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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瞧他们家老板,就静静站在女主人身后,一副任她操持的模样,倒显得他这个当了老板四年多的助理,跟个外人似的。
许助理只得一边摆手一边回:“哎哟使不得使不得,纸小姐你还是叫我许助吧,或者小许也行,我哪儿当得起许总啊。怎么,都这个点儿了,二位还没吃饭呢?”
纸瑶不知道对方怎么突然对她谄媚了,她解释:“是啊,刚刚闹了点乌龙,耽搁了。”
“原来如此…”许助理不忘自己的职责,他拿眼小心地瞅自家老板,低声提醒,“现在去吃四季福汇应该来不及吧?老板,你三点还有会……”
纸瑶闻言“啊”了一声:“您下午还有会吗?那去吃四季福汇确实来不及,今天是我招待不周,要不您另选个时间,我再请您?”
许助理又偷偷看了二人一眼,这话听着,怎么感觉老板和纸小姐又没什么关系呢?
难道刚才的拥抱,是他看错了?
傅邢简此时已经打开车门,对纸瑶挑了下眉:“就算开会也得先吃饭,上车吧,随便找一家店填饱肚子就行,我又不挑。”
真的不挑吗?
纸瑶坐上车,给前排开车的许助理指了条路线。
五分钟后,傅邢简的豪车停在一家小菜馆门口。
纸瑶指着它说:“你们要是不介意的话,就吃这家吧,我和同事经常来这儿吃,上菜快,味道也不错。当然,环境方面是完全没法跟大观瓷花、四季福汇这种大餐厅比的。”
傅邢简眼都没抬地阐明:“我没意见。一开始就告诉你了,一切从简。”
许助理瞥了眼中央后视镜,在心中嘀咕:傅总什么时候这么亲民了,还一切从简呢,平时他吃什么,可都是要我精心挑选的,不干净的不吃,蔬菜不够绿色的不吃,长得奇形怪状的也不吃,好像生怕有人给他下毒似的。
但下车一抬头,看到菜馆的门店招牌后,许助理觉得自己找到答案了。
这家店叫——“小俩口”!
老板肯定是觉得这店名很有意义,才欣然同意进去吃饭的对不对?
瞧着那俩人已经并肩走在了前面,背影怎么看怎么应景。
许助理用手抹了把口鼻,刹住脚步:“那什么,老板、纸小姐,你俩去吧我就不去了。我吃过午饭了,在车里等你们就行。”
那二人果然没强留他,径直往店内走去。
许助理回到车里,一边联系生活助理送新的西装过来,一边将视线透过车窗,扫向店内。
此时老板正站在一张无人的桌前,纸小姐很快就坐下了,背对着他的老板却始终不动,纸小姐仰头微笑,但笑容非常假。
看她口型,好像是在说:“要不我们再换一家?”
只见老板抬手指了指桌面,纸小姐继续笑着抽了几张纸,欻欻往桌上擦,还站起来弯着腰,顺便把自己对面的凳子也擦了擦。
老板这才就着那张擦过的凳子,勉为其难坐下来。
啧啧。
许助理感叹:假装亲民是这样的,翻车很快,也很容易激起民愤招恨招打。
随后,纸小姐一只手对着桌上的菜单指了好几处,服务员在旁边记录。她另一只手则一直捏着刚刚擦过桌凳的纸巾,每和老板对话一次,手里的纸巾团便会捏得更紧。
很明显是老板说了什么龟-毛的话,让纸小姐有点忍无可忍了。
服务员写好餐单后从桌边离开,纸小姐抬起手,笑眯眯地将手中的纸团往垃圾桶的方向抛,哪知道纸团有点不听话,最终没有掉进垃圾桶,反而是……掉进了老板面前刚被擦过的陶瓷碗里。
许助理明显感觉到老板周身的空气都变阴深了。
纸小姐则露出夸张的自责表情,手忙脚乱帮老板重新换了一只碗,嘴里还说:“错不起,是我故意,您还坏吗?”
完了她又赶紧找补:“哎呀,我太紧张了,话都不会说了,是我的对,太好意思,您能谢谢我吗?”
……
许助理笑得差点被口水呛住。
他真没想到,外表温柔恬静的纸小姐,原来是个这么逗的人。
他佩服她的勇气,但也只能在心中默默为她哀悼:你完了!还从来没人敢这么跟老板说话!
果然,下一秒老板那背影瞬间跟眼镜蛇起势一样,吐着信子就要喷-射毒液。
老板起势训人的时候,还会有一个标志性动作,就是把上半身往椅背上一靠,同时将手中原本拿着的东西往桌上一掷,压迫感十足。
而这次,他刚做出这个动作……
却差点摔倒。
因为这家店的凳子是长板凳,根本没有靠背。
可怕的傅总啊,顿时威严全无。
许助理这下真的憋得好辛苦,他好想放声大笑啊,可又怕老板听到。
纸小姐看着也憋得不成样子,最后只好捧起碗挡住自己的脸。
老板唰一下就将她脸上的碗按下去了,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纸小姐却始终拿那双大眼睛无辜地瞧着他。
很快,纸小姐面上的表情,似乎是想到什么,于是讨好地对老板说了一句话。
许助理对照口型,分析出她说的是——
“您晚上有时间吗,能去趟我家吗?”
