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朝努力按捺住狂跳的心。
授予公主祭祀理事权史无前例,这对她来说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几乎不敢相信,这种机会竟然就这样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祝朝站起身来,退至阶下,跪地叩首道:“儿臣愿为父皇分忧!”
“好,好……”
见祝朝应下,皇帝露出了一抹笑容,只可惜嘴角稍微扬了扬便没了力气。
“还有一事,是父皇最放心不下的……”
皇帝粗喘着气,嘱咐道:“历年祭祖父皇都会给止吾子先生送请帖,虽他从未出山应约,但请帖还是要送的。你大哥,缺少对文臣名士的敬意,父皇不放心他……你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孩子,此事就交给你去做,你务必好好措辞、办好这件事!”
他挣扎着想躺下,见状,祝朝连忙上前扶着他躺了下来。
她耳中听着,一颗心像是要跳出胸膛般心如擂鼓——止吾子,天下名士,在先帝危难时送上锦囊妙计,助先帝开疆扩土、安邦定国。后视高官厚禄为尘土,一心归隐未鸣山。
皇帝继位后三番两次请他出山,他都无动于衷,更不提请他出席祭祖典礼,他更是置之不理。
祝朝郑重道:“止吾子先生是天下名士,如他能出席典礼,是我朝荣幸!朝儿自当尽心尽力,写好请帖!”
听到这话皇帝才彻底放了心,他长舒了口气,摆了摆手示意祝朝退下。
见状,祝朝也不再多言,缓缓转身离开。
她一走出屋子,就在转角处碰上了王公公。
和祝朝对上了视线,王公公哈着腰,讪笑着点头:“四殿下,皇上可有什么吩咐?”
祝朝转头看了看屋里——这个距离,屋内说些什么王公公听得一清二楚。
她心知肚明,面上却没说什么,淡淡道:“父皇躺下歇息了,你进去服侍吧。”
“哎哎,老奴先进去了,殿下慢走。”王公公边点头边往里走。
祝朝微微颔首,随即往殿外走。
一出门,祝予齐、祝铭等人瞬间围了上来。
祝铭最先开口,语气焦急,整张脸都快拧成麻花:“父皇跟你说什么了?”
见祝朝不答话,祝予齐大声呵道:“说话啊!哑巴了?”
郑皇后拽了拽祝予齐的衣袖,提醒他注意语气。
她微笑着上前,轻轻握住祝朝的手,柔声道:“朝儿啊,告诉母后,皇上跟你说什么了?”
祝朝蹙眉,将手从皇后手中抽出,转而掩面抽泣,一双杏眼含泪垂下:“父皇他身体很不好,现在已经歇下了。朝儿也不好再叨扰,先退下了。”
众人回过神时,她已穿过人群缝隙离开。
“不是,她什么意思?”祝予齐脸上惊讶的表情一时没收回来,双眼愣愣地圆睁着。
“这死丫头!”皇后低声唾骂了一声,眼神狠厉地注视着祝朝离去的方向。
这种憋屈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了。
想当年,祝朝的母亲入宫没多久就封了慧妃,又生下了祝朝,可谓是盛宠不衰。
那些时日,皇后受尽世人耻笑与白眼。
生性高傲的她第一次尝到屈辱的滋味。
在那之后,她又开始害怕慧妃与她争夺后位。
于是在五年前倭寇进犯时,皇后联和郑国舅提议让公主和亲。
彼时正值水灾,国库亏虚不宜应战,皇帝几经犹豫还是同意了,任凭慧妃如何哭闹哀求都无动于衷。
只可惜在皇帝要签下和亲书的前几日,祝朝病了,且一病不起。
如今看着祝朝的背影,皇后恨得咬牙,只恨当时没除了她。
见祝朝如此,一旁的祝铭却未作声,而是暗中给淑妃使了个眼色。
淑妃心下明白,不动声色地离开了。
出了宫,她快步往祝朝的方向赶去。
“朝儿,朝儿!”她拼命地迈着步子,想跑却又不能。好不容易看到了祝朝的身影,她连忙大声呼喊。
听到动静,前面的祝朝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她。
淑妃喘着气,扬起笑容:“好孩子,母妃和你顺道,一同走吧!”
说着,她亲昵地挽上了祝朝的胳膊,拉着祝朝向前走。
看到祝朝被淑妃拉着,身后的白茸有些着急,她正想上前帮忙却被祝朝的眼神制止了。
祝朝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见状,白茸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安静地在后面跟着。
走在路上闲聊了一会儿,淑妃终于按耐不住了,她笑着说:“朝儿啊,告诉母妃,皇上跟你说什么了啊?”
怕祝朝担心,她又补充道:“放心,母妃不会告诉别人的,你放心说吧。”
听到这话,祝朝只觉得好笑。
她也不再隐瞒:“父皇也没说什么,只让我协助大哥举办祭祖仪式。”
“什么!”淑妃震惊地拽住了祝朝。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连忙摩挲着祝朝的手,轻声安抚了几下。
面上淡定,但淑妃内心早已焦急万分,她追问道:“你同意了?”
祝朝故作疑惑:“为什么不同意?”
淑妃着急道:“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同意呢?你应该让你三哥去啊!”
“可父皇说三哥犯了错,”祝朝顿了顿,“那我跟父皇说我不去了,让大哥单独去。”
“这……”淑妃一时噎住了,磕巴着说:“那也不行……”
祝朝恼道:“那淑妃娘娘想要我怎么办?”
