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拉冷笑，丝毫不给面子地拆穿道：
“这个理由骗骗别人就好，在座各位都不是傻子，是为了大义还是保证未来的自由联邦依旧拥有如今的地位，你们心里清楚！”
季序的心情像坐过山车一样，看向诺拉。
“两年后的末日是假的？”
诺拉眼中划过惊讶，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最终，她收敛了脸上的情绪，摇头解答道：
“连6级异域都从未有人攻破，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能准确推算出污染世界吞噬现实的具体时间？”
“这则消息来源于一处特殊的5级异域。”
“是所有已公开的异域中，最接近6级异域——也就是神之领域，的异域副本。”
“因此，它具有了几乎必然成真的预言能力。”
“它只现世过一次，七名各国顶级征召者组成的探索队，最终仅仅活着回来了一名！”
“那位拥有【天赋序列83·神谕布告者】的幸存者，在强行将破碎的预言信息‘吟唱’出来后，身体迅速结晶化。”
“在极度痛苦中哀嚎了七天七夜后，彻底死亡。”
“结晶化？！”黛西吓得瞪大了眼睛，双手抱住脑袋，“你们就看着他痛苦这么多天吗？”
对于身体柔韧、能穿梭于大部分介质的外星水母而言，结晶化绝对是她能理解的，超越肉体和精神痛苦的、最恐怖的刑法！
结晶化绝对是她能理解的，超越肉体和精神痛苦的、最恐怖的刑法！
诺拉耐心回答道：“这又是另一件事了。”
她说回正题。
“那支探索队用如此惨烈的代价，换来的仅仅是充满污染和扭曲的预言。”
“污染世界的东西，一向不是那么好得到的。”
“各国顶尖智者和隐秘组织花费了数十年去解读当初幸存者录下的‘呓语’，得出的一致结论是——”
“正常世界与污染世界之间的壁垒，将在不远的将来彻底消融。”
“两个世界将不可避免地走向融合，或者说，被污染世界吞噬。”
“至于具体时间，由于预言本身的破碎和污染，解读众说纷纭。有说一百年后，也有说几十年后的……”
诺拉的红唇勾起冰冷的弧度，看向低头沉默的灰鸦与影狐。
“但只有自由联邦，将那个时间点坚定地锚定在了两年后，并以此为基础，制定了此后无数激进的举措！”
“放任数次金融危机敛财，刻意激化并利用各种社会矛盾，在某些领域竭泽而渔，引导并限制底层人的升学渠道……”
“这些都是你们干的，没错吧，灰鸦探员。”
她双手撑着桌面，俯身直勾勾地盯着对面将脸埋在阴影中的男人。
“你们几乎放弃了长远经营正常世界的打算，将绝大部分资源和顶尖力量，都投入到了所谓的‘两年后的未来’里。”
“一切都是为了确保在壁垒彻底消失、旧秩序崩溃、新世界诞生的剧变中，自由联邦依旧……”
“不，应该是拥有远超如今地位的话语权，直接统治新时代！”
“然而，两年后的末日只是你们一厢情愿的臆想。”
“任由事态发展下去，自由联邦很快就会分崩离析。”
“恰好缄默之眼这个疯子组织跳出来，拿出了能让自由联邦坠入污染世界的计划。”
“眼下的情况你们喜闻乐见，又怎么会防呢？”
气氛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
季序坐在中间，目光在双方之间来回转动。
豁！
政治博弈和文明抉择的话题吗？
瓜有点大。
难怪灰鸦和影狐之前态度如此微妙，既想合作，话语中又似乎有所保留。
是缄默之眼捅出来的烂摊子有点大，自由联邦快玩脱了，开始求稳和找外援了？
灰鸦被压力得头大。
他倒是想辩解。
但他只是一个刚加入联邦调查局不到三个月的编外人员，对预言的了解还没有诺拉知道的多。
打工人有苦难言。
“诺拉前辈，请你相信，两年期限真不是空穴来风，调查局在缄默之眼的事上也非完全无作为……”
