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过戏瘾 > 7. 小狼
    沈清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梦到一头奄奄一息的狼,皮毛被血浸湿了,眼冒凶光,勉强站立着,但很快便支撑不住,重新倒了下去…望向她的目光从警惕变为哀求…

    她走近了一些,看见在它后方的灌木丛里,藏着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少年戒备地往后躲了躲,浑身裹血,衣衫破败,看不清面目。

    沈清用了好一番功夫,才将人引出来,喂了饼和水,起身继续赶路,走了几步,听着后面踩落叶的声音,放缓了脚步,后面也跟着放缓,她停下,后面也没了声音…

    她受了伤,血滴落了一路,他将那条路,染得更红

    她笑嘻嘻恐吓道:“我数到三,再不过来我可就跑了,我跑得超快”

    少年视线下移,看着她那湿哒哒的腿,又看向她,只能看清眼睛的脸上,很明显地表达出一句话:你吹牛呢!

    正僵持着,一辆牛车晃晃悠悠出现在小路上,真是天降福运,转头,发现他已经站在她旁边,这小子,精得很

    两人朝牛车走着,求助的话还没说出口,见牛车潇洒无畏地朝沟里走去,双双愣住。身体受了伤,反应也迟钝,两个人站在原地,分析这牛意欲何为,直到听到一声缓慢悠长的“哎呦”

    结果自然是搭上了牛车,大爷身体很硬朗,摔了一跤,一点儿事儿没有,也很健谈

    “真是多谢你们!这牛犊子跟我闹脾气,回去我多给它喂些草就好了”

    沈清坐在牛车上,什么东西滴滴答答落在草上,低头看了看,又沉默地望向远方:血伴草,估计也不难吃

    偏过头看向一旁的少年,和她一样,筋疲力尽,滴滴答答,生无可恋。

    刚才一阵忙活,从沟里将大爷拉上来,再把斜陷着的牛车拽上来,看到两眼空空的大爷,又将呆傻的牛拽上来。

    两个滴滴答答的人,搭着摇摇晃晃的牛车,就这样进了小镇。

    开始了惬意的小镇生活

    他不会说话,总是默默跟着她,走到哪儿跟到哪儿,长得清冷,性格也冷清,除了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其他地方都格外瘦,时常抿着唇望着一处,目光沉静,不知在想什么,像沾着血腥味的竹笛,但只要笑起来,整个人就毛茸茸的,让人看了心软。

    她给他起名叫小狼。

    她时常心血来潮,又反复无常,唯独一日三餐最规律,早上起来,定要去喝上一碗羊杂汤,做羊杂汤的大婶笑得和善

    “看着和我那外孙差不多大,臭小子跟着师傅去修行了,说要拯救苍生呢!”

    太阳升起,小摊渡上金黄的暖光,大婶迎光站着,五官已看不真切,她看着小狼,又不像是看他。

    沈清推了推一脸木然的少年,他缓缓抬起头,回了一个有些吓人的微笑。

    吃完饭他们便在小镇上四处溜达,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大多是沈清在说,小狼默默听着,溜达到河边儿,河面波光粼粼,一条小鱼浮出水面,沈清蹲下身,正看得认真,鱼儿突然腾空,被举到她面前

    沈清无奈:“放了”

    扑通!

    鱼儿重获自由

    他们每隔三五日便要去换药,刚到医馆门口,听到里面传来笑声,不用想,一定是孙毅在耍宝,病患被他逗得大笑,扯到伤口,哎呦哎呦喊疼,这时必定传来孙毅爽朗的笑声,他信心大增,凑到刚进门的小狼旁边,但无论怎么逗,只会换来一个凉凉的眼神。

    跟着牛车来到小镇后,他们的第一站就是孙毅的医馆,小狼躺到床上,精神都涣散了,还在强撑,孙毅一掌将人劈晕了,劈完冲她咧嘴一笑

    “看,困了”

    从此,没得到过小狼一个好脸色…

    当时他的情况比她预料的还要严重,浑身是伤,旧伤添新伤,孙毅如数家珍,这个一年了,这个半个月,这个是最近的,每道伤都有自己的生日,尤其头上的伤,孙毅看了直摇头,说他命是真硬,一般人早投胎回来了

    这还没完,比外伤更严重的,是内伤

    “他经脉断过一次,估计是碰到了高人,帮他续上了,不然……”

    沈清:“又要投胎了吗?”

    孙毅过于爽朗地笑了,震的医馆的床都抖了抖

    “对!再回来十成新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清看着就快落下的太阳,想着现在再另找一个医馆估计不太好找

    好在他精神不太好但医术不错

    “放心,能活”

    的确是活了,恢复地极快,躺了三日便下了床,开始执着于当她的尾巴,他的汤药有助眠效果,白天他总是趴在桌子上睡,以便她出门时随时醒来跟上

    她也苦口婆心劝阻过:“我会回来的,不会丢下你”

    没用,他仗着不会说话,选择性听话

    后来她找孙毅加大药量,最好是睡得不能快速醒来,孙毅摇着个破扇子笑盈盈,说道

    “你以为你就该出门吗?”

    怪不得狼不爱听他说话…

    从医馆出来,已到晌午,他们又去王哥面馆吃面,王哥长得威武雄壮,是个妻管严,他为人性情,听不得夸,不知谁夸了一句卤做的好,放下手里的活儿端着一勺子肉就往人家碗里添

    “够不!不够我再…”

    “王兴!”

