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辉,我跟你说,要是可以交换,我宁愿死的是我,换那勤务兵的命。你说我活着,守着仓库,活着有什么意义?

    我死了,是英雄,国家会照顾我爹娘,活着,他们操碎了心,掏了老本给我张罗媳妇,我……我他妈不孝啊……”

    林杰有些失控,周文辉忙打断他的话:“林杰,不能这么说,她们嫁给我们,也不容易,我们应当尊重她们。”

    “这和买卖有什么区别?我们图她照顾,她图我们荣耀,还不如单身汉自在呢?”

    周文辉赶紧看厨房,见巧巧和韩丹落寞的坐在门口,心口一阵难过。

    谁都知道这是互惠的婚姻,一旦戳破,双方都很尴尬。

    “林杰,你喝多了,婚姻本就是互相扶持。我爸爸和我妈妈,是爸爸老首长介绍的,非自由恋爱,他们也一样幸福。哪有那么多风花雪月,平平淡淡过日子才是真。”

    周文辉这些话,是说给巧巧听的。

    巧巧哪里听得进去,她和韩丹各自垂泪。

    “我一个粗老爷们,能讨个老婆过日子知足了,你不一样啊,听说你有一个女大学生……”

    “林杰,你越界了。各人有各人的想法,我现在的婚姻很好,请你别胡言乱语。这里不是部队,是家。”周文辉脸色变了,呵斥道。

    “对不起,对不起,你看我,喝多了乱说话。不说女人了,喝酒,喝酒。”

    周文辉闷闷的喝了一口酒,在前线,男人议论女人时,总是污言秽语,他不愿意别人羞辱程昭盈和杨巧。

    巧巧抓住韩丹的手,笑笑说:“我们是买来的,他们从心底里瞧不上我们。没关系,我们要看得起自己。”

    “你家周文辉,很保护你。”韩丹红着眼笑着。

    “他保护的,是他的女大学生。也罢,当初答应嫁给他的时候,也是看中他能让我哥哥进厂。其实他们说得没错,只是我们不愿意面对而已。”

    看清了自己的位置,反而没有那么痛苦了。

    两个男人,把两瓶二窝头喝光了,喝醉了。

    巧巧打电话给后勤部,派了两个战士来,把林杰背回去了。

    巧巧费尽全力,把周文辉弄到床上去了,一会儿要吐,一会儿要喝水,搞得满屋子酒气熏天。

    再也不请林杰来吃饭了,巧巧心中暗想。

    早知道他说话如此直白粗鲁,今天这餐都不应该请的。

    周文辉胆汁都吐出来,一会儿喊墩子,一会儿喊班长,还喊程昭盈。

    当然,也喊巧巧。

    “杨巧,水……”

    “杨巧,要吐,垃圾桶。”

    “杨巧……”

    “杨巧……”

    端茶倒水,吐完了给他擦,忙得杨巧跟陀螺一样。

    终于,满脸红彤彤的周文辉安静下来了,他直愣愣的看着杨巧说:“那些话,是林杰说的,我没有说。你知道我的心,我是在意你的,可我自卑,你懂吗?我配不上你,你有更好的前途……”

    说着,说着,把杨巧搂在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巧巧一动不动,她知道,这些话是说给程昭盈听的。

    周文辉哭累了,见巧巧毫无反应,无趣的叹着气,睡着了。

    巧巧把屋内的污秽倒出去,又把地拖了一遍,然后搬个小凳子,坐在门口看月亮。

    爷奶,爹娘收到了我的信吗?

    爷爷眼睛不好了,爹会把信读给爷爷听。

    他们肯定高兴,我有吃有穿,还有红烧肉吃,比大水村强太多了。

    有什么不好呢?军区物资丰富,战士们对她也尊重。

    农村人做梦都想得到的生活,可为什么不快乐呢?

    因为这一切,不是靠自己努力得来的,是投机取巧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