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进车位的那一刻，李阳没急着下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手指还搭在方向盘上，眼神望着前挡风玻璃外面的灯。
冷雪儿解开安全带，回头瞥了一眼后排。
李成武抱着小可乐已经睡着了，老人脑袋微微歪着，呼吸均匀。
她转回头，压低声音。
“你又在想？”
“嗯。”
“想到哪了？”
“想到一个亿了。”
冷雪儿翻了个白眼。
“先把人扶上楼吧，一个亿。”
李阳笑了一下，推开车门下车。
李成武被叫醒，揉了揉眼睛，看了看怀里的孙子，又看了看楼栋。
“到家了？”
“到了，爸您先抱孩子上去，我拿行李。”
冷雪儿伸手要接小可乐。
李成武摇头。
“我抱着，你拿包就行。”
老人抱着孩子上楼的脚步很轻，怕颠到怀里的小家伙。
李阳从后备箱往外搬东西。
两袋玉米糁子、一篮鸡蛋、几罐咸菜、还有李成武自己的两个箱子。
他来回跑了两趟才搬完。
进门的时候，李成武已经把小可乐放回了婴儿床，自己坐在沙发上，正打量着新家。
冷雪儿端了杯水递过去。
“爸，您先歇着，我去给您铺床。”
“不用你，我自己来。”
“您歇着吧，您一路上开车也累。”
冷雪儿把人按回沙发，转身进了次卧。
李阳把最后一个箱子搬进客厅，擦了擦额头的汗，坐到李成武旁边。
“爸，住一晚习惯一下，明天我带您熟悉熟悉小区。”
“嗯。”
李成武点点头，端着水杯没喝，眼神在屋里慢慢转。
客厅挺大，电视、沙发、地毯都是冷雪儿挑的，颜色偏暖。
阳台外面是上京的夜景，灯火一片一片。
老人看了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
“臭小子，出息了。”
李阳愣了一下。
“爸，您说什么呢。”
“没啥。”
李成武喝了口水。
“就是觉得，你妈要是看见，肯定高兴。”
李阳没接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几秒，才开口。
“爸，您先去洗漱吧，我跟雪儿还得聊点正事。”
“行。”
李成武起身进了次卧。
冷雪儿铺好床出来，正好撞见李阳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
她走过去，从背后搂住他脖子，下巴抵在他头顶。
“想妈了？”
李阳嗯了一声。
“以后多带爸出来走走。”
“嗯。”
冷雪儿绕到沙发前面，坐到他腿上，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别愁眉苦脸的，刚才不是说要搞一个亿吗？”
李阳被她这一捏，回过神来，伸手把人抱得更紧。
“走，去书房聊。”
“现在？”
“现在。”
他抱着冷雪儿就站起来。
冷雪儿吓得搂紧他脖子。
“你能不能正经点，我自己会走。”
“走太慢。”
“李阳！”
她压低声音，又怕吵到李成武。
李阳笑着把人放进书房，反手把门关上。
冷雪儿坐到书桌前的椅子上，瞪他。
“说正事。”
“说正事。”
李阳拉了把椅子坐她对面，电脑打开，文档新建。
他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停住，抬眼看她。
“老婆，你说一个真正赚钱的项目，最重要的是什么？”
冷雪儿想了想。
“红利上限高？”
“这只是其一。”
“那是什么？”
李阳往前凑了凑，眼神亮得很。
“投产比，和可复制性。”
冷雪儿挑眉。
“你继续。”
“你想啊，一个项目就算红利上限再高，要是投入巨大、周期巨长、还没法复制，那它就是个一锤子买卖。”
李阳手指在桌面上敲。
“真正能赚大钱的项目，一定得像病毒一样扩散，一份模板能复用到第二份、第三份、第十份。”
“你看启盛和盛达，渠道这块，本质上就是在做复制，把一个县的模式复制到一百个县。”
“可渠道这事投入大，仓储、人力、培训，每复制一份都得花钱。”
“网文不一样。”
李阳眼睛里有光。
“网文这玩意儿，投入几乎为零。”
“一台电脑，一个键盘，顶多再加点电费。”
“工作室扩张就是签作者、发工资，养十个作者一个月也就花几万块。”
“但一本爆款的版权费，能顶过去十年。”
冷雪儿听着，慢慢坐直了。
“你想批量化做爆款？”
“对。”
李阳点头。
“我这本《史上最甜恋爱》能爆，是踩中了真实日常这个点。”
“那为什么不趁着这股热度，再扩出去几本？”
“读者认我冰封这个笔名，那工作室签的作者，可以用类似的题材、类似的笔法、类似的卖点，再做几本出来。”
“流量是现成的，渠道是现成的，编辑是现成的。”
“我只需要把大纲搭起来，剩下的让作者填。”
冷雪儿眯了眯眼。
“所以你打算自己写大纲？”
“嗯。”
