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清早起时还睡眼朦胧,打开院门后一度以为自己眼花了。门外一排整齐的蹲着三个人,都穿着同样的衣服,又同样的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听见动静,三人一同抬头。周清清用力眨了眨眼睛,试图让自己清醒些,然而现实就是这般可笑。
沈竟明带着他的两个侍从,大清早的来堵门了…
“我都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好,竟亲自送上门来了。”周清清一脸不高兴,横眉怒眼的瞪着沈竟明。沈竟明本想解释,见眼下情形只好又装无辜。
“你是要抛弃我了吗?”沈竟明委屈般般,抿着嘴唇,又欲落泪。本就是蹲着,忽然急着站起,脚跟有些麻,一时没站稳,差点跌倒,周清清眼疾手快,上前扶了他一把。
“你又胡说八道些什么?”周清清无奈。
旁边二人见状,纷纷退开,跑到路边去数蚂蚁,以此来隔断想要偷听的念头。
这次沈竟明倒主动松开了手,甚至后退几步,不经意间用脚踩了踩自己方才等待时悄悄写的字。
周清清:“你踩了干嘛?我又不是没看见…”
沈竟明:“让你瞧见了,省的说我耍手段。”
周清清:“……你好莫名其妙!?明明是你派人监视我,我倒还没说什么,你倒先委屈起来了。”
“是,我是莫名其妙,哪比得上那个小白脸,会讨你欢心。”沈竟明这话说完,磨了磨后槽牙,不经意间语气都重了几分。
“哪里来的小白脸?哦,你是说润生?那是…”周清清正欲解释,却被沈竟明的醋意打断。
“还润生?叫的这般亲切,你们发展到什么地步了?你这个见异思迁的坏人!既然这样…那我走…我走的远远的,省的碍你们的眼!”
周清清就这样看着沈竟明,面不改色,沈竟明假装转身,又听身后没动静,这脚步是越走越慢…
终究还是自己忍不住,回了头,“你都不拦着我吗?”沈竟明问,而此时心里才真正多了些凉意。
早起时,他让侍从带自己去过许大夫的医馆,那个叫秦润生的人,很是勤勉,大清早就已经在医馆里忙活了,沈竟明单单就是远远看了一眼,就感受到了威胁,这可比那个蠢笨的表哥讨人喜欢的多。
表哥从不会是威胁,而这位秦润生,很难说。
“你当真不在意吗?”沈竟明红着眼睛问,许是昨夜睡不安稳,眼睛才会如此酸涩,他握紧了拳头,不知如何是好,倘若周清清此时给了他明确的答复,那么就相当于被判了死刑,毫无回天之力。
周清清看着沈竟明,能感受到他的情绪,一时之间,又不知如何与他解释,其实也解释不明白,此时的周清清并非真的周清儿,这中间夹杂着太多难以说清的是非,除了控制情感,周清清别无选择。
“你们站在门外干嘛?有事进来说吧!这隔墙有耳…”周桂芬适时出现,打破了尴尬又略带僵硬的局面,让周清清趁机舒了口气。
沈竟明耷拉着耳朵,像霜打的茄子一般,跟在周清清身后进了院门。
“我做了葱油饼,沈公子要是不嫌弃,便一起坐下来用些早膳吧。”
“哪里,劳伯母费心了,近日多有打扰…还望伯母海涵。”沈竟明说完还向周桂芬行了礼。
“你瞧,这突然这般客气,我倒有些不自在了,呵呵,快坐下吧!趁热吃,别站着了。”
沈竟明悄悄瞄了一眼周清清,周清清对他微笑一下,点头示意,沈竟明方才落座。
一顿早膳下来,三人均未说话,周桂芬把桌子收拾完整便匆匆关上房门,假装自己有事悄声离开了。
空气有些凝固,周清清清咳了两声,笑着说,“你功课复习的怎样?”
“还好。”沈竟明答。
“快要参加殿试了,别紧张,好好发挥。”周清清继续道。
“嗯。”沈竟明惜字如金。
“额…我与那秦公子只是幼时有过一面之缘,昨日不过他前来帮忙整理货物,素日里未曾见过…”
“哦。”沈竟明弯起嘴角,心头轻了几分。
“那你之前说的,我殿试中举,便可有追求你的机会,和他们公平竞争,还算数吗,”沈竟明苦着脸继续说:“现在又多了一个情敌。”
周清清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你切记,只要好好读书方可,我现在没心思想些儿女情长,莫要担心我会私定终身。”
“此言当真?”
“言出必行。”
沈竟明从怀中取出一枚簪子,很素雅,特别衬周清清的气质。
“我早上路过集市时看到的,一眼便相中了,可以送给你吗?”沈竟明胆怯的问,他现在很怕周清清拒绝自己,这样患得患失的感觉,很糟糕。
“真好看,谢谢。”周清清接过,心想这簪子今天如果不收,明日指不定还会发生什么事情,她现在只想好好创业,不想多生事端,这男人就只能先找个法子稳定住,待以后有机会离开了,就让原宿主周清儿自己选择。
“沈竟明,你等我一下。”周清清说完便匆匆出了房门,没一会儿抱着个大盒子又走了进来。
这盒子沈竟明识得,是他从府上带来的。
“我们说好两百两就两百两,这多余的金银珠宝你还是拿回去吧!放我这破落的院子里,我整日都得提心吊胆害怕有歹人偷了去。况且,我并不需要那么多钱财。”
沈竟明深知周清清性情,也没做勉强,“那我先拿回去,假偌你日后有需要,记得找我,别一个人硬抗。还有,我让侍卫远处看着,是担心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并不是要监视你。”
周清清笑了笑,“无妨,那这些呢?”
