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胖美人汴京金馈录 > 19. 胖了就不好嫁人了
    她方才细嚼慢咽,道:“不错,很好,下次炖的时候再加些豆蔻就更香。”另一碗满满撒着红枣、核桃的蜂蜜桂花酪已送到了她跟前。

    跑堂的小郑带着哭腔道:“元姑娘,你也帮我尝尝,改进改进。楼内的陆英姑娘这几天身上懒怠动弹,就想吃口甜的,可送过去的都摔了四五回,不是说瞧着腻,就是嫌咬不动。你给看看,想个法子。”

    她听得“懒怠动弹”,便明白了大半。陆英这名字她如今已听过不少次数了,知道那是如今楼中最红的姑娘,连顾姨娘也要让她三分。

    她立刻伸手推着,防着这一碗再整个直倒到她嘴里来,一叠声地道:“我就试一口!一口!”

    一口过后,对着小郑期待的眼神,她细细地道:“你这红枣核桃加得太多,显堆砌了,入口便嫌太实,消化不动。若她嫌腻,那么她要的必然就不是纯甜的,蜂蜜加酥酪,成了甜上加甜了,你不若将蜂蜜改成乌梅子熬成的酱浇上去,那便是酸酸甜甜,想来她就吃得下去了。”

    ……

    如此这般,整日被众人视作救命菩萨一般投喂,有些变化是无声无息的,但效果呈现时,却很明显。

    那便是她的腰身一天天地变粗了,脸盘子也是一日比一日珠圆玉润。

    有一日她对着菱花镜,瞧着自己红红白白的脸色,圆圆润润的面庞,竟有些认不出来自己。

    这气色,似乎有点太好;这身材,似乎也有点颇富贵了。

    不过,管他呢。比之以往宵衣旰食,衣不解带的日子,如今她只觉得,能吃能睡是福。

    便只笑了一声,便将镜子丢了开去,继续地去厨房帮工,琢磨菜色里的新意了。

    顾琮是隔了大半年才再度接见她的。

    见她的第一眼,顾琮连素来妩媚的秋水眼都唬得瞪圆了,先是一愣,而后先是揉眼睛,再便是揉了老一阵子额角。

    再以后,便只顾叹气。

    她不知何事引得顾姨娘如此闷闷不乐。心想难道是嫌她了?可她这半年,并没有白吃白住,如今厨房内,她已算半个台柱了。

    半晌,顾琮才平复心情,道:“我的姑娘,你做什么总能给这我天大的惊喜——哦不,惊吓。”

    她被顾琮这一闹,颇不知何故,便只讪讪。

    顾琮有气无力地道:“先前见你,只觉着你死气沉沉,毫无生志,便想着不管怎么着,让你养上半年三个月,待得心气恢复了,再做将来的打算。可你这恢复得,也有点过头了吧。”

    她被顾姨娘一提,只得看看自己圆满的腰身,不错,气血充盈,是有点膀大腰圆的厨娘样了。

    她想了想,便试探着地道:“我横竖不去前头服侍,容貌身材差一点两点,也无所谓吧?”

    顾琮几乎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半晌,她才回过气来道:“姑娘,你不会是打算一辈子在春风楼的厨房里呆着了吧?”

    被顾姨娘这一问,她定了定神,忽然便默然了。

    这段日子,她属实也没有什么长远计划,就这么一天天乐得其所的在厨房里泡着。

    也许是因为想到将来,便觉得渺茫,也没有那个心力。

    但是,春风楼没有女厨子,别的地方也没听说过有。她若想长久做下去,还须顾姨娘点头同意。

    那是一辈子的事。

    也不知顾姨娘是否愿意。因为,她这里的厨房,本来并不缺人手。

    还好顾琮并没有给她打哑谜,而是道:“我向来事情多,也没大空管你。这会为何想起你来,却是因为有一头好姻缘——是从前江州别驾家的公子,先头夫人过世一二年了,无儿无女,我想着人家不错,门第清贵,虽辄家底如今薄一些——”

    顾琮说到此便顿住了。

    而元月奴,意外的扬起眉来。

    亲事?

    这是她从来没有想到过的事,更从未指望过的路。

    准确来说,是想也不敢想的奢望。

    在她少年貌美之时,尚求为一妾都不可得,何况如今年纪已大,又是卖过一次的了。

    顾琮继续地道:“听说那公子安静清和,平日只爱抚琴读书,我想这性情相貌与你可不相配?便想着……”她上上下下打量着元月奴,却只叹气道:“可看了现在的你,我可再不敢说一句相配了。”

    那即是说,她有点……痴肥了。

    不知为何,她紧张顿去,只觉得几分好笑,想想从前的日子,决定还是对顾琮说心里话:“多谢姨娘为我操心。只是从前那伺候人的活,月奴已经干得够了。”

    她咬住嘴唇道:“现时在姨娘这里,我觉得一切很好。”

