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吉托那边你不用管,他会收拾好剩余的事。”琴酒边讲着,用食指不轻不重地敲了下桌子,“你们只需要完成刚刚我告诉你的那部分……”
“知道了,前辈,知道了。”
羽泽熙真懒洋洋地撑着下巴,声音拖得长长的,尾音还没落地就先打了个哈欠。
现在是正午,三号据点的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很足。他刚刚听琴酒唠叨了半天,眼皮在不由自主地打架。如果不是顾及到琴酒还没讲完,他这会儿都要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琴酒“啧”了声,从桌子对面绕过来,一步,两步,三步,停在他身侧。
羽泽熙真还没来得及抬头,一沓厚厚的文件就拍在了桌子上。
“困了?”
“困了——呜!”
脑门上挨了一下。
琴酒面无表情地重重地给了他一个脑瓜崩。挺疼的。
“外面三十五度了,清酒。精神点。”琴酒把手插回风衣口袋里,冷绿色的眼睛从帽檐下面看着他,“重复一遍任务。”
“空调开得太低了嘛……”
羽泽熙真揉着自己的额头,嘴上抱怨着,但还是强撑着打起了点精神,坐直身子。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沓资料,翻了两页,从里面挑出一张照片,朝琴酒晃了晃。
照片上是一个棕头发的男人,侧脸对着镜头。他三四十岁的样子,叼着雪茄,眼睛眯着,眼神警惕。大概是在某个场合注意到了有人在拍他,但又没有找到摄影师在哪里。
希望摄像师现在平安无事。羽泽熙真漫无边际地想。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男人的名字——雷兹·沃纳。
“我们要从这个人手里把人质捞出来,然后把他连人带货留下,对吧。”羽泽熙真说。
“嗯。”琴酒点点头,“可以了,去隔壁把伏特加喊来,困的话自己去找地方睡觉。”
“遵命。”
羽泽熙真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站起身。
原本他来据点就是为了找苏格兰商量一下任务的事。琴酒之前给他发了简略的资料和要求,按照那个执行就可以。
但一来据点,他就迎面撞上了看起来很闲的琴酒。琴酒掐掉了烟,拉着他进屋,对着眼前详细版的任务信息又详细讲了一遍。都是些“如果A就B,如果C就D”的预案,琴酒很少这么细致地讲解一个任务,讲了就得听。
他把桌上的那沓文件拢了拢,码整齐,准备带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琴酒。
“前辈,这些我拿走了?”
“拿走。”
“喔。”
就在他要推门出去时,琴酒又出声叫住了他。
“清酒。”
“嗯?”羽泽熙真回头。
“……莫吉托是情报组的人。”琴酒看着他,“波本要做什么的话,多注意盯着点。”
羽泽熙真眨了眨眼,随即笑开。
“我知道的,前辈。放心。”
隔壁是休息室,几步就走到了。他随手从口袋里摸出顶鸭舌帽戴上,敲敲门,往后退了两步等着。
很快,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伏特加探了个脑袋出来。
“清酒?”
“前辈找你。”
“哦,你们聊完了。”
伏特加从门里走出来,乐呵呵地朝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苏格兰在屋里。我刚刚和他聊起你呢。”
羽泽熙真挑了挑眉。
说起来,伏特加和苏格兰的关系似乎一直都不错。
两年前,伏特加被派来给琴酒做搭档。表面上看,他平时有事没事的就跟在琴酒后面“大哥大哥”的叫,除了开车没什么用的样子。但那是因为琴酒的综合素质过于强劲,任务也大多是些靠武力值就能完成的,没有机会给他施展。
事实上,和波本一样,伏特加是个不折不扣的情报人员。甚至他对电脑技术的研究比组织里很多人都要强——他对代码有热情,愿意花时间去钻研那些大多数人觉得枯燥的东西。羽泽熙真有时也会喜欢找他帮忙做一些实用的小工具,比如那天用来吓唬波本的U盘。
说回正题,伏特加对计算机有研究,而现在大多人都还不怎么重视这类技术。偏偏苏格兰似乎还挺感兴趣的,有一次他见到伏特加摆弄电脑,就凑了上去。他站在伏特加身后,看他在键盘上敲代码,问“这是什么”“这有什么用”“这个怎么实现的”。
他一边提问一边夸,说伏特加先生真的很厉害,这个东西他以前都没见过,伏特加被夸得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脑勺,说“也没什么厉害的,就是多看看书就会了”。
然后伏特加对苏格兰的好感度就一天比一天高了。
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到可以在休息时间一起打游戏,苏格兰会带自己做的小零食给伏特加吃,伏特加会给苏格兰分享他最近在研究的新技术。
“你们说了我什么坏话?”羽泽熙真问。
“说你和波本不写任务报告。”伏特加扶了下脸上的墨镜。“清酒,你不写就算了,怎么还不让波本写啊?苏格兰可是每次任务都老老实实地交了报告。”
那不一样,羽泽熙真想。苏格兰的作为一个狙击手的任务报告,时间,地点,距离,风向,结果,五十字就能写结语。而他和波本如果要写的话,一千字怕是只能写个开头。
“嗯……的确不太公平。”羽泽熙真轻轻笑了声,“我一会儿会告诉苏格兰,让他也不要写了。”
“喂喂。”
绿川光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看到羽泽熙真进来,他弯了弯眼睛。
“琴酒先生讲完了?”
