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祭山神 > 39. 狐鸣
    夜越来越深,村子里最后一盏灯也熄灭了。

    石一霸从祠堂的暗影里闪出来,他飞快地瞥了眼周围,确认这个时辰不会再有人出来,这才将双手拢在嘴边,喉间发出一声凄厉的呜咽。

    “呜——呜——”

    声音散在夜色中,叫人后背发凉。

    翌日。

    “昨晚上的叫声你听到了吗?怪渗人的。”

    另一个人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责怪道:“别说了,我现在想想还有点害怕。”

    “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叫声。”

    正说着,一个扛着锄头的汉子从旁边经过忍不住接话,“我怎么听着像是狐狸?”

    “你见过哪个狐狸叫得跟哭丧似的?”

    “那……该不会是什么不祥的征兆吧?”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里,惊得几人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我有事,先走了。”随即像是约好了似的,其他几人也各自找借口溜了。

    “我就随口一说。”说那话的汉子站在原地看着众人离去,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他讪讪地扛起锄头,往山上的方向走去。

    到正午的时候,关于怪叫的说法已经变了三四个版本。

    有人说是狐狸成精了,有人说是祠堂底下埋了什么,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半夜起来解手的时候,看见祠堂方向有一团白影一闪而过。

    传到最后,已经没人记得最初是谁先听见的了,只剩不安的气息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林挽倾坐在山神庙门口的石阶上,听着吴永有模有样地学舌,末了,他还来了一句。

    “神使大人,您说这不祥之兆是真是假?”

    林挽倾摸了摸下巴道:“怕不是不祥之兆,是有人装神弄鬼。”

    “就是不知出手之人是村长还是石一霸。”

    “罢了。”林挽倾拍了拍手站起身来,“我们该去会会于什了,没准他知道点什么?”

    于什自从被关进柴房里,连个说话的人影都见不着。好不容易见到人了,结果是来逼问消息的。

    “说吧,你来村里什么目的?”

    于什哪肯接这个茬,连忙叫屈:“冤枉啊,我就是个平头老百姓,来混口饭吃。哪有什么目的。”

    “平头百姓能拿出五十两欠条?平头百姓敢打晕人带走?”林挽倾句句逼问道。

    于什嘴上服软却不说实话:“我就是替人跑腿的,您放我一马。”

    “替什么人跑腿?”

    “这您就别问了,我不会说的。”

    “是不是石一霸。”林挽倾死死盯着他眼睛道。

    于什顿时瞳孔一缩,像是意识到自己表情有异,慌忙垂下眼皮,挤出一副困惑茫然的神色:“石一霸?我不认识这个人啊。”

    “别装了,我知道你认识。”林挽倾直起身来,漫不经心道,“给我拿根鞭子来。”

    “别别别!”于什看到她要动真格了,赶紧阻止道:“我认识,我认识!”

    林挽倾拿着鞭子往地上一甩,“我没空跟你耗,把你知道的都说了。”

    于什眼珠子一转道:“石一霸这人我确实见过几面,可也就点头之交。方才您忽然提他,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怕您把我当成他的同伙,才顺嘴说了句不认识,您看这事儿闹的。”

    林挽倾眯起眼睛,这人还是不老实。

    “给我打!”

    吴永二话不说,大步上前,一把攥住于什的衣领,另一只手抡拳就往他肚子上捶。

    于什闷哼一声,整个人缩了缩,龇着牙喊:“哎哎!别打别打!我说我说!”

    吴永停住手,偏头看了一眼林挽倾的脸色,没有松手。

    于什意识到不说点什么,她们是不会放过他,于是道:“我就是给石一霸跑腿的小弟,是他让我来村里的,旁的我是真不知道了。”

    他说得是真是假,林挽倾暂时懒得考究。她只是瞥了吴永一眼,示意他继续打。

    打得重了,自然就不敢说谎了。

    吴永的拳头如雨点般落下,打得他嗷嗷直叫,他一边惨叫,一边道:“哎哟,我服了!您问什么我都说!您倒是问啊!?”

    于什彻底服了,这人比他还狠,完全是冲着打残他去的。他就是个混口饭吃的小喽啰,没必要把命搭上去。

    林挽倾充耳不闻,直到于什被打得没力气惨叫了,才道:“停。”

    她不轻不重拍了拍他的脸道:“你替谁跑腿?”

    于什老实道:“石一霸。”

    “你们来村里什么目的?”

