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盘腿坐在病床中间，双眼紧闭，似乎在小憩。
没发疯？
本杰明心中暗自惊讶。
他不敢大意，顺着墙壁小心进入。
可就在他刚把第一只脚伸进房间时，屋内的男人睁开了眼睛。
他用一种过于平静的目光注视着本杰明：
“你是来拿走我性命的？”
果然，被关在这栋楼里的病人，没一个正常的。
本杰明心里反倒松了一口气。
他彻底放开紧握的门把手，说道：“不，我是来救你的！”
本杰明走近几步，瞥了一眼病床边上的病人资料。
【床号：1030】
【姓名：末日传教士】
【性别：男】
【诊断：末日妄想症，精神分裂症·偏执型，妄想性障碍】
妄想症？
没有狂躁症状，自己将人带走的可能性又提高了不少。
不过，为什么他的名字看上去像是外号？
这样想着，本杰明的动作变得大胆，直接抓住传教士的手腕。
“我们没时间耽搁，趁现在外面没有污染种，赶紧跟我走！”
他用力拉了一把传教士。
没拉动。
本杰明震惊地回头打量床上只剩皮包骨的中年男人。
这都拉不动？
对方是铁做的吗？
不对，本杰明的视线右移，落到传教士紧紧抓住床头圆形柱台的另一只手上。
“……”
传教士缓缓抬头，神情麻木。
“走？我们能走到哪儿去？”
男人扭头看着窗外看不清昼夜的天空。
“末日已经来了，众生麻木不仁，无论去到哪里，结果都一样。”
本杰明心中无比焦躁，他频频回头看向走廊，生怕什么时候被成群的污染种前后包夹。
“你应该庆幸自己遇到的是现在的我，不然我已经扭断了你的另一条胳膊！”
都快死了还没有求生欲。
正常人果然不能和精神病讲道理！
要不是他快死了，想趁最后的时间做点好事，传教士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他就转身走人了！
“你当然可以扭断我的胳膊，就像之后的怪物能够扭断你的一样。”
传教士的声音超然尘外，仿佛对世上一切事物都丧失了欲望。
他伸出双手，眼皮合上。
“来吧！让我做末日的第一个先行者，结束这可悲的一生吧！”
本杰明趁他双手腾空，眼疾手快地将他往外拉！
又没拉动。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传教士已经换了动作，用双腿死死抱住了之前那根圆柱。
本杰明：“！！！”
“死老头！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本杰明悍然放手，指着他的鼻子大骂道。
“我不管你是从哪儿搞出了一个末日，但你是妄想症又不是抑郁症，老是想着死不死的干什么？！”
“既然觉得之后会有世界末日，你就不能想着用自己的能力拯救一下身边的人吗！”
他憋屈地咬牙。
“比如你面前的我！”
“我的女神诺拉说过，人类这种生物的潜能远超认知，没有什么是不可改变的！”
“就算末日会来，你就不能幻想自己做的准备，能让人类在末日后重建家园，将文明延续下去吗！”
传教士毫无感情地“呵”了一声。
“人类的潜能？奇迹？连你都不相信我说的话，人类又能创造出什么奇迹呢？”
本杰明恶心地搓了搓胳膊。
“别把我当成例子，我可不觉得自己能代表人类！”
要是他这样一个欺软怕硬，贪生怕死，见钱眼开，懦弱无能，信奉利己主义的人，都能代表人类。
那人类的确要面临世界末日了。
他在心里为自己找补：“我现在救人只是没有其他活路，可不是出自本意！”
本杰明深吸一口气，继续将传教士从床上用力往外拔。
“我不相信你说的世界末日，是因为我相信我女神，有她在外面，世界只会越来越美好！”
“但外面是外面，只要我之后愿意按照您的想法做事，我信不信真的重要吗？”
他的目光落在传教士胸口的十字架上。
“你依旧信仰上帝，绝对不是知道世界末日依旧选择坐以待毙的人吧！”
最后一个字落下，传教士猛然抬头，瞳孔震颤。
他的嘴唇不断颤抖。
“对啊……只要能结果一样，信不信重要吗？”
突然，他松开了握住床柱的手。
本杰明因为惯性一个趔趄，差点带着传教士一起栽在地板上。
传教士抬头，眼神生动了许多，眼里有了光。
“我有办法解决末日，只要你承诺之后会按照我的方法行事，我就跟你走！”
本杰明：“不影响我救人？”
“不会！”
“那就走！”
本杰明毫不犹豫地答应。
被困在这座监狱里的所有幸存者，在死之前都有无尽的时间来做一系列无意义的事。
反正他……也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做了。
传教士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他擦开眼角，浑浊的眼睛牢牢记住本杰明的面容，重重点头。
“好！我跟你走！”
外面又传来了污染种的脚步声，而且不止一只。
老头在门外不断呼喊，说其他病人已经被运走了，让本杰明赶紧出来。
本杰明应了一声，火速带着传教士赶到集合地点。
他只是一个治疗师，可没有底气同时战胜多只污染种。
这种事情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逃跑途中，周围怪物的脚步声越来越多，还出现了某种大型爬行类动物在地上滑行的黏腻摩擦声。
又一种新的污染种出现了！
不，还有可能是畸变种！
本杰明加快了脚步，在心中祈祷之前躲藏的活动室没被游荡的污染种找到。
“3号楼有一根棍子。”身边被半扛着走的传教士突然开口道。
本杰明忙里回头问道：“你说什么？”
传教士依旧是那副神神叨叨的口吻，语气笃定：“3号楼有根棍子，可以帮你们解决后面追来的长蛇！”
本杰明有些无语。
“这个我知道。”
这次异象的污染浓度高得不可思议，已经能当成一般的一级异域对待了。
既然是异域，就会有配套的规则，以及利好征召者的污染物！
他的计划就是一边救人，一边想办法寻找医院里存在的污染物……
“不对！你怎么知道有污染物，污染物还在3号楼的？”
本杰明心中一惊。
传教士的表情淡然，没有回答。
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了。
本杰明头皮发麻，瞬间将问题抛到脑后，专心赶路。
或许是精神病人的臆想恰好和异域规则相似吧，3号楼也是胡诌的。
不过，他不久前才答应传教士，要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按照他的想法行动。
本杰明心不在焉地承诺道：
“好吧，等一会儿安全了，我就带人去3号楼逛一逛。”
说不定还能在里面找到几个幸存的病人。
他在心中安慰自己道。
他没看见的是，旁边有些木然呆滞的传教士，脸色重新变得鲜活了起来。
“话说，你为什么叫末日传教士，没一个正经点的名字吗？”
“一个朋友给我取的名字。”
“哪里认识的朋友这么缺德？给你取这种名字？”
“警局看守所。”
“你还进过看守所？！”
本杰明和末日传教士的声音越来越远
浓稠如水的大雾，还在精神病院中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