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走后,林北深才微微低头,查看自己的手臂。
时见鹿顺着视线看向他的手臂,白色的衬衣沾染了零星红点。
她惊诧道:“你手臂受伤了!”
林北深摇摇头:“没事,小伤。”
时见鹿不满,拉着他坐了下来:“我先帮你包扎一下。”
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一条干净丝巾,看林北深要自己一只手掀开衬衣袖子,被她及时制止。
“我来吧。”
她说着,轻轻把林北深的袖口往上卷起。
指尖不小心碰到林北深温热的肌肤,一股暖流侵袭而来。
对面林北深显而易见地僵了僵。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我自己来吧。”
不只是林北深,时见鹿的指尖刚接触到林北深的皮肤,脸颊就开始灼热了起来。
见状,她连忙点头:“好。”
林北深把袖口卷到伤口之上,还好只是少许擦破皮。
时见鹿先用干净的纸巾轻轻擦拭干净,这才用丝巾给他绑了起来。在打结的时候,时见鹿心血来潮,给他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小黎,看见蝴蝶结,笑着说:“好漂亮的蝴蝶结!鹿鹿姐姐好厉害!”
“医生哥哥,你要一直带着哦!”
林北深看了看蝴蝶结,又看了看丝巾粉嫩的颜色。
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尴尬,但又并没有说明。
时见鹿了然于胸,对着他微笑:“你放心,有我在你身边,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
言下之意,不会有人怀疑他的性取向。
而林北深,显然重点不在性取向上。
他盯着时见鹿弯着的眉眼,也跟着弯了下嘴唇:“知道了。”
小黎这时候忽然坐了下来,对着两人说:“哥哥姐姐,刚才还没玩够,我还要玩!”
紧接着,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咕”叫了几声。
显然是饿了。
时见鹿笑着摸了摸小黎的小肚子,“我们小黎饿了吧。”
说完,她看向林北深,征求他的意见。
“看看时间也该吃午饭了,吃完午饭我们再带小黎继续玩,怎么样?”
林北深微笑点头。
两人带着小黎来到一个儿童主题的餐厅。
餐厅是以自然为主题,每个座位都在一颗大树下。
大树上面有供小孩玩的树屋,地上是绿草坪和原木桌椅,周边用白色小栅栏围了起来。
就像是每家每户的小院子一样,每个餐桌都是一个独立的半私密空间。
小黎之前应该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所以感觉特别新奇。
他左看看右看看,对着书屋爬上爬下,不亦乐乎。
“哥哥姐姐,这里好漂亮呀!”
他兴高采烈地在树屋上,对着林北深和时见鹿挥手。
“我好喜欢这里呀,谢谢你们!”
时见鹿和林北深相视一笑。
既然小黎玩的开心,时见鹿也就放任他在树屋里玩。
桌上只剩下时见鹿和林北深。
两人点好菜,时见鹿才笑着看向林北深:“林医生,谢谢你带小黎来这么漂亮的地方吃饭。”
林北深摇摇头:“早就想带……他来了,偶然发现的这家餐厅,就想着说你——”
他顿了一下,看向时见鹿,眼底有笑意:“你们一定会喜欢。”
时见鹿会心地看着他:“知小黎者,莫若林医生。”
林北深盯着她的笑魇,没作声。
三人吃完饭,又继续在游乐场里玩了一会儿,晚饭之前林北深才把小黎送回家。
小黎玩的还不够尽兴,到家见到吴悦欣,还是一个劲地说下次还要和哥哥姐姐玩。
吴悦欣今天留孟野在家吃饭,所以林北深和时见鹿只是打了个招呼便走。
两人回到车上,时见鹿的心情显然不错。
她笑着说:“林医生,你刚刚看见了吗?孟野在吴悦欣家做饭呢!”
她半开玩笑道:“这样又会做饭,又有颜值的小鲜肉,谁不喜欢呢?”
林北深不置可否,抬眉瞥了她一眼。
时见鹿被他的眼神愣了一下:“我说的不对吗?”
“对。”林北深没好气。
“你的表情好像并没有很开心。”
“嗯。”
“嗯?”
