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纸瑶垂下眼皮,掩住了自己的情绪。
对方这么直白,究竟是无所谓她听到,还是故意让她听到呢?
她想不明白。
只好继续展示她的招牌笑容:“我对傅总的家事完全不感兴趣,刚刚确实是无意冒犯。您放心,离开这里后,我不会向外界透露一个字。”
“没事。”傅邢简抬手,慢条斯理将松散的领口一颗颗扣上,“反正那些事在外界早就不是秘密了。”
当最后一处扣眼被纽扣完全遮挡后,他整个人再次恢复到了初见时那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模样。
他站直身子,将右手手肘上的西装背心换到了另一边,声音听不出喜怒:“我知道纸小姐是无意的。说起冒犯,其实我才应该向你道歉,在宴会厅上,是我冒犯了你。”
纸瑶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拜托!要道歉的话能不能态度诚恳一点啊,每次都这么高姿态,那又何必开这个口呢?
心里虽这样想,纸瑶面上却是不好表现的。
她故作大度地摆摆手:“您之前已经道过歉了呀,事急从权,我能理解的。”
“纸小姐的手,还好吗?”傅邢简的视线隔着镜片,像蜻蜓一般,点在她曾被他拉扯过的右手上。
“好,很好的。”纸瑶本能将手回拢到身侧。
但那道视线却跟随着手,继续落到她身上。
他说,“如果有不舒服的地方,你可以实话告诉我。对你造成的损伤,我愿意负责到底。”
纸瑶抿唇。
这算什么呢?事后补救?
维护自己的温柔绅士形象?
当时被跟着训了那么久,她倒是想张口就说——您要真抱歉的话,要不直接赔我点儿钱吧,我要得也不多,十万八万的……您看着给?
但她怕她真这么说了,对方可能会打电话让助理过来,送她去医院全面检查,直到检查报告出来后,才会给她支付相应的赔偿金。
到时候她就会看到这样一条转账记录——
微信到账9.9元。
转账说明:皮肤泛红购修复喷雾一支。
……
真是糟糕的想象。
纸瑶揪住裙摆,“算了吧,没什么损伤。您这边还有事吗?没有的话,我先回宴会厅了。”
傅邢简眉宇往上一抬,神情对她的回答似乎并不满意,他走近一步,薄唇微张,那只没挂西装的手臂也跟着往前伸。
衣兜里的手机却再次响起铃声,他不得不停下来,对她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重新接起电话。
纸瑶指了指自己,再用两根手指比了个“走”的手势,向对方示意。
没等傅邢简回应。
她已经提起裙摆先离开了。
回到走廊上,她才理了理胸口,觉得空气都畅快了不少。
哪知道还没呼吸几口新鲜空气,李卯就出现了。
他本来是靠在宴会厅其中一道门门口,时不时往走廊左右看一眼。
当视线与纸瑶对上后,他立刻就站直身体,朝她跑了过来。
纸瑶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走。
还没走几步,高跟鞋就被裙子绊住了。
她扶住墙。
李卯追上来扶住她,满眼写着担忧:“你没事吧?”
纸瑶闭了闭眼,才恢复笑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地问:“你怎么出来了?”
李卯的眼神从担忧变成了固执:“我舞伴跑了,我当然得出来找。”
“……”
她什么时候同意当他舞伴了?
纸瑶只好见机行事:“你现在也看到了,我脚崴了,没办法跳舞了。你要不找别人吧?”
李卯蹲下来,自作主张掀起她裙摆一角,查看她脚踝,“看着还挺康健的,你确定崴了?”
纸瑶将脚往后缩,生怕他直接上手去摸。
差点儿忘了,他妈是私立医院某科室主任,听说他爸还是院长,一家子医生,望闻问切的功夫不是瞎的。
他怎么可能看不出她是在装崴?
但能怎么办。
现在纸瑶只能抵死不认:“崴没崴我自己还不知道吗?嘶!是真疼,你别碰!”
李卯倒是没拆穿她,他收回手,站起来,拍了拍手,“既然这样,那也没办法了。”
纸瑶点头:“是的。所以你去找别人跳舞吧。”
“我还没这么急不可耐,跳不了可以等以后。”
李卯说完这句便背过身去,微弯下腰,冲她张开手,“上来吧,我背你回家。”
“……”
纸瑶真是服了。
真想对着他屁股就是一脚,直接给人踢翻了才好呢。
“我不……”拒绝的话还没说完。
李卯立刻回头打断:“由不得你。”
“……”纸瑶无语望天。
她身边都是些什么人啊,一个个搞得像是她惹不起的样子。
她现在真怕李卯霸王硬上弓。
还好,身为护花使者的傅欣纯这会儿终于出现在了走廊上。
纸瑶赶紧高声唤她的名字,“我脚崴了,你过来扶我下。”
“诶,喳!”
傅欣纯噔噔噔地就过来了,顺便一屁股挤开李卯,对着他横眉冷对:“宫里又不是没人了,你算什么东西!纸姐姐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来伺候了?还不给我退下?!”