诺拉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哦？那你们连一个仪式场的关键节点都拿不出来，是打算拿所有人的命向天蝎座投诚吗？”
“请冷静些，前辈！”影狐急忙说道。
听到邪神的名字，影狐的冷汗立马下来了。
她认真地和诺拉对视，一字一句道：
“我知道你拥有独特的渠道，能够知道无数常人无法了解的秘辛，甚至是看到未来。”
“因为身份，你的立场天然偏向世界上的大多数人，但你也应该比谁都清楚——”
“当那一天真的到来，自由联邦能存活下来的人口不到两成！”
“我们所做的一切，所有的牺牲、妥协，都只是为了在近在咫尺的未来里，再多救下一成人！”
“这不是统治，而是为了文明的延续！”
居然是经典的电车难题吗？
要不要为了多数人的利益，提前牺牲无辜的另一部分人？
季序听得津津有味。
灰鸦长叹一声，赶在诺拉新一轮的嘲讽前开口。
“前辈还请先听我说完，联邦调查局并非对仪式场一无所知。”
他一脸正色地调出另一份文件，展示给在场所有人。
“仪式场的目的是建造那位邪神的神国，早在十几年前，调查局便推测出了如今的情况。”
“并且根据缄默之眼‘隐秘’、‘蜕变’、‘死亡与新生’的教义，推测出了不少可能是仪式场节点的区域和异象……”
“说重点。”诺拉不耐道。
“……原本，我们锁定了一个可能性极高的核心阵眼位置。”
灰鸦的声音压低了些，或许是猜到自己又会被怼，刻意将语速提快：
“是N城图书馆，那里是自由联邦最大的国家图书馆，保存着自建国以来几乎所有的公开及非公开文字记录，以及大量从全球收集的古老文献、禁忌抄本。”
“知识的沉淀、历史的隐秘、思想的汇聚……完美契合天蝎的神性。”
“在过去几十年里，那里一直是AED监测到的、N城范围内异常精神波动和微弱污染残留最持久的区域之一。”
“联邦调查局几乎掌握了缄默之眼渗透图书馆的整个过程！”
“只要在仪式场开启后，我们第一时间派人将图书馆的异象捣毁，这次灾难的主动权就会彻底落到自由联邦手里！”
“然后……”
灰鸦激动的声音瞬间冷却，苦笑一声。
“谁也没想到的是，四五个月前，几乎要和N城图书馆区融为一体，无比稳定的异象，突然消失了！”
“我们动用了所有手段追踪，结果都一无所获。”
“那处异象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没留下任何线索。”
当时联邦调查局已经观察了缄默之眼许久。
双方的计划都到了收尾阶段。
双方所有行动都围绕着这处图书馆展开。
最核心的异象一没，缄默之眼的仪式场需要重新布置。
联邦调查局前期的所有投入也都白费了！
尽管调查局掌握了仪式场的大部分原理，但缄默之眼撤离了所有他们监视的可疑异象。
就像学霸拿到了一道复杂的数学题，题目却没给任何条件。
他们再怎么研究配图，也求不出答案。
诺拉一言不发，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
季序干咳两声，适时插话：
“这个我可以作证，缄默之眼内部的确因为某个图书馆的事受了重创。”
其他的视线瞬间落在他身上。
季序无辜地摊开双手：
“我只是拥有一点特殊渠道，不是缄默之眼的卧底。”
影狐想到当初在勇者异域中，季序出现破坏了布洛克的献祭仪式，救下她和灰鸦的事。
她第一个点头。
“我相信。”
“如果没有你，缄默之眼已经在格伦市完成一个仪式场节点了。”
虽然不清楚勇者异域最后是怎么消失的。
但如果它还在，自由联邦境内的大雾一定早就开始了！
灰鸦看了看影狐，同样压下心中的疑问，朝季序点了点头。
诺拉打量了季序好一阵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中划过恍然。
“是……原来如此。”
她也收回了目光。