“我要你这些做甚!区区两百两,你还不至于。”
周清清听闻,便收起了手里的房契地契,自己苦笑一下,没再多言。
回去的马车上,沈竟明独自抱着盒子怅然若失。
“公子,这周姑娘,怎么把这些退回来了?”
“她本就不是贪财之人。也怪我,一见着她,就跟迷了魂一般,什么好东西都想塞给她,却未曾仔细思量,她真正需要什么?又愿意接受什么…”
“啊?原来女子的心思竟这般复杂?我怎么没见春兰这般过?”陈卫一脸茫然。
“你们那是两情相悦,自是不会这样,哪像我,苦苦单相思罢了。”
陈卫闻言,便一路沉默,安静的陪在沈竟明身边。
快到府上的时候,马车突然震了一下。
“怎么驾车的?可别惊了公子。”陈卫怒喊。
“启禀公子,方才萧王爷府的小王爷骑马在路上横冲直闯的,奴才是为了躲避他,才失手没有驱稳,还请公子责罚。”
沈竟明掀开帘子向远处望了望,眯着眼睛,眉头微皱。“罢了,此人向来蛮横,不是你的错,好生赶路。”
“是。”
沈竟明走后,周清清又一个人呆坐一会,心里有些空落落的,这时真希望来点甜品,美美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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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以来,还没为自己好好过过一天,糊涂账,糊涂人,有些时候略显疲惫,也只能调理自己的情绪,目前别无他法。
周桂芬已提前去茶馆整理,周清清一个人出门,顺便去糕点铺子买些点心,这刚到街口,差点被直冲过来的快马惊到,幸得躲避及时。
“你怎么看路的?惊了本王的宝马,你赔的起吗?”马上跳下一人,怒斥道。
周清清慌忙怕怕胸口,定了定心神,缓缓说道:“公子在这闹市如此驾马,本就有所不妥。也怪我走路心神不定,小女子先给公子赔个不是。”
那人本想不依不饶,却见周清清温婉赔礼,便不再计较,走近了些,仔细瞧清周清清容貌,连话语都柔声了几分。
“姑娘没事吧?怪我行事急促,扰了姑娘去路,敢问姑娘姓名,我好赔礼道歉。”
“本就是小事,无须挂齿。”周清清正欲要走,却被那人拦住了去处。
“小爷我是萧府小王爷,今日与你相识一场,想邀姑娘共饮茶水一杯,不知姑娘可否赏脸。”
周清清微微颦眉,面露难色,她见眼前之人,一身华服,配饰精致,性格又如此嚣张,并不是好相与之人,但又不想多生事端。
“谢王爷之邀,不过今日我有要事在身,不可耽误时辰。你我本就萍水相逢,不必挂齿,劳烦王爷让一让。”
那人听闻周清清拒绝,有些不悦,却也未做勉强,就此让了道。
“既然如此,那便日后有缘再见。”
萧延辰目送眼前的美人离开,待周清清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头,才向身后的侍卫招了招手。
“去,好好查清这位姑娘的来历,给我仔细点。”
“是。”
沈竟明的马车刻意绕开府门,从后院停靠,陈卫先下车查看了一番,方才让沈竟明出来,这一路躲躲藏藏,终于回到了书房,二人前后脚刚进门就愣住了。
“娘…”
“你还知道回府?”沈夫人正襟危坐。
陈卫立马跪了下来。
“你们两个先出去。”
沈夫人旁边的两个侍女应声离开,春兰路过陈卫身边,轻轻点了下脚尖。陈卫伏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这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注:《诗经》)。你若喜欢,等参加完殿试收入房中便可,不必如此舟车劳顿。眼前最要紧的是,别辜负了你父亲的期许。”沈夫人不怒自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低眉瞧了瞧书案上的诗词。
“孩儿记下了。”沈竟明恭恭敬敬的站着。
“那我先回房休息,你好好用功,别太累了,夜里若是难耐,我让秋月春兰过来服侍。”
“娘,不用不用,我一人习惯了,难眠我就用功读书,孩儿夜晚…不喜身边有旁人…”沈竟明抬头擦了下额头上的细汗,有些慌张。
伏在地上的人更是惊恐不已。
“也好。”沈夫人赞许道。又对陈卫说,“你去后堂领罚十个板子,等余武回来一起。”
“是,小的谢夫人开恩。”
沈夫人走的时候,路过沈竟明身边,小声说了句,“别叫你父亲知晓,那便不是打板子这等小事了。”
“孩儿谨记。”沈竟明微垂着头。
余武满心欣喜的回府,正准备找公子邀功,没想到先去领了板子,欲哭无泪,幸得秋月整夜照顾,方才舒心。
沈竟明自知对不住他们,便各自赏了一锭金子。
这场风波看似过去了,实则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