李卯脸被挤得一个踉跄,脸顿时黑了:“有病。”
傅欣纯一手扶住纸瑶,一手再次推了他一把:“大小姐驾到,通通闪开!”
李卯捂住胸口靠在墙上,满脸不可置信。
他好想把这个女人挫骨扬灰。
真的没人能管管她吗?
哪知道下一秒傅欣纯嚣张的气焰就瞬间收敛了。
因为她看到纸瑶背后,走廊不远处衔接着阳台的地方,站着一个她熟悉的人。
傅邢简。
他怎么还没走?
他站这里多久了?
见她目光颤颤地看过来,傅邢简放低手肘,将掌中的手机屏熄灭,然后走到她面前。
肃冷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傅欣纯,这么晚了,你该回家了。我让司机送你。”
傅欣纯攀紧纸瑶的胳膊,十分不情愿:“可是我现在……”
傅邢简视线瞥向她身侧,“纸小姐也一起吧,反正送一个也是送。”
纸瑶还能说什么,她只能答应。
毕竟身后还有个李卯呢,她不跟傅欣纯一起走,难道留着和李卯继续拉拉扯扯?
进入酒店电梯,完全离开李卯视野,纸瑶瞬间站直身体,大松一口气。
看着她生龙活虎走出酒店,傅欣纯惊讶地追上去:“你脚没事啊?我还以为你崴了。”
纸瑶贴着她耳朵小声说:“还不是为了躲李卯,他刚刚又来找我跳舞,吓我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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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防不胜防,我说呢,怎么眨眼的功夫,他人不见了。”傅欣纯无语,“还好我跑出来找,不然得被这小子得逞了。”
傅邢简的司机开过来的是一辆劳斯莱斯,停在酒店门口后,助理从副驾驶下来,恭敬请诸位上车。
纸瑶看加上司机,一共也就四个座位,她便主动说:“谢谢你们刚才帮我解围,我这边自己搭车回吧,就不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助理伸手示意,“纸小姐您赶紧上车吧,咱们有两台车,我那台停路面停车场的,多亏郝师傅把我从地下车库捎上来,我现在去开我的车。”
哦。
纸瑶跟着傅欣纯坐到后排。
她本以为傅邢简会去坐助理的车,毕竟司机这辆车里已经有三个人了。
但傅邢简最后还是坐在了劳斯莱斯副驾驶的位置,从进入电梯后,他就再没说话。
此时他靠在椅背上,打开了手机。
劳斯莱斯缓缓汇入曲城夜里的车流。
纸瑶坐在傅邢简身后,她抬眸看了眼车窗,在不断后退的模糊夜景中,她看到了傅邢简映在车窗上的倒影。
手机的荧屏光照亮了他整个面部,而他的眼睛,正在看她。
纸瑶顿了顿,迅速移开视线。
但很快,她又在心中懊恼。
不对啊,明明是她捉到他在看她,为什么心虚避开的,反倒成了她自己?
这样一想,她又梗着脖子,将目光重新投了回去。
再次与傅邢简对上视线,这个人不仅没有不好意思,反而还先发制人,问她:“纸小姐在疑惑什么?”
啊,我吗?
纸瑶诧异指着自己,“我有在疑惑吗?”
“嗯…”傅邢简歪头思索了一下,才说,“许助理跟我们不是一个方向,所以我不坐他的车。还有疑惑吗?”
纸瑶睁大眼,又赶紧别开头,不让他看到她震惊的表情。
他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
奇了怪了。
她轻轻“哦”了一声。
隔了好一会儿,才又加一句,“没有了。”
车窗里傅邢简的侧影动了动,他熄掉手机屏幕,头略低。
光线瞬间变得暗沉,可纸瑶却看得清清楚楚……
他勾起唇角,在笑。
她抿唇捏住裙摆,真觉得自己刚才像个傻帽儿。
好在傅欣纯没注意他俩发生了什么,她凑到纸瑶耳边,继续讨论上车前的事情,“那你以后准备怎么办?”
纸瑶成功被转移注意力,二人缩在后车座上嘀嘀咕咕。
郝师傅依稀能听到俩小姑娘在说什么“凉拌”、“要真敢表白就撕破脸”、“揍他丫的”、“揍不过”、“那就找个地方练散打”、“以后来一个打一个”……
他听得不禁笑咧了嘴。
但很快又将嘴角收住了。
他小心翼翼侧眼看向自己的老板,生怕被对方发现,自己在偷听别人说话。
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这一看,才发现老板头倚在靠枕上,镜片下那双冷肃的双眸,早已经闭上了。
郝师傅本以为他是睡着了,便放慢了车速,以免产生颠簸影响他休息。
他还贴心地点开车载音响,播放起舒缓的音乐。
哪知道音乐刚响起,就听到老板出声:“关了。”
……
(待补齐字数,这章还没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