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祭山神 > 21. 祈福舞
    林挽倾踏着晨露登上山顶时,崇吾早已等待多时。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喘着气问。

    崇吾淡淡瞥了她一眼道:“比你早一会。”

    林挽倾哪能不懂,肯定是等了很久。她有些羞赧地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望着远处的云海。

    “不是说有礼物要送我?”林挽倾试探道。他明明两手空空,礼物在哪儿呢?

    崇吾没有回答,只是轻身一跃,稳稳落在崖边突起的巨石上。

    他闭上眼,在晨光下缓缓起舞。他的手臂交错纠缠如鹿昂首,向着天际舒展。

    他的每一步仿佛契合某种古老的韵律,脚尖点地的声音像是在叩问天地。衣袂翻飞间,他化作一只鹿、一缕风、一尾鱼,踏着光与万物相融。

    林挽倾怔怔地看着他,连呼吸都忘了。

    他的舞步越来越快,周身渐渐泛起一层淡青色的光,落在林挽倾身上。

    可她无心关注,只觉心脏被一根丝线轻轻牵扯,而丝线的另一头,似乎正握在崇吾手中。

    他每舞一步,她的心就跟着跳一下。

    终于,一切归于寂静。

    崇吾站在崖边微微喘气,他的声音有些哑,却温柔得不像话:“祈福舞,这是我第一次跳。”

    林挽倾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舞很美。”

    崇吾扬唇一笑,眉眼间都是温柔:“愿你无病无灾,平安顺遂。”

    “你也是。”林挽倾认认真真道,“你也要无病无灾,平安顺遂。”

    崇吾一愣,眼底闪过一丝不知所措:“……我是神,不会生病。”

    林挽倾定定地看着他,没有反驳,只是唇角笑意渐盛。她轻声道:“谢谢。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崇吾闻言,嘴角也跟着扬起,好似山间的风不经意间扰乱了他人心弦。

    而此时,陈阿桂正在山神庙里急得团团转。

    苦等了半天,她终于看到了林挽倾的身影从山路上缓缓走来。

    “神使大人!”陈阿桂像一支离弦的箭,从庙里冲了出来,她一把抓住林挽倾的袖子道:“我有事要告诉您!”

    林挽倾不动声色地反握住她的手,声音不急不缓道:“别急,慢慢说。”

    陈阿桂咽了口唾沫,四下扫了一眼,见没人关注她们,这才凑到林挽倾耳边小声道:“我看见昨天带头闹事的几人,是一伙的。”

    林挽倾的目光微微一凝,“你怎么知道?”

    陈阿桂深吸一口气,一股脑地倒了出来:“昨天你走之后,我看见他们几个闹事的人,点头哈腰地跟一个高高大大的人说话。我问了好几个人才打听出来……”她的声音越来越低,“那人叫石一霸。”

    陈阿桂回忆了片刻道:“我爹在世时,跟这个人打过交道。但我爹提起他,从来没什么好话。”

    林挽倾见她神情慌张,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你做得很好,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说。”

    陈阿桂用力地点了点头:“我谁都不说。”

    林挽倾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赞许:“那就好,去忙吧。”

    陈阿桂冲她深深鞠了个躬,便转身轻手轻脚地跑开了。

    留林挽倾在原地静静思索。石一霸……他来村里,到底要做什么?

    染布生意?林挽倾摇摇头,染布才刚刚起步,这三瓜两枣的不值得人惦记。

    可若不是染布……

    她思绪急转,忽然心头一跳。是粮食!只有粮食,才值得他们这般处心积虑。

    山雨欲来啊!手握粮仓,总会引来饿狼,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当务之急,是查清这伙人的底细,希望他们背后没有其他人。

    林挽倾没有耽搁,当即让人去喊吴永。

    吴永来得很快,见她神色不同往日,语气也多了几分郑重:“神使大人,您找我?”

    林挽倾开门见山道:“找人盯住石一霸,尤其是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我都要知道。”

    吴永神色一凛,拱手道:“是!我这就去办。”

    “盯梢的人要机灵一点,别打草惊蛇。”林挽倾叮嘱道。

    吴永重重地点了点头:“明白。”

    等他走后,林挽倾的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低声自语道:“我倒要看看,是哪些饿狼盯上了我这块肉。”

    不过,外敌要防,自己的基本盘也得稳住。

    地里的活已经干了有些日子,眼见梯田即将收尾,林挽倾站在高处眺望,心里总算有了几分踏实和满意。

    她不急不缓地走过每一块地,时不时地停一停,看一看,看得干活的人心里直打鼓。

    林挽倾走了半圈就发现,她走到哪儿,哪儿的锄头就抡得格外卖力。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放缓脚步道:“行了行了,别紧张。我就随便看看,你们该歇歇,该喝水喝水,不用拿我当监工。”

    村民们闻言,偷偷松了口气。

    有人胆子大,往田埂上一坐,拧开水壶灌了一大口道:“神使大人让你们歇,你们就歇会儿呗!”

