着抖了抖,乖乖蹲在他们面前
沈清向前走了几步,那麒麟缩小到沈清能够到的大小后,用头轻轻拱了拱她的手
心头一暖,随口道:“在这儿待着多闷,跟我回天界好了”
话一说出,麒麟看向叶景,歪了歪头
下一瞬,她就被叶景拉走
“你这人真小气,我就说说,不要你的”
“你对我好像有误解”
“你觉得你还能回天界吗”
沈清没过脑地,问道:“什么意思?”
叶景扭过头,一脸平静地说出了一句疯话
“我若用神殿换你,你猜,天界换不换?”
沈清猛地站住,一脸严肃:“你敢”
“你可以看看,我敢不敢”
四下无声
沈清望着精神已经不太正常的人,正色道:“咱们得好好聊聊了”
叶景轻笑一声,俯下身探究地望着沈清,目光缱绻撩拨,声音缓又轻
“你现在是在担心自己被缠上,还是在担心我的死活呢?”
沈清顿了顿,被靠得太近的那张脸烧得语塞,干脆继续向前走,叶景笑嘻嘻跟在身后
“生气了?”
“明日我得回幽山”
“好,我陪你”
回神川前,他们去接苏木,门刚打开,一支孔雀毛就飘了过来,沈清看着大殿前方案桌上垒起的几座小山,对苏木生出深深的同情。
他已被公文淹没,只剩下空中飞舞的几根毛。
听到动静,慢悠悠抬起头,眼圈发黑,声音暗哑
“我觉得我的毒并没解”
叶景突然有了人性:“慢慢来,不非得一日就批完”
随后,又补了一句
“三日”
苏木哀怨地看向沈清,哆哆嗦嗦指着叶景
“你听…他说的是人话吗”
沈清于心不忍:“让他一起回去吧,天都黑了,该吃饭了”
叶景笑盈盈的,笑的两人都窝火
“好,走吧”
苏木连滚带爬离开了恐怖的案桌,飞快朝门口奔去,这魔界压抑的要命,他想念神川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明日继续”
刚刚挺起的脊梁,又垮了下去
沈清:“其实,是我跟鹤昭说无聊,他们也是好心…”
“你可以替他”
她瞬间闭了嘴,仗义到此结束。
叶景:“他伤了快一个月,自然堆积得多,还联合鹤昭骗我说毒没解,你们倒是自在,背着我跑出去玩”
沈清小声反驳:“其实,他应该是今天才解毒,我听鹤昭说…”
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消弭。
她想起叶景这几日也是拖着被他气吐血的身体早出晚归,回去还听她阴阳怪气,后知后觉的愧疚
正愧疚着,就听叶景说道
“从幽山回来后,你陪我批公文”
“……”
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