“讲完了。”
羽泽熙真顺手把资料扔在桌子上,往里走了几步,直愣愣地倒在了休息室的床上。有点硬,不太舒服,但也能凑合一下。
他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盯着天花板。
“还是那些东西,说是让波本先去和他谈谈,稳住他,等到交易的时候再一网打尽。”
雷兹·沃纳。一个在东南亚活跃了很多年的军火商。组织和他有过几次合作,都是莫吉托负责操办的。
前几次交易都还算顺利,价格没问题,货物也没问题。只是这次,不知道雷兹是在想什么,莫名其妙地扣下了莫吉托派去看货的下属。
不管他是想给自己留一点保障,还是想谈些什么条件,组织不可能容忍他胆大包天的行为。这种人,你退一步,他就进两步。你让他一分,他就要一寸。
所以,这是最后一次交易了。
“清酒,”绿川光拿起资料翻看着,“你觉不觉得……这次的行动人员有些太少了?”
“少么?”羽泽熙真翻了个身,“只有关键的地方是我们三个去做,其他的不用管。”
绿川光伸出三根手指,若有所思地开始数着。
“波本负责前期和雷兹的交流——他是要去雷兹常去的酒吧,对吧?确保能尽可能多的把雷兹的家底掏干净。”
他弯下无名指,还剩两根。
“我要负责远程支援,解决掉雷兹本人,或者他的保镖,或者妨碍你行动的人。”
中指也弯下去了。现在只有一根食指还孤零零的竖着。
“最后,你要自己一个人潜入关押地点带走人质,然后在他们兵荒马乱的时候带着一个情况不明的成年男性突围安全撤离。”绿川光皱着眉把食指弯下去,“风险太大了。”
羽泽熙真躺在床上,打了个哈欠。
“别担心,行动的时候波本也会来帮忙的。”他漫不经心地说,“而且前辈最近看我不太顺眼,大概在针对我吧。”
绿川光站起来:“我去和琴酒先生谈谈——”
“等等,苏格兰。”羽泽熙真忙开口拦他,“我是在开玩笑啦,救个人而已,没问题的。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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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人质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如果实在做不到,我不会逞强。”
“……好吧。”
绿川光依旧有些疑虑地坐了回去。
这样的安排,对他来说压力也没有小到哪里去。最初的混乱需要由他挑起,而在开枪之后,他的位置就会暴露。
敌人会循着枪声的方向搜索,他必须在被找到之前撤离。但大幅度移动会使他错过掩护清酒的机会,他必须确保清酒的安全,不能离得太远。
并且,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想造成太多伤亡。
非常棘手。
绿川光还想和羽泽熙真再商量一下具体对策,但一抬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远处的床上,黑发的年轻人已经睡着了。
羽泽熙真侧躺着蜷缩在床上,面朝着门口的方向。他的膝盖弯曲着往胸口收,手臂交叠在胸前,右手一半埋在枕头下。
他摘掉了鸭舌帽,额头露了出来,上面有一块小小的红印,似乎被蚊子叮了。
呼吸平稳而均匀,看起来他睡得很香。但绿川光并不想试图去找条毯子给他盖上——他知道,现在只要他轻轻一动,羽泽熙真就会立刻醒来,那双金色的眼睛里连一丝惺忪睡意都不会出现。
他静静垂下眼睛。
但即便绿川光保持了安静,羽泽熙真也没能安稳地睡多久。
一个突然的电话惊醒了他。
他睁开眼,坐起身来,摸出还在震动的手机看了眼——是波本打来的。
嗯?这倒是稀奇。
“怎么了?”他把手机靠在耳边。
“也没什么大事。”安室透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点笑意,“只是想告诉你,今天下午我不会回去吃饭了,之后几天也不会。”
“听起来,你找到了更好的去处。”羽泽熙真揉了揉眼睛。
“嗯哼。”安室透发出一声愉快的鼻音,“我去POP应聘了学徒。”
POP,雷兹常去的那家酒吧。安室透应该是喝了点酒,或者只是心情很好,不然也不会突发奇想的连在哪吃饭这种事都告诉他。
不过羽泽熙真原本以为他会以酒客的身份去和雷兹接触,怎么跑去做学徒了?
他耸了耸肩:“那就预祝波本先生成为调酒界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了。”
坐在一旁的绿川光有些疑惑地看了过来,羽泽熙真朝他笑了笑,做口型:波本。
“那可能有点难度,”安室透在电话里笑道,“但如果你带着苏格兰过来,我倒是可以请你们喝一杯。”
这话是什么意思?羽泽熙真咂舌,只有他去就不行是吗?他一个人去不配喝那杯酒?
“苏格兰不会去的。”他面无表情地说。
“你怎么知道……嗯?”安室透顿了一下,声音陡然提高了半度,“清酒,苏格兰在你旁边是吗?”
羽泽熙真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的人已经自顾自地往下推了。
“你接到了任务,所以应该会去找苏格兰讨论情况。你在据点?哪个据点?附近有三个……如果是琴酒……三号……”
“你和苏格兰现在在三号据点?”
羽泽熙真:“……”
话都让你说了,我说什么?
“不许过来。”他干巴巴地憋出一句。
“刚好离得不远,我一会儿就到。”安室透恍若未闻,声音轻快,“你们午饭想吃点什么?今天外面很热,我打包过去,这样你们就不用出门了。”
“据点有吃的。”
“炒面怎么样?”
“太油腻。”
“那……冷面吃吗?”安室透笑了声,“荞麦面,清清爽爽的,不油腻。”
羽泽熙真抬眼,看向脸上写着一点好奇的绿川光:“你吃荞麦面吗?”
“吃的。”绿川光点头。
“我要热的,苏格兰要冷的。”
“收到。”安室透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