    “他推测村里藏了大批粮食,他想拿到手。”

    林挽倾若有所思地收回手,倒是与她先前的推测分毫不差。看来于什这张嘴是彻底老实了。

    “你知道石一霸是什么来路吗?”

    于什缓了一口气,声音带着一种被打服之后的顺从:“他是义帮的老大,手底下养着十几号人,专干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活儿。”

    林挽倾的目光微微一动:“义帮?”

    “就是一群地痞凑起来的,打着帮会的名号,实际上干的都是替人收账、平事、走黑货的勾当。”

    于什说到这里,眼里闪过一丝羡慕,“石一霸当初也没比我强到哪去,后来不知是攀上了谁的高枝,忽然就有钱了,还成立了帮派。”

    林挽倾把他的神色收进眼底:“他发达之前,在镇上干什么的?”

    于什皱了皱眉,回忆了一会儿才道:“听说他以前是走镖的,经常走南闯北,后来不知怎么的就收手了。”

    林挽倾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你们义帮几个人来了村里。”

    “就我一个,不过过几天还会来人。”

    林挽倾眼里闪过一丝冷光,“是谁?”

    “石一霸没说具体名字,只告诉我过几天会有人来。”

    “我知道的都说了,能放我走吗?”

    林挽倾不紧不慢地拢了拢袖口,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说了七天就是七天,少一天都不行。”

    走出柴房后,吴永在她身后忍不住问道:“神使大人,您真信他的话吗?”

    林挽倾脚步不停,只是偏了偏头,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信一半,留一半。他说会来人,那就等等看。”

    -

    “啊——”

    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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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清晨,一声尖叫撕开了村子的宁静。

    原本忙碌的村民不约而同地放下手里的活计,朝着尖叫声的方向赶去。

    “妖!有妖!”王大婶脸色发白地指着地面。

    人群呼啦啦地涌了上来,有人弯腰凑近一看,随即整个人像被烫了似的往后一缩。

    只见密密的蚂蚁排列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妖”,像一个无声的诅咒。

    “这是什么意思?”

    “它是说谁?”好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字正对着的方向,正是林挽倾的家。

    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般,没有人敢接话。

    直到有人低低地咳嗽了一声:“这字或许是意外。”

    旁边的人嗤了一声:“意外?什么意外能正好变出一个妖字。”

    周三赶紧在旁边附和道:“就是就是!没准这就是上天的预警,专门写在这儿让人看见的。”

    他压低了声音,目光意味深长地往林挽倾家门方向瞟了一眼,“明摆着,就是告诉我们,林挽倾是妖。”

    “住嘴!你敢编排神使大人!”孟成厉声喝道。

    周三被这声喝斥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一缩,嘴上却不肯服软:“我可没编排她!这字又不是我写的,是上天写的!这么大个字摆在那儿,大伙都看见了!”

    孟成冷冷地盯着他道:“你亲眼看见了?”

    周三被问得噎了一下,“我、我哪能亲眼看见。”

    “那你凭什么说是上天写的?”孟成不依不饶地往前又逼了半步。

    人群里有人笑了一声,周三的脸顿时涨红了一片。

    “那你倒是说说,这字是谁写的?”

    孟成冷笑一声道:“谁写的不重要,反正你别想把黑锅往神使大人身上甩!”

    周三被他怼得面红耳赤,正准备反驳,旁边有人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道:“行了行了,少说两句。”

    周三甩开那人的手,哼了一声,到底没再反驳。

    孟成扫了一眼围观的众人道:“都散了吧。一个破字而已,如何能当真。明日便是祭祀,你们不回去准备准备?”

    众人被这么一轰,也不好意思再留在原地。但这件事还是在他们心里留下了疑云。

    “你说,妖字真的是在说神使大人吗?”

    “你少说两句吧!神使大人替咱们做了多少事,你心里没数?一个破字就让你把那些恩惠全忘了?”

    “我不是这样的人。”那人悻悻道。

    林挽倾得知村里发生的事,非但没有皱眉,反而大笑起来,“有趣,真有趣!”

    “你笑什么?”崇吾不解地问。

    林挽倾摆了摆手,好一会儿才止住笑意,“我笑他的戏码也就唬唬不明就里的人,实则一戳就破。”

    崇吾赞同地点点头。

    林挽倾无语地看着他,“你是应声虫吗?回回我说什么你都觉得对。”

    崇吾立刻端起了架子,高冷的模样倒有几分唬人:“我是山神,你不知道吗?”

    林挽倾被他装模作样的架势逗得忍不住又笑了一声,配合地拱了拱手道:“原来是山神大人,失敬失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