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政慌忙起床,拉灯开门。

    门口是一位穿着白色长袖连衣裙的女子,面容俊俏,扎着两根黑黝黝的辫子。

    “你,你找谁?”

    杨政第一次面对陌生的女孩,说话都不清晰了。

    女孩漆黑的大眼睛,明显有些失落:“我看露台上挂着衣服,还以为是陆寒回来了呢。”

    “他,他没有回来。”

    “我知道,他去上海出差了。你是谁啊?”女孩问。

    “我叫杨政,昨天才来机械厂报到。”

    “哦,我叫孔纤歌,是厂办宣传部的。等陆寒回来以后,你告诉他,我来找过他了。”女孩大方的笑着。

    “好!”

    “打扰了,你休息吧。”孔纤歌眨眨眼,像一只漂亮的蝴蝶飞走了。

    杨政回过神来,这个女孩子,应该是室友陆寒的女朋友吧,好漂亮啊,比大水村的女孩子大方自信。

    刚刚她说陆寒去上海出差了,上海,好亲切的地方,那里有电驱假肢。

    杨政想起来什么,拿起饭盒和饭票,赶紧往食堂跑。

    天黑了,食堂早就关门了。

    厂外有国营饭店,一碗鸡丝面就要一块钱,杨政舍不得,熬一熬,明天早上多吃一个馒头吧。

    沮丧的回宿舍,一个熟悉声音传来:“杨政,没有饭了?”

    杨政回头,是刘大宝。

    “嘿嘿,我睡着了,错了打饭的时间,没事,我宿舍有饼干。”杨政不好意思的笑笑。

    “我家就在前面,去我家,煮碗面条吃。”刘大宝大方的说。

    “不,不了,我回去吃饼干。”杨政推辞,物资紧张,谁家都不容易。

    “看你,一个车间上班,大家是同事,一碗面条也不值什么。走,我妈给你下肉丝面条。”

    刘大宝勾搭着杨政的脖子,往家里拉。

    机械厂的宿舍和家属区隔得不远,十来分钟就到了。

    刘大宝家住的是筒子楼,一家五口人,有三间正房,一间厨房。

    厕所是楼层公共厕所。

    “爸,妈,我朋友杨政,没赶上食堂的饭,给他下一碗面条吧。”

    刘大宝进屋嚷嚷着,屋里两位年纪较大的老人起身了:“哦,进屋坐,进屋坐。”

    杨政拘谨的喊道:“叔叔好,婶子好。”

    刘大妈起身去了厨房,刘大叔热情的倒水。

    “你也是机械厂的?”

    “是,我才进厂。”

    “好,机械厂的工人好,工资高,待遇好,如今要进厂,可不容易啊。”刘大叔赞赏的说。

    “爸,杨政可是陈师傅的徒弟。”刘大宝骄傲的说。

    “你说的是陈严?不得了,那个老东西答应收徒了?”

    “是啊,方光明就想当他徒弟,陈师傅死活不同意。”

    刘大叔拍拍杨政的肩膀说:“好小子,能被陈严看中的青工,定然不简单啊。”

    杨政的脸红透了,师父并不喜欢他,只是给周师长面子,才勉强同意的。

    “杨政,放松点,我爸是机械厂退休的老工人,认识你师父。”刘大宝见杨政很不自在,安慰道。

    “是啊,陈严进厂的时候,还喊我老师傅呢。一转眼,我们退了,你们是机械厂的栋梁。”

    提起厂子里的事,刘大叔很多话说。

    他们这一代,对工厂是有炽热情感的。

    “五二年,刚建厂的时候,我们没日没夜的干,一点也不觉得累。热火朝天的场面,好像还在昨天,一转眼,二十多年过去了。”谈起往事,刘大叔满面红光。

    刘大妈端着一碗肉丝面进来,责怪道:“看你得意成什么样子了。”

    “小杨啊,家里肉丝不多了,你将就吃,下次来,我去买排骨。”

    刘大妈把面放在杨政面前:“吃,趁热吃。”

    杨政憨厚的笑笑:“谢谢婶,那我就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