    委婉地表达了自己,再不想去给人做“身边人”的意愿。

    在这里也做事,但大家是平等的,彼此照应,互相帮助。不似伺候名门贵主,无论有多少心思,都是自己忍着,受着。

    顾琮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道:“你以为什么?我可不是卖你去做使女妾室,是聘你与他做正头夫妻。”

    又哼道:“就那样的门第,只不过是中等人家,又是个鳏夫,若不是看公子人清俊,前头又无儿女,我也不会把你许他。”

    这一句“正头夫妻”劈天盖地的轰来,却宛如天边起了一道雷霆,几乎把她轰糊涂了。顾姨娘这竟是真当她是千金小姐,大家闺秀了?她一个做人妾室都高攀不上的待诏之女,被发卖出来还身价上涨了?

    瞧着她疑惑的眼神,顾琮越发相信她是听错了自己意思才一口拒绝,精神抖擞地道:“你一进门,从此便是呼奴使婢的夫人,人争着伺候你还来不及,哪里还用你伺候人。虽辄这家人丁单薄,势薄一点,可好处便是你日子清静。”

    她语重心长地道:“你如今多少是经历过人情世故的了,细想想便知我这话不差的。”

    是的,她如今多少知道侯门深浅,门槛高低的了。顾姨娘说的,是一点不差:倘若她想嫁人,这是个再好没有的选择。对方若是头婚的,势大财雄的官宦公子,自不会要她;也就是鳏夫,且门庭冷落,才可能正经娶她过门。

    但无论如何,从待卖的奴婢侍女,一跃成为官宦家的夫人,这地位差别可谓云泥,最重要的便是如顾姨娘所说,从此自奴婢变了主子,再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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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日站着看茶水,夜夜打地铺,主人一声咳嗽,便得立刻披衣爬起来,看炭看水。

    这一切听着是那样的好,只是有个最大的疑窦,挥之不去。

    她的身份不过是待卖的奴婢,顾姨娘如何替她说的这门亲呢?

    却才想到这里,已听得顾姨娘继续道:“自不会让你从这春风楼出嫁。我有个出了五服的远房堂叔,也是个小官儿,届时将你记名做他家女儿,从他家里发嫁,所有妆奁礼数一应俱全,绝不辱没你半分。”

    她听着,心中却更是意外,并不是为了这头八字没一撇的亲事,而是为顾琮对自己的态度。

    这还真应了她当年那句:将她当作千金万金的小姐养着,出阁还赔一份嫁妆。

    顾琮如今在京师的人物周旋,关系盘根错节,手眼不能说通天,但替她办一个良籍的身份,编一个尚算正经有来处的家世,自然是能办到,只必然也要用钱打点。

    为什么?这样舍得替她办事?单只为了她好么?

    她很清楚她家和顾琮的交情,绝没有到这个地步,可令顾琮肯如此下血本,特要替她洗一个清白前程。

    像是看出了她心中的疑虑,顾琮只吟吟笑着:“今时不同往日,我的家业你如今也看到了,何等兴旺。从前办不到的事,现在办起来并不费事。如何?你对这门亲事可有意愿?”

    还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她心中想。顾姨娘本事大是一回事,可这份本事为何要着落在她头上,却是另外一回事。春风楼的女孩子,算上如她这般打杂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为什么这般的好事,单单落在她头上?

    若是说图她嫁入官宦之家,将来为春风楼撑腰,更不至于:对方并不特别有权有势。实实在在,便是她这般没有后台娘家,自己却有几分容貌才情的女子,再朴素本分不过的归宿。再要往上挣挫,却不能够,也没必要。

    因此顾姨娘张罗的这桩事,若真成了,受益之人却真只有她一个。

    她思虑良久,却终于慢慢地道:“谢姨娘操心了。月奴……感激不尽。”

    顾琮一双滴溜转的秋水眼瞧着她——她是人精,自然知道元月奴这般说,下面便是还有别情。

    元月奴继续道:“只是月奴此生,是不想嫁人,入人家家宅后院的了。”她顿了顿,口齿清楚地道:“无论做夫人做妾做婢女,都是不想的了。”

    顾琮闻言,神情却是一震。

    元月奴继续地道:“想必姨娘也知道,我们这种人,终究和他们不是同类。我不想再将一世的时光,花费在这些人身上。宁可自做自吃,凭力气挣一碗饭。”

    顾琮似是自言自语地道:“我们这种人?”眼中精光亮起,追问道:“我们是哪一种人?他们又是哪一种人?”

    元月奴抬起眼帘,直视不讳地道:“我们是漂泊无依,只靠自己一条命,一双手,直来直去的下等人,他们是讲究门第、等级、规矩,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旁人都要奉承着他们的上等人。我就算鱼目混珠地嫁了进去,怕是这辈子也难开心。”

    顾琮的脸色僵了僵,却并没有生气,露出的反却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