见她生气,淑妃慌了神,一时答不上来。
就在这时,两人走到了明泉宫门口。
祝朝叉手行礼道:“淑妃娘娘,我到寝宫了,请您慢走。”
说罢,她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身后的淑妃脑子一团乱麻,在明泉宫门口徘徊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放弃了。
她步履匆匆,快步赶回文正殿与祝铭商量去了。
明泉宫内,祝朝长舒了一口气,她疲惫地坐在桌前,只觉得浑身都放松下来。
看到桌上有一壶泡好的茶,她赶忙倒了满满一杯,一饮而尽。
“吱呀——”一声,门被缓缓推开。
白茸跟了进来,她小心地关好门,随后走近祝朝,低声问道:“殿下,您在文正殿不说实情,却私下告诉淑妃?”
祝朝并未立刻回答,这半天下来她着实是口渴了,一口气喝了好几盏茶。
半晌,她回道:“在殿门口说出实情,那我今天也别想回来了。他们非吃了我不可。”
“至于淑妃,告诉她就是告诉三哥。我要让他们知道——若我不去,那就是大哥单独去,反正轮不到他们。”祝朝拎起茶壶,又倒了一杯,“比起自己不能去,他们更不想让大哥一人独大,权衡之下也就不会阻拦我了。”
见白茸满脸担忧的样子,祝朝宽慰道:“往好处想,若是此事能成功,就能名正言顺地为母妃追封了——咱们回宫最初的目的,不就是这个吗?”
白茸点了点头,神情稍缓。
但她还是追问道:“大皇子他们会找我们麻烦吗?”
祝朝沉默着,她知道白茸说得没错。
虽说她碍不着祝予齐什么事,但只要有她在,哪怕是做个样子,很多事祝予齐都不得不与她商量——这样势必会影响他安插人手、从中获利。
“这些以后再想吧,我实在是累了。”祝朝叹了口气,转头看了看窗外已经黑透了的天。
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天,她真的太累了。
但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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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还只是一个开始,后面还有更多的曲折等着她。
而她必须养精蓄锐,走好每一步棋。
白茸取出寝衣替她换上。
帷幔放下,祝朝于枕畔进入了梦乡。
另一边,众人在文正殿等到深夜也没有等到皇帝召见,几次求见无果后,皇后带着祝予齐回到了凤栖宫。
从王公公那里得到了祭祖的消息,祝予齐得意地根本坐不住。
见他这样,郑皇后恨铁不成钢:“你能不能稳重一点?”
祝予齐笑着绕到皇后身后,替她捏着肩膀:“母后,现下三弟是输定了,父皇连祭祖的事都交给我了,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虽然有四妹掺和,但她也翻不了什么风浪。”
皇后闭眼享受着儿子难得的孝顺,语气也软了下来:“祝朝那丫头你就别管了,母后自会安排。倒是前些日子,你父皇一下子贬了好几位官员,很多都是你舅舅的心腹。不管怎样,这段时间你还是小心一点。”
“知道了知道了。”祝予齐捶着皇后的肩,连连点头。
他笑道:“去年父皇便下令翻修太庙,如今还未完工,想必也是一同交到我手上了。父皇拨了那么多银两,现如今都……”
“住嘴!”
郑皇后呵斥道:“刚刚才嘱咐你要小心行事,现在就想着私吞腰包,你到底有没有把母后的话放心里?”
“有什么关系,小心点不就好了……”祝予齐不满地喃喃着:“舅舅这么干你怎么不说他。”
“你父皇继位以来,一直在找机会追封他的生母,”她叹道:“如今好不容易追封孝仁太后,他自然是格外重视。翻修太庙之事,你千万不能马虎,知道吗?”
被数落了一顿,祝予齐吃了个瘪闭嘴不答话。
见他这样,皇后又说:“实在不行,这事你就交给祝朝吧,出什么岔子她担着就行。你就好好把礼乐和……”
“这怎么行!”
一听这话,祝予齐瞬间急了:“重修殿宇这样的大事是我在朝中立威的好机会,怎么能白白让人!”
他连连保证:“孩儿保证不再动歪心思,好好操办!”
祝予齐说的那些皇后岂能不知,她当然清楚此次的重要性,刚刚那些话不过是为了吓唬他。
现下他已应允,皇后便也不再多说些什么。
突然想起什么,她侧过身子握住祝予齐的手,认真道:“齐儿,上次游园会的姑娘你一个也没看中,如今母后又为你选了几位,你再去看看?”
见皇后又提起了这件事,祝予齐有些不耐烦。
他赌气般甩开了皇后的手:“母后老提这个做什么?那些大家小姐儿臣都不喜欢!”
郑皇后叹了口气:“祝铭十六岁就娶妻了,你瞧瞧这次的事,都闹成这样了,他岳丈还在上书替他申辩呢!”
“世家大族的婚姻向来是巩固政治地位的手段,不能仅凭自己的喜好。再者说你总是拖着,要拖到什么时候?”
皇后苦口婆心地劝着,只希望祝予齐能点头:“过段时间母后再给你举办一场游园会,把几家小姐都请过来,你们再相看相看,如何?”
见祝予齐依旧无动于衷,郑皇后咬了咬牙:“这样,只要你正经娶了妻,婚后你分房也好、府外别居也好,是相敬如宾也好、形同陌路也罢,母后都不管你。”
听见这话,祝予齐才稍稍提起了兴趣。
他侧头看了过来,嘟囔着嘴:“真的?”
郑皇后喜笑颜开,生怕他反悔:“自然,母后何时骗过你。”
得到保证,祝予齐又笑了起来。
母子二人说笑了一番,祝予齐要吃绿豆糕,郑皇后连忙吩咐人去安排。
是夜,宫内一片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