他顿时睁大了眼,瞳孔都在地震。
不是,老板和纸小姐到底是发展到哪一步了啊!这么直接?!
他观察老板,发现对方的震惊似乎并不比他少。
很明显,肩膀都僵了一下。
整个人都好像产生了巨大的疑惑。
许助理本来还想看纸小姐要说什么,服务员却来来回回往返餐桌,上了一盘又一盘菜,生生把纸小姐的口型挡住了。
唉。真是的。
三十分钟后。
生活助理已经送来西服。
傅邢简也吃完饭回到车上。
纸瑶微笑着站在路边,冲他晃了晃手机:“傅总,记得联系我哦~”
傅邢简别开视线,把车窗滑上去了。
许助理发动车往行业交流会场的方向赶,行驶途中,他看了中央后视镜一眼又一眼。
在要到会场的时候,才终于八卦地问:“老板,你晚上有安排吗?”
傅邢简冷淡地在镜中对上他视线:“问这个做什么?怎么,你想跟我回公司加班?”
“那没有。”许助理赶紧说。
他晚上还得去机场接女友呢,之前跨国恋了这么久,女友好不容易来曲城找他,他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加班上。
只有老板这种工作狂魔才会喜欢加班吧?所以才连纸小姐的约都不去赴,真是冷漠无情。
行业交流大会结束后,许助理将傅邢简送回公司停车场。
二人一起下车,许助理走了两步,准备去开自己的车接女友。
想了想,他又回头,真的很想提点老板几句——你都老大不小了,能不能好好对待一段感情,别整天拽得二五八万似的,女孩子不喜欢这种的。
刚要开口,却发现老板并未乘电梯上楼,反而打开车门,坐进了驾驶位,很快就驾车从停车场消失了。
许助理:“……”
不是说要加班吗?
现在这又是闹哪出?
突然有种既无语又欣慰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
纸瑶在公司忙了一下午,临近下班,她看一眼手机,发现傅邢简并未给她任何回应。
看来,今晚他是没空来拿画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跟他讲了那副画的事,希望他把画拿回去后好好保存,千万别给傅欣纯发现。
知道画在她那里后,傅邢简看她的眼神特别复杂,纸瑶说了好几个还画的日期,他一个都没选,就那么上车走人。
真是又高冷又气人。
他不会转头就去质问傅欣纯,为什么把画送给她吧?
纸瑶惴惴不安地回到公司,傅欣纯正在她隔壁桌午睡,上班时间过了十分钟,傅欣纯才悠悠转醒。
睁开眼就看到纸瑶凑近的脸,一双大眼睛直直瞅着自己。
傅欣纯差点叫出声:“你吓死我了!干嘛这样看我啊?”
纸瑶试探道:“你哥今天联系你了吗?”
“他联系我干嘛?”傅欣纯呵呵,“他早就把我恨透了,我俩现已决裂,以后我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我!”
纸瑶震惊:“啊,发生什么了,怎么就决裂了?”
傅欣纯双手交臂,气呼呼吐槽:“你知道那天他把我带回去是干什么吗?他让一家子的人拷问我那幅画的去处,那我能告诉他吗?我直接往地上一趟,说要画没有,要命一条。就这样,我被赶出家门,一家人指着我脑袋骂我,让我拿不回画,就别想回家。”
“就为了一幅画,你这是要上天啊,直接还了不就好了。”
“我不,本来我都准备真给他付两百万了,他这次居然不要钱了,只要画。你说他气人不气人?我凭什么要受他摆布啊?想要画是吧?我就不给就不给!”
纸瑶听得焦虑极了:“那你该跟我讲啊,这几天你都没回家?那你不知道来找我啊?”
“没事,我住我发小家里呢,他最近在国外,房子没人住,让我帮他看下门。”傅欣纯眨眨眼,“对了,他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要家世有家世,要人品有人品,绝对不比你前男友差’的发小之一,他下下周应该就回来了,我介绍你俩认识啊?”
