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危机，在场没人不清楚老头对出路的判断能力。
距离最近的壮汉忍不住上前几步。
“我们能出去了？”
他忍不住伸出手，手指径直穿过了墙上水面一样的幻境，毫无阻碍。
壮汉双眼瞪大，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是风！我感受到风了，另一个世界的风！”
众人顿时激动起来。
“真的能穿过去啊！”
“嘿嘿，墙上的门！”
壮汉不再犹豫，脸上带着狂喜的泪水，狠狠地撞向了那扇“门”——
然后，他的身体“咚”地一声撞到墙上。
“哎哟！！！”
壮汉捂着额头的包，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怎么回事？这东西只能出去几个手指？”
其他人也呆住了，眼中闪过迷茫。
本杰明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之色。
他走到壮汉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看向那扇“真实”却无法通过的门。
“因为阵法还没被破坏。”
“没有破坏？”在场脑子转得最快的老头，沉思着看着房间中央的粉末。
地上的纹路已经消失，唯一算得上核心的阵法石台也没了。
阵法还不算被破坏？
“这个节点早在异象爆发那天，就已经和这座精神病院的异域融为一体了。”
本杰明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在死寂的石室里回荡。
“这扇门只是标定了一个出口的位置。就像地图上画了个‘X’，告诉你宝藏在这里，但你需要钥匙。”
“钥匙？什么钥匙？”自闭少年疑惑道。
本杰明走到那扇“门”前，伸出手，用匕首在自己的掌心狠狠一划！
鲜血涌出，带着一种极其黯淡的、混杂了细微苍白的色泽。
他将流血的手掌按向“门”所在的位置。
鲜血触及墙壁的瞬间，那面显现门外景象的“墙壁”，如同被滴入清水的浓墨，开始剧烈波动、扭曲！
门外的景象变得更加清晰、稳定，甚至能听到隐约传来的、汽车汽笛的声音！
更重要的是，
那扇“门”的轮廓，从虚幻的影像开始向着实体转化，边缘泛起一层微弱的血色光晕。
“看！门……门变了！”有人惊呼。
之前扑了个空的壮汉起身，挠了挠头，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来钥匙是血啊！”
他摊开左手，用尖锐的指甲对准了手腕。
“住手！”本杰明及时拦住了他。
他扶额，表情难以言喻。
有时候他真的想知道，自己的天赋序列为什么不能把这些精神病的脑子全治好。
“只有我的血可以。”本杰明咬牙。
“现在，立刻从这扇门出去，其他人跟着排队，在外面等着！”
接到命令，壮汉一下子老实了。
他放下手，像是一个被老师发现偷藏玩具的幼儿园小朋友一样乖乖站好。
——如果他的长相和体格真的能用幼儿园小孩儿来形容的话……
壮汉顺利通过。
接着是自闭少年，瘦弱女人……
以及负责撑起屏障的蘑菇少年。
所有人离开的过程都无比顺畅，墙上的水镜依旧维持着，散发着淡淡血色。
无孔不入的粉雾重新钻入室内。
本杰明看着在场仅剩的一个病人。
“老头，还不走吗？”
老头沉默。
“我想知道，我走了，你怎么出来？”
维持大门运转的是本杰明的鲜血。
难不成本杰明先出去半个身体，然后把右手砍下来留在精神病院里？
这样可行吗？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只有本杰明的鲜血能对出口起效？
本杰明看着他，缓缓道：“我就不出来了。”
“在你走之后，这个节点会被彻底破坏掉。”
老头皱眉：“什么意思？”
本杰明转向墙壁，精神病院外的空间看不见这个出口。
离开的七人像是无头苍蝇一样站在原地。
老头的幻想症不严重，是在场除了本杰明之外，唯一一个可以担任领导者的人。
所以，他必须安全离开。
“我说了，仪式场阵法在异象爆发时作用就完成了，它已经和整个异象融为了一体，光破坏一个初始阵法，是没法破坏节点的。”
“我们必须破坏节点的核心！”
“而那个核心，就是我。”
“什么？！”老头震惊道。
本杰明默认。
在接收到传教士的留言后，他才知道，自己无意中成为了这个名叫“缄默之眼”的邪神教会的棋子。
引动异域「污染」的仪式场节点，需要一个足够贴近污染世界的媒介。
强大的征召者、强大的污染种……皆在此列。
本杰明并不是这两种之一，但又因为极高的同化率，恰好满足了这个条件。
机缘巧合下，他被缄默之眼的教徒钓出来，确认资质后丢进了这里。
从他进入精神病院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法出去了。
知道所有真相后，本杰明沉默了许久。
最终，还是带着所有人找到了这里。
老头抓住本杰明的手，不赞同道：
“这东西可以转让吗？我一把年纪了，留在这儿也没什么不好，只是你要记得把我告诉你的学术成果全部……”
本杰明按住他：“听我说，做到这一步，我是自愿的！”
他大可以把所有人留下，陪他一起送死。
虽然对他没有好处，但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是么？
“我能救你们出去，但也有一个要求，必须把我所做的一切，都让诺拉知道！”
老头怔住。
“那个明星？”
“对！”本杰明笃定道。
“这段时间，我想起了一部分记忆，我以前真的见过她。”
“她很强！尽管我手里的情报表示，末日已经注定了，但我依旧相信她能想出改变一切的办法！”
“到那时，我的功绩一定会记载在功劳簿的第一页！”
“我不是什么圣人，也不是什么英雄，我只是一个运气差到极点、自私自利又贪生怕死的小人。”
“我不接受什么做好事不留名的结局，我要所有人记住我！”
老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你已经是我们心目中的英雄了。”
本杰明自嘲一笑。
“那是你们没认识还有未来的我，那时我为了活下去，让我去舔恶贯满盈的杀人犯吐到地上的口水，我也愿意去。”
现在想想，那些原本让他屈辱愤怒，夜不能寐的画面，已经遥远到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而且我是个小人，这些话不是在和你商量。”
他将传教士临死前的遗言告诉给老头，亲眼看着对方抱头哀嚎，浑身抽搐，长出犄角。
他用序列能力将老头浑身的伤治好。
胸口最后一丝【愚者】图案的纹路淡去。
本杰明清晰地感受到体内流逝的某种东西，先是惶恐，然后又是释然。
他用退化成阴影的下半身触手，卷起昏迷的老头，丢入出口！
“缄默之眼的人最擅长追踪秘密，想避开他们，一定要记得把这些消息告诉下一个人啊，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