三人重新进入谈判模式。
诺拉抱臂：“就算是意外，联邦调查局又如何保证之后没有第二次意外？”
灰鸦回道：“我想前辈是误会了，之前的事虽然是意外，但并不一定是坏事。”
“核心节点的消失，对缄默之眼而言也是重大打击。”
“这意味着他们需要调动大量资源和力量去重新稳固或激活新的核心节点，行动会更加频繁、更加极端！”
“即使现在仪式场成型，其中一定存在不少临时增补的节点，内部异常脆弱。”
“只要我们找到其中部分节点，成功定位仪式场的核心，之后的一切都将不足为惧！”
这……核心真是那么容易破坏的？
避重就轻的意图太明显了吧？
秉持着看热闹心态的季序都投来了不赞同的眼神。
可是。
在沉默许久后，诺拉竟然直接拿起了自己的私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舞动。
一分钟后，她将屏幕转向众人。
“安抚民众的声明写好了，既然没其他事，那我要回去排练了。”
看着屏幕上措辞激烈的文字，灰鸦的嘴角动了动，欲言又止道：
“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自由联邦现在面临的最大的异常，只是大雾而已。
诺拉的声明写得像是所有人已经置身于末日边缘，需要破釜沉舟的勇气一样。
诺拉起身淡淡瞥了他一眼。
“如果自由联邦一直不作为，过两天的现实就会‘夸张’到配得上我这段话。”
灰鸦再次被噎得无言以对。
诺拉重新戴上帽子和墨镜，朝门口走去。
影狐默默起身：“前辈我来送你出去。”
诺拉没有拒绝，两人径直朝外走去。
房间内一下子空旷了许多。
微妙的感慨过后，灰鸦转过头，看向依旧坐在原位的季序。
季序笑眯眯地拿起手中那份厚厚的资料。
“这份档案能带走吗？”
里面的内容挺丰富的，他一心两用地看到现在，还有一部分没看完。
灰鸦无言了片刻：“……抱歉，这份资料一会儿需要集中销毁。”
“好吧。”季序有些失望。
……
一直待到看完所有资料后，季序才满意地离开会谈地点。
因为时间已经不知不觉到傍晚了，他干脆直接回了暂住的酒店。
毕竟他只答应了帮忙破坏缄默之眼的仪式场，但没说要24小时连轴转不是？
开灯，关门。
季序回到卧室，打开电脑，调出一张D城的地图，开始标注今天得到的异象情报。
桌沿出现了两只猫爪子，然后是半个脑袋。
黛西在旁边蛄蛹了老半天，总算爬上了桌子。
“哈！”黛西得意地叉腰。
她在桌上坐下，歪头看着电脑上的内容，嘴唇张成“o”形。
“好多字！”
“暂停，想要找到缄，缄什么眼的人，需要记住这么多东西吗？”
季序头也不抬地回道：“当然不是，《旅者》游戏才是我们的主线，帮联邦调查局只是顺带。”
去蹭了一顿联邦调查局的午饭后，他基本可以确定。
主线任务的最后一项——“参与一场上百万人共同参与的大型活动”，指的正是如今覆盖自由联邦全境的异域化危机！
只要等危机结束，他的主线任务就彻底完成了。
明知道游戏马上要结束了，季序当然要抓紧时间刷分！
只有将额外表现分刷得足够高，他才有奇迹点去买新的付费游戏！
尽管隐藏表现分没有主动提示。
但明晃晃的末日危机下，季序猜也猜得到里面包含了不少救人评分。
拿到了联邦调查局整理的异象分布资料，季序当然要顺路去助人为乐了！
“啊？”黛西不解道，“可是没有我们的帮忙，自由联邦沦陷了怎么办？”
季序侧头望过去：
“你旁听了全程会谈，真的相信联邦调查局会弱到失去一个外援就会手足无措的地步？”
“不是吗？”黛西惊讶地睁大眼睛，“他们表现出来的意思不就是目前毫无进展吗？”
这种情况下，人手的力量当然重要。
说完，黛西突然反应过来。
“你是说，其他人在骗我们？！”
季序摸了摸下巴，沉吟道：“一半一半吧，至少诺拉是在帮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