时见鹿根本不明白林北深到底在“嗯”什么,她继续:“林医生,你这么说话,我不知道怎么接了。”
“嗯。”
“……”
时见鹿有些挫败,想到她一个开朗活泼的女孩,遇上林北深这样惜字如金的,也是遇到对手。
于是她也作罢,既然没话说,不如不说。
等了半天,似乎没等到时见鹿说话,林北深握着方向盘看过去。
“你怎么了?”
“没什么。”
时见鹿想了想,又说:“我其实也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话,怕你嫌我烦。”
林北深似乎有些诧异:“怎么会?”
时见鹿抿了抿唇:“你不觉得你跟我在一起,一直都是我在说话吗?”
林北深思索了片刻,片刻之后,他的声音低低地传来。
“对不起。”
时见鹿没料到他这么说,抬眼看过去,刚想解释,林北深的声音又传来。
“我这个人很闷,委屈你了。”
时见鹿愣了一下。
从来没见过林北深这个摸样,似乎真的是在自责,还有些失落。
“其实,也没有……”
时见鹿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
林北深眼视前方,接着说:“我从小就没有了母亲,接着父亲再娶,黄姨生下顾南洲后,父亲基本就不再管我。
十八岁之后,我就搬离了那个倍感多余的家。在我的记忆里,我一直独来独往。
也可能是我与生俱来的疏离,让我跟大多数人都无法靠近。
我从来没有遇见过像你这样的女孩,能够在我身边叽叽喳喳,说着你的感受,你的喜好,甚至是你的难堪,你的心伤。”
他说完,转头看了过来,凝视着时见鹿。
“我从你的身上看到了温暖,看到了为他人不顾安危的勇气。这是我身上没有的,也是我从来没有认真想过的命题。”
接着,他缓缓靠近时见鹿,就在她极近的距离停下。
他伸手把时见鹿侧面的安全带拉了下来,指尖带动着时见鹿的发丝,在空中飞舞。
接着“咔哒”一声,安全带卡进卡槽后,林北深坐直身子,转过头来。
他的声音低低地,带着些许嘶哑。
“所以,谢谢你,时见鹿。”
时见鹿不知道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到家的。
她只知道,就在林北深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她心跳如鼓,感觉快要跳出胸腔。
她一直知道,林北深是个不善于言辞,惜字如金的人。
他这样的人,能一口气说那么多的话,代表他是信任她的。
而这一点,足够时见鹿去珍藏。
不仅是他信任她,他甚至还比自己更了解自己。
他只不过简短几句话,似乎都明白时见鹿的所做所想。
他比她以为的,还要懂她。
两人到了时见鹿单元楼门口,彼此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时见鹿才轻轻开口。
“你,要不要上去喝一杯?”
说实话,她现在急需喝一杯,好来缓解她跳动不安的心脏。
林北深看着她,没说话,却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来到时见鹿家,时见鹿给他准备好拖鞋,自己就一脚进了厨房。
上次林北深带来的黑啤,还静静地躺在冰箱里。
时见鹿打开冰箱,给脸颊散了散热,这才拿了两罐黑啤。
“林医生,黑啤上次还没来得及喝。”
她说着,拿了玻璃杯走过去:“明天你刚好休息,可以喝两口。”
林北深弯了下唇,接过玻璃杯和黑啤:“好。”
他说:“听你的。”
时见鹿听着他的话,又一阵脸红。
他说他听她的。
时见鹿不禁想,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在她心里,也变得如此温暖。
她不敢想,连忙打开黑啤,给自己倒了一杯。
她举举手:“我先干了。”
仿佛喝酒能遮掩自己灼热的脸颊一般。
林北深看了一眼时见鹿,不动声色地嘴角翘起一点。
不一会儿的功夫,时见鹿已经喝完一罐,脸颊微红,不知道是酒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
林北深倒是不急不缓,一杯才刚刚到底。
“不对啊,林医生,你也太慢了,那可不行。”
时见鹿说完,站起身就要来去冰箱给林北深拿酒,却腿软了一下,重心有些不稳。
林北深连忙扶住了她:“小心点。”
他的声音轻柔:“我去拿。”
时见鹿笑笑点头:“好好好,我们林医生超体贴。”
说完这话,也不知道是酒精作祟,还是别的什么。
她忽然就大胆地对着林北深的背影,做了一个飞吻的动作。
可惜她的动作才做一半,林北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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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感应一般,转过身。
时见鹿飞吻的动作在空中忽然卡顿,接着她缓缓垂下手,打了个招呼。
“谢谢林医生……帮我拿酒。”
说完她连忙低下头来。
林北深笑笑,转过身走去厨房。
沙发上的时见鹿松了一口气,好险,她刚才也不知道神经哪里搭错,总是习惯性地做些奇奇怪怪的小动作。
还好他没看见。
林北深出来后,手里的还端出来一盘切好的苹果。
他把盘子放在两人中间的茶几上,放好叉子:“冰箱里的苹果,放了好几天了吧?”
