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祭山神 > 49. 交粮
    翌日清晨,天光刚透进窗户,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挽倾,你醒了没有?”崇吾耐不住性子地呼唤道。

    “怎么了?大清早的找我。”林挽倾打开门,侧身让他进屋。

    崇吾没有进屋,反而拉起她的手腕将她带到平台上,指着远处的土家村道:“昨晚我感应到村里有一物品,似与我同源,你能替我找找看吗?”

    林挽倾挣开他的手,闻言有些惊讶道:“你还记得是什么时候感应到的吗?”

    崇吾斩钉截铁道:“子时,我记得很清楚。”

    “不过感应很快就消失了,我还没来得及辨清方向。”崇吾低垂着头,神情似乎有些懊恼。

    林挽倾笑着替他拿走肩上的落叶道:“只要在村里,怎么会逃过山神大人的眼睛呢?”

    她说完,顺手将落叶丢进风中,视线落向土家村的方向。

    崇吾闻言一乐,也对,他的神力可不是摆设。

    不过,林挽倾也在思考东西到底在哪?

    她思来想去,唯有昨日石一霸遣人尾随至矿洞一事或许有所牵涉。可石一霸是外村之人,不应该有崇吾的东西。

    最大的可能是落在了村里人手里,其中她最怀疑的是韦家,毕竟他们能拿出限制崇吾的祭酒!

    她收回目光,侧过头看向崇吾语气认真道:“你今晚再仔细留意一下,看看那东西到底在哪个方位。只要有大概的方向,我一定能替你拿到手。”

    崇吾点了点头,像是得了什么命令一般道:“我保证留意!”

    林挽倾无奈地扶了扶额,倒也不必这么激动。

    “我去山下了。”她指了指山下,便径直准备离开。

    “我也一起去。”崇吾身形变作小小一团,稳稳地落在她肩上,还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了下来。

    林挽倾被他的粘人打败了,可他坐在肩上又毫无重量,她甚至找不到借口赶他走。

    两人沉默着一路往下走。

    “神使大人。”村民一见到林挽倾便热情地跟她打招呼,眼里一片恭敬。

    林挽倾点点头,随口问了一句:“等会要发粮食了,你不去吗?”

    村民憨厚地笑了笑道:“我正准备去。”说完,他让出一条道:“您先走,我不着急。”

    村口早已围着一群嗷嗷待哺的村民,眼见林挽倾出现,一个个喜不自禁地迎了上来。

    林挽倾抬手虚虚一拦,村民便齐刷刷停住了脚步。

    “别急,一个个排好队。”她说罢,偏头转向陈阿桂吩咐道:“阿桂,你来替大家分一分。”

    陈阿桂接过勺子,大大方方地喊人上前领粮。

    林挽倾看得连连点头,在阿桂脸上再也看不见过去谨小慎微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自信从容。

    这姑娘是真的从父亲的阴影里走出来了。林挽倾由衷地为她高兴。

    “下一个。”陈阿桂手腕一翻,将最后几粒谷子抖进面前的布袋,头也不抬地唤人上前。

    “你挑人的眼光真准。”崇吾不自觉地感慨道。

    再反观自己,真是不提也罢。

    林挽倾笑笑没有回答。她走了几步,找到人群外警戒的吴永道:“我有一件事交给你去办。”

    吴永瞬间挺直腰板:“您说。”

    “你找几个信得过的人,在村里暗中查一查,看有没有什么来路不明的东西。不拘大小,只要看着不对劲的,都记下来。”

    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半分,“尤其是韦家,里里外外,都不要漏了。”

    吴永的目光微微一凝,郑重地应下:“我这就去办。”

    林挽倾拍了拍他的手臂,转身走入人群。

    等最后一户领完粮,陈阿桂将空麻袋叠好摞在一旁,走过来认真道:“神使大人,粮食都发完了,一粒不少。”

    林挽倾点了点头,抬眼看向村口停着的板车道:“时辰差不多了,该启程了,别让粮差等久了。”

    赵叔早就在边上等着这句话了,二话没说,朝身后几个汉子一招手:“走!”

    汉子们应声爬上车辕,鞭子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骡子顿时拉着板车嘎吱嘎吱朝县城方向驶去。

    板车上一袋挨着一袋的粮食,正是村里各家各户勒紧裤腰带凑出来的份额。

    林挽倾坐上马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

    直到日上中天,县城的轮廓才远远出现在官道尽头。

    马车缓缓驶进城门,沿着道路七拐八拐,拐进了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是一面灰砖墙,墙上开了两扇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旧匾,隐约能分辨出“官仓”二字。

    赵叔跳下车辕,上前拍了拍门环。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短褐的差役探出半个身子,看了看外头的板车,又看了看赵叔,语气不咸不淡道:“送粮的?”