纸瑶瞬间捂住耳朵:“再说吧妹妹,我现在已经够头疼了。”
傅欣纯若有所感看向办公室另一角的李卯。
公司内部晚宴过后,李卯虽然没跟纸瑶表白,但却天天雷打不动给纸瑶带咖啡带早餐,偶尔还匿名买花让骑手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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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他又维持着之前的三剑客关系,和纸瑶规规矩矩聊工作,他们有很多重叠项目,所以不得不从早到晚被捆绑到一起。
这就让纸瑶连拒绝的话都没法说出口,只能一直这么僵持着。
终于熬到下班,纸瑶拿上包正准备走,李卯也站起身,目不转睛朝她走过来。
他说:“最近出了不法分子尾随抢劫单身女性的新闻,你一个人回家不安全,我送你吧。”
“不用。”纸瑶赶紧攀住傅欣纯的手,“我还要和欣纯去吃饭,对吧?”
傅欣纯点头:“是啊,哪轮得到你来送,你赶紧回你自个儿家吧,我觉得你才像不法分子。吓人!”
“……”
离开李卯视野后,纸瑶才敢松口气。她又看了眼手机,傅邢简依旧没找她。
傅欣纯也在看手机,她惊呼:“妈呀,最近还真有尾随抢劫的新闻,我还以为李卯那厮胡诌的呢!那你小心点,到家了说一声啊。”
纸瑶拉着她往外走:“行,那也得先吃饭啊,不是说了我俩一起吃,你想吃哪家?”
“我还以为你骗李卯的呢,那好啊,我想吃小黄鱼!”
和傅欣纯吃饭吃到八点,纸瑶才打车回家。
刚进小区,她却总觉得阴风阵阵,像有人在后面偷窥她。
她顿时想起李卯和傅欣纯说的那个新闻,顿时连头也不敢回,就快步往单元楼走。
哪知刚进电梯,疯狂按下闭合键,梯门在完全合上的前一秒,却被一只手拦截了。
纸瑶吓得本能将包甩了过去,这算是正当防卫吧?
对面传来隐忍的闷哼声,她眯着眼睛小心瞧过去,下一秒却惊呼出声:“傅总,怎么是你?”
傅邢简用手腕抵住额头,看她的眼神充满怨气:“纸小姐,这就是你所谓的让我来找你拿画?你确定不是想把我骗过来杀?”
纸瑶是真的真的很抱歉,她上前查看他的头,“不好意思,我还以为有色狼跟着我,这不是防患于未然嘛。”
她靠近时,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橙柠香,傅邢简屏了屏呼吸,想挥去这股香气。
可手,却不受控地反握住她在他额头作乱的那只。
他眼底有恼,也有傲,“行了,画呢?”
纸瑶这才把他带到家门口,她用指纹按开门锁,只敞了一丝门缝,她回头:“您等等,我马上去拿。”
傅邢简不满她那副防贼的样子,直接问:“你是准备就让我站在外面干等着?”
确实有点不太好。
纸瑶只好敞开门,邀请他进屋。
“不用脱鞋,您随便坐。”
傅邢简才刚坐下,就见纸瑶将墙角放置的一块用纸包裹好的长方体物品双手用力一提,就递到了他面前。
“咯,画在这儿,您拿走吧。”
傅邢简用手按住画框一角,他垂眸看了好几秒,突然问:“既然是傅欣纯送你的礼物,那你怎么从没打开过?”
“我打开过啊。”纸瑶解释,“之前一直挂我卧室床头,这不是要还给您,我才重新包了一遍,免得磕坏了。”
傅邢简的眸光动了动,他沉吟一声,“哦。”
纸瑶又说:“您拿回去后,这次千万别再放显眼的位置,也千万别告诉欣纯画我还您了啊,拜托。还有,这件事是因为她不好意思把送我的东西再要回去,所以才一直不愿意告诉你画的去向。现在画既然物归原主了,您就让她回家吧,她一个小姑娘在外多不安全啊。”
傅邢简听完却问:“为什么?”
“为什么不能告诉她?”
呃…
纸瑶有些纠结。
她难道要告诉他,傅欣纯是觉得这幅画太适合她,所以才死活不希望她把画还回去吗?
要这么说,傅邢简指不定笑她怎么自恋呢。
她正要重新找个说辞。
却见傅邢简撕开包裹画框的纸,将失去大半年的画放到了膝上。
他目光一寸寸眄睐画中的笔触,眸底有她从未见过的怜爱与珍视。
“纸小姐,其实这幅画很适合你。”
“难怪傅欣纯连我都忤逆,也要将它送给你。”
纸瑶诧异地和他目光相对。
他眼里还有看画时未褪去的珍怜,此时便仿佛也将她一并怜爱了去。
她别开头,手指蜷了蜷,有些无所适从。
任谁被一个总对你傲慢、还爱训你的人突然温情似水,你也没办法马上适应的。
她不自在地将手背在身后捏了下,嘴上回应道:“哈哈,是吗?不敢当不敢当。您这幅画画的是中国版的阿尔忒弥斯吗?”
“不是。”
“这是我梦里的东西,本来以为她这辈子只可能是个梦了。”
他叹息一声。
真诚地看向她。
“谢谢你,让我失而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