    他一带头,其他人也壮着胆坐了下来。

    林挽倾也没管,就在田埂上慢慢踱步,忽然有个后生吸引了她的注意。

    他干活的方式和别人大不一样。旁人翻地多是求快,恨不得一锄头刨出深坑来。

    他倒好,每一锄下去的深度、角度都几乎一致,翻出的土块大小均匀,整整齐齐地码在田垄一侧。

    林挽倾心里评价道:适合强迫症观看。

    她看了一会儿,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后生抬起头,露出一张晒得黝黑却仍旧清秀的脸,“回神使大人,小的叫沈界。”

    “多大了?”

    “十七。”

    林挽倾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她不动声色地记下这个名字,打算回头找人打听打听底细。若是身家清白,不妨稍加培养,说不定是个好苗子。

    她又找人问了下那个胆子大的人,得知这人叫宋大壮,是村里出了名的直肠子,平时种地、打猎都是一把好手,在村民中颇有些服众的本事。

    她听完心里有了计较,此人适合带领乡勇二队。

    当然,染布那边她也没有放下。林挽倾从地里出来,便直奔山神庙。

    林挽倾首先看到了彭冬兰,她比从前自信了,精气神也足了,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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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一颗蒙尘的珠子终于被擦亮了。

    “冬兰。”林挽倾走过去,轻声唤道。

    林挽倾对她的感觉是复杂的,从前怒其不争,可自从那件事之后,她恍然发现是自己小瞧了她。

    彭冬兰抬起头,见是林挽倾,连忙在围裙上蹭了蹭手,想站起来,却被林挽倾按住了肩膀,“坐着,别起来。”

    “这两天怎么样?”

    彭冬兰自然知道她在问什么,她快意道:“很好,从未如此好过。”

    “那就好。”林挽倾拍拍她的肩膀,满是欣慰。

    她收回手,望着彭冬兰的眼睛,认真地问:“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彭冬兰愣了一下,她好像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她低下头,沉默了许久。

    林挽倾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片刻,她才轻声开口:“我打算开个染坊,管事的位置,我想留给你。”她顿了顿,“你觉得,你担得起来吗?”

    彭冬兰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神使大人,我……”

    林挽倾打断她:“机会我只给一次,拒绝了就没有了。”

    彭冬兰下意识想说自己担不起,但她也知道林挽倾的话是认真的,错过了,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她真的要放弃吗?继续软弱下去?

    彭冬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明明做过很多事,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呢?

    彭冬兰抬起头,坚定道:“我想试试。”

    林挽倾看着她,眼神里满载着期许,“好,你先跟着徐师傅学管事。”

    彭冬兰一时愣住了,她以为林挽倾至少会让她证明一下自己。

    结果就这么把管事的位置,交给她了?

    见她还站在原地发愣,林挽倾不由得放柔了声音,多嘱咐了一句:“不懂就问,不要不好意思。”

    彭冬兰终于回过神来:“我没想到……您真敢用我。”

    “为什么不敢?”林挽倾弯起嘴角,温和地解释道,“你干活仔细,做事有耐心,人也稳当,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最重要的是,你既有忠心,也有狠心。而这些,林挽倾是不会告诉她的。

    彭冬兰的眼眶倏地红了,她低下头,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原来有人会认可她的付出。

    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夸过。从来没有。

    “神使大人……”彭冬兰的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她用手背胡乱地擦着眼泪,却越擦越多,“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知道说什么,就不说。”林挽倾耐心地把她脸上的眼泪一点点地擦干净。

    “以后好好干,比说一万句都强。”

    彭冬兰使劲点头,“我会好好干的,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我知道。”林挽倾轻抚她的发顶,低声安慰道。

    彭冬兰整个人都僵住了,论年纪她都能当她的长辈了,可在她面前,自己竟然像个被哄着的孩子。

    也许神使大人就是上天派来救她的!

    从今往后,只要神使大人需要,她什么都愿意做!哪怕是要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