时见鹿不好意思笑笑,确实忘记冰箱还有苹果这回事儿了。
她接过林北深拿来的一罐黑啤,打开,给自己倒上一杯,又给林北深倒满。
喝了一口酒,时见鹿眯眼开口:“林医生,你说,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呀?”
林北深转过头,定定看向她。
时见鹿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她自顾自地喝酒,还不时拿叉子吃块苹果。
不一会儿,她又继续:“我一向忘性大,放冰箱里的食物,经常会放到发霉了才想起来。”
她眯眼看向林北深:“以前小时候,有爷爷,可是长大了,爷爷身体也不好,我不能再让他操心啦。”
“其实我现在已经好多了。去英国那些年,也都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慢慢这个毛病也在改掉。可是我还是幸福的,虽说爸妈不在一个国家,可是我有爷爷,也有爸妈远方的爱。”
她话音一转,眼睛湿漉漉地盯着林北深:“可是你什么都没有。”
“你这么小就没有了家庭的关心,没有家人的照顾。说真的,我很理解你刚才在车上跟我说的,想到我自己一个人在英国那么些年,都觉得难熬,何况是十八岁就只能靠自己的你。”
其实在车上的时候,她就想告诉他了。
只是当时狭小的空间,她不自觉的脸红心跳,都让她说不出口。
可是家里就不一样了,如果她觉得说错话了,她还可以躲进其他房间,可以找其他油头终止。
这么想着,一直默默看着她不说话的林北深,忽然开口:“时见鹿。”
“怎么啦?”
时见鹿眯着眼,抬头,抬头的一瞬,忽然发现林北深放大的脸,近在咫尺。
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林北深垂眼看了下来,唇瓣与唇瓣只有一秒的距离,停下。
他偏头,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声音低低地,带着男人特有的沙哑。
“时见鹿,谢谢你,懂我。”
时见鹿还是一动不动。
她抿了抿唇,心跳忽然不听使唤,砰砰砰的人心慌意乱。
她想,该是她今晚喝的太多,不然怎么就连林北深的靠近,都带着柔情蜜意的甜。
是她疯了吧。
可是……
疯一次,又能怎么样呢?
这么想着,她忽然偏头,没想到嘴唇却擦着林北深的脸颊,一晃而过。
林北深显然没料到时见鹿会忽然转头,他僵直后背,立即不动了。
时见鹿甚至能听到对面传来的心跳声,合着她的,演奏一曲动人乐章。
“林医生。”
时见鹿大着胆子靠近他的脖颈,气息喷洒在他脖颈之时,林北深的耳尖显而易见地由白转红。
他的回答,也只是下意识地:“嗯?”
时见鹿盯着林北深滴血的耳尖,忽然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很细,像是在撒娇。
林北深闻见笑声,同时转了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再也没了动作。
不过一瞬,时见鹿收了笑容,微微低下头。
她知道,她现在脸颊一定像煮熟了的螃蟹。
她吸了一口气,这才又对上他的眸,开口。
“你是不是喜欢我?”
重生两个月来,这一桩桩,一件件,不得不让时见鹿怀疑,林北深一定是喜欢她。
不然怎么会总是出现在她面前。
自从她的世界有他以后,就连一桩桩,一件件的不好预想,也都好了起来。
林北深当然不知道时见鹿在想什么,他还沉浸在时见鹿的问题里。
他默了默,这才看向时见鹿的眸。
他低眉垂下来看她的时候,时见鹿似乎在他眼里看到了星辰。
他的眼睛明亮清澈,似清潭,似明月。
仿佛在他的世界,世间诸物,都不曾留下痕迹。
只有他澄澈的心,明亮的眸,洞悉万物的光。
“世间凡尘,一如既往。”
他说:“我喜欢你,一直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