    “是,土家村的。”

    差役侧身把两扇门推开:“进来吧。”

    赵叔应了一声,回头招呼汉子们把骡子赶进门去。

    院子中央架着一只大秤,旁边站着一个穿皂衣的粮官,手里捏着一本簿子,正不耐烦地翻着。

    汉子把板车赶到大秤边上,另一个便上前把粮袋一袋一袋地往秤上搬。

    粮官在旁边看着,偶尔翻一翻簿子,也不说话。

    正当他们过着秤时,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车轴的嘎吱声。

    林挽倾循声望去,只见几个垂头丧气的汉子驾着板车驶进粮仓。

    当头一个老汉快步走到粮官面前,拱了拱手,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的意思:“田大人,本月的粮实在是凑不齐,您看能不能宽限几天?”

    粮官把簿子往桌上一敲,发出一声重响,“你跟官府讨价还价,是想吃牢饭了?”

    老汉的腰弯得更低了,嘴上求饶道:“田大人,不是我们不想交,实在是今年毫无收成,全村勒紧裤腰带才凑了这些,再挤也挤不出来了。”

    粮官用账簿敲了敲他的脑袋道:“我是想给你宽限几天,但是你们村宽限了,其他村要是也跟着来求,那我这粮还收不收了?”

    老汉的神色暗淡了几分,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从袖子里掏出一串铜板,偷偷塞到粮官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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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粮官斜了他一眼,清咳一声道:“罢了罢了,再宽限你三天,三天后,必须把余粮一粒不差地交到我手上,听懂了吗?”

    老汉忙不迭地点头,“小的醒得。”

    林挽倾看着他那副劫后余生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崇吾也看不下去,忍不住在她耳边吐槽道:“这粮官也忒欺负人了,地里都种不出庄稼了,还逼着按期交粮,这不是把人往绝路上赶么。”

    林挽倾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欺人的又何止他一个。”

    说完,她转过身不去看他们。再看下去,她怕自己克制不住心中的郁气,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

    令她没想到的是,老汉见他们足数上交,竟悄然凑上前来,低声问道:“大人,老汉斗胆问一句,你们村的粮食,是打哪儿来的?”

    赵叔正站在一旁收拾凭条,听见老汉这话,眉头明显皱了起来,上前一步挡在林挽倾前面,语气不客气道:“老人家,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老汉被他这么一堵,讪讪地往后退了半步,嗫嚅着道:“老汉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就是问问,就是问问……”

    赵叔还想再说什么,余光却瞥见林挽倾极轻地眨了一下眼,像是默许了什么。

    他将即将脱口而出的“不该问的别问”生生咽了回去,声音缓和了几分道:“我们村有神使大人庇佑,借了我们一部分粮食。”

    老汉听得眼睛都亮了,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热切:“借?跟谁借的?怎么个借法?要不要利息?”

    “没有利息。”说完,他就闭口不言。

    老汉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追问。千言万语最后只化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你们村,真是有福气。”

    赵叔听得心里头熨帖,忍不住多添了一句:“哪里哪里,不过是托了山神和神使大人的福。”

    林挽倾闻言,偏头看了崇吾一眼,果然看见他嘴角挂着一抹得意的笑。

    她压低声音道:“你倒是挺受用的。”

    崇吾的下巴微微扬着,理直气壮得很:“那是,人家夸我了,我凭什么不受用?”

    她轻轻摇了摇头,没再接话。

    算了,他高兴就好。

    回程的路上,赵叔看着林挽倾欲言又止。林挽倾看着他坐立不安的样子,斜睨了他一眼道:“有话就直说吧。”

    赵叔不自在地搓了搓手道:“方才在粮仓,您为何让老朽把实话告诉陶家村的人?”

    他偷瞄了林挽倾一眼,见她脸上没有愠色,继续道:“老朽就是怕知道的人多了,都找上门来借粮。”

    说完,他又怕林挽倾觉得自己多事,忙找补了一句:“老朽并不是质疑大人的决定,只是有些担心。”

    林挽倾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你觉得官府如今的行径如何?”

    赵叔被她问得一怔,一个低头刨食的庄稼汉哪配考虑官府的事。他沉默了许久,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那我换个问法,你觉得官府强制交粮是好事还是坏事?”

    “当然是坏事了!”赵叔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