    刚从外面回来的张娘子一声吼,吓的他一哆嗦,碗里的肉就冒了尖儿

    被吓到的,还有正专心吃面的狼,肩膀一抖,沈清趴在桌子上笑得肚子发酸。

    出了门,撞见裁缝铺的老板娘香香,她手里握着信,将沈清拉到一边,说自己的未婚夫还有半个月就回来了

    “他回来后,我们就要成婚了”

    沈清替她高兴:“那我要给你准备成婚礼”

    香香面若桃红:“哎呀,到时候你来就行,带着你家小狼,对了,你们的衣服明日就做好了,记得来拿”

    “好”

    走到拐角处,冲出来几个孩童,笑着跑远了,只留下跑在最后的一个,冲沈清脆生生的喊

    “神仙姐姐!”

    沈清弯身捏了捏她的脸:“嘴巴这么甜,想让我教你练功?”

    挽意眼睛亮亮的:“可以吗?”

    “可以呀,明日我们去你家小摊吃饭,吃完饭就教你,好吗?”

    她是大婶家的外孙女,自小就立志和哥哥一样,惩奸除恶,拯救苍生,做神仙。

    “好!”

    女孩儿蹦起来,开心地抱住沈清,抱完又去拉小狼的手,被狼躲开,狼很傲娇。

    但狼还算认主,沈清怎么捏圆搓扁都没事,只一次,是在她发现他长出狼耳朵时,为了彻底验证他是狼妖这个事实,沈清掰开嘴检查完有没有狼牙后,又试图摸人家屁股,被狠狠冷落了两天。

    走着走着,路过一户人家,陈大爷在门口坐着,听到声响,握着棍子哒哒敲了两下

    “丫头,是你们吗”

    沈清笑道:“是”

    陈大爷眼睛看不见,但闲不住,经常偷偷出门,说是他的牛在家里闷,要遛遛。

    自那次掉沟里后,大爷的车就被儿子没收了,为了保住自己的牛,只好老实待在家中,他们两个闲人,没事便来找陈大爷待着,相对而言,小狼还是喜欢和大爷待着,因为不用笑。

    大爷的儿子从屋子里出来,冲沈清笑道

    “沈姑娘,吃饭没,来家里吃啊”

    “吃了,我们先走了,大爷,过两日再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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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爷啊了一声,挠了挠头,和儿子嘟囔了一句什么,隐隐听到儿子说他

    “明日要下大雪了,您不能出去”

    竹林镇下起雪,下了三天三夜,整个小镇,只剩下簌簌的雪落声。

    到第四日,雪终于有停下来的迹象,沈清透着窗户往外瞧,望了一会儿,侧头看见小狼正趴在窗台,看得聚精会神。

    “你醒啦?”

    他转过脸来,朝她笑得很甜,有风从窗户的缝隙钻进来,心却似有暖流吹过。

    沈清在屋山待了一个月,没有一日是清闲的,睡觉都不踏实,在竹林镇,说是养伤,其实更多是养心,师傅闭关,这小镇偏僻,师兄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她,正好可以闲下来,不用练功,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小狼带着一身伤,陪她做了许多荒诞的事。

    “想不想出去玩?”

    他眼睛亮了亮,点了点头

    随后,他们便吭哧吭哧淹没在一片白茫茫中。

    风很凉,他们将自己裹成球,两个大球蹲在雪地里,攥小球,攥好后,沈清仍了出去,被击中的狼抬起头,她装作忙碌看向别处,很快,雪球就砸了回来,又仍回去,雪球正中狼头

    “哦!”

    怕是砸到了伤口,沈清关切道

    “没事儿吧?”

    小狼不语,低头攥更大的球,沈清顿觉不妙,一瘸一拐往远处跑,没跑几步,雪球便在胳膊上开了花,她回头望去,见他笑得明亮,手里抱着个比脸还大的雪球。

    天越来越亮,越来越多的人跑来,笑着,闹着。

    整个小镇像是下了一场雪球雨,大家在雪地里跑啊跑,下着下着,雪球越滚越大,压塌了房屋,压倒了大树,大家还是跑啊跑…

    有人喊,屋山的异怪跑下来了,有人哭,天灾来了,总之,地动山摇,火光一片,有什么东西冲进小镇,裹着火球,把白天还厚厚的雪烧的不见踪影。

    他们缩在屋子里,祈求那薄薄的木门能将异怪魔兽阻挡在外,正祈祷着,门就被撞碎了,一条巨蟒砸了进来,眼含烈焰,将屋子烧了个干净。

    沈清平生第一次,懊恼自己没好好历练,人太多,她救不过来,刚护住这个,那个就被异怪活活吞进肚子里。

    “小狼,你尽力而为,保护好自己,结束后,在这儿等我”

    这是她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说完两人便各走一边,去救更多的人。

    路上碰到孙毅,难得见他严肃,衣衫上沾着好几块血迹,急匆匆向屋内冲

    “你那腿…”

    “小心…”

    两人异口同声,又一同将剩下的话咽了下去,互相笑了笑,就忙着奔赴该去的地方。

    混乱中,她看到火光站着一个人,阴森森盯着她,抬起手,手里抓着一个小孩儿

    耳边传来恶鬼般的声音

    “不是救吗,过来救啊”

    挽意哭得撕心:“姐姐…沈清姐姐…”

    她本来可以接住她的

    她就要接住她了

    可刚碰到她的胳膊,她突然变得面目狰狞,生出利爪獠牙朝她扑来,而真正的挽意,正急速地向火海坠落,沈清任由利爪穿透身体,伸手去抱她…

    一只手将她推了出去

    裹着火的柱子砸了下来,砸到她原本站的地方。

    她看到一个绿色身影,听到撕咬血肉的声音,她看着火中哭喊的人群,再也动弹不得。

    她做了无数次的梦,梦里她被钳制住手脚,什么都做不了,只是看着,看着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在火光里挣扎

    她被困在火光外,进不去

    出不来

    直到,她拖着寒镜从火光中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