李阳把电脑屏幕转过来。
“你看，我刚才在车上脑子里就过了一遍。”
冷雪儿凑过去看。
屏幕上是空白的文档。
她抬眼瞪他。
“你倒是写啊。”
“现在写。”
李阳手指落在键盘上，开始噼里啪啦敲。
冷雪儿坐在旁边，手肘撑在桌上，托着下巴看他。
灯光落在他侧脸，睫毛投下浅浅的影。
她忽然想起来，刚认识他那会儿，他在网上跟她聊天，打字也是这么快。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屏幕对面是他。
冷雪儿嘴角不自觉翘起来。
李阳敲着敲着，余光瞥见她那笑，停下来。
“看我干嘛？”
“看你帅。”
“老婆，你今天怎么这么甜？”
“误会。”
冷雪儿立刻收回笑。
“我就是觉得这场景有点熟悉。”
“熟悉啥？”
“熟悉你打字快。”
李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走神了？”
“快写你的。”
冷雪儿伸手在他大腿上掐了一下。
李阳老老实实低头继续敲。
不到一个小时，三本书的创意和大纲就在文档里成型了。
第一本，《我的洋妞女友》。
校园恋爱文。
男主因为天价彩礼跟相恋多年的女友分手，心灰意冷在大学里遇到网友面基的俄罗斯学姐。
主打中外文化差异，外国姑娘的直接热情对上中国男孩的内敛，光是这一点就够写一百章互动。
第二本，《我的挪威女友》。
也是校园恋爱文。
走纯爱路线。
挪威交换生学妹，大一开学寄宿在男主家里。
清涩北欧少女配涩批中国学长，光想想就有画面。
第三本，《舍友拿我当义父，我偷偷当他妹夫》。
李阳写到这个标题的时候，自己都笑了。
校园恋爱文。
男主谈恋爱，谈着谈着才发现，对象居然是关系最铁那个舍友的亲妹妹。
舍友天天在宿舍喊他义父，他天天在外面偷偷当人家妹夫。
冷雪儿凑过去看完，先是愣了两秒，然后扑哧一声笑出来。
“你这书名起的，跟你人一样不要脸。”
“不要脸才有流量。”
“也是。”
冷雪儿点点头，又往下翻了翻大纲。
“这三本风格不一样，正好打不同的读者群。”
“对。”
李阳指着屏幕。
“你看，洋妞那本走异国风情，挪威那本走纯爱治愈，舍友妹妹那本走反差搞笑。”
“一个作者写一本，三本同时上，互相导流。”
“读者看完一本，去看作者动态，发现还有两本同样调性的，自然就追下去了。”
“工作室一上来就出三本，平台那边也得高看一眼。”
冷雪儿眼睛越来越亮。
“你这脑子是真好使。”
“那是。”
“别得意。”
她伸手戳他额头。
“老公。”
“嗯？”
“这事真有搞头。”
“那是。”
李阳合上电脑，把人捞进怀里。
“老婆，你今晚奖励我点什么？”
“奖励你早点睡。”
“……”
第二天一早，冷雪儿就开始忙起来。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一边打电话，一边敲字。
张雅那边已经在路上了，预计下午到。
她又联系了京大文学院几个之前在工作室帮过忙的师弟师妹，挨个聊薪资、聊待遇、聊未来发展。
李阳坐在阳台陪小可乐玩积木。
小家伙刚学会自己堆，堆到三层就倒，倒了之后愣两秒，又咯咯笑，重新堆。
李阳一边陪他，一边竖着耳朵听冷雪儿打电话。
她的语气很专业。
底薪多少、稿费分成多少、签约期多长、违约金怎么算，条条清楚。
李阳听着，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这老婆，真当起冷总来，谁都拿她没办法。
李成武从厨房探出头。
“雪儿这是在干啥？”
“招人呢爸。”
“招人？招几个？”
“先招五六个。”
李成武哦了一声，又缩回厨房。
过了几秒，又探出头。
“工资能给多少？”
“底薪八千，加稿费分成，做得好一个月小两万。”
李成武眼珠子瞪了一下。
“好家伙。”
“爸，您要不也来工作室上班？”
李阳逗他。
“给您开两万。”
“去你的。”
李成武摆手。
“我看看孙子就够了。”
冷雪儿这边电话打完，伸了个懒腰。
“搞定四个，加上张雅一共五个。”
“够了。”
李阳走过去，把她笔记本接过来。
“合同我来弄。”
“嗯。”
她揉了揉脖子。
李阳顺手在她肩膀上按了两下。
“累了？”
“一上午没停。”
“晚上给你按。”
“滚。”
她压低声音。
“爸在呢。”
李阳笑着没接话。
下午两点多，张雅到了。
戴着眼镜，穿着件简单的米色衬衫，背着个帆布包，看起来比大学时候稳重了不少。
冷雪儿开了门，把人让进来。
“张雅。”
“雪儿姐。”
张雅一进门，看见李阳坐在客厅，立刻有点紧张。
“李阳哥。”
“别这么生分，叫阳哥就行。”
李阳起身，给她递了瓶水。
“坐。”
张雅坐下，目光不自觉往书房瞄。
“阳哥，你那本书我是真的反复看。”
“你说说，哪里写得好。”
“浴室那段。”
她话一出口，自己先愣了一下。
冷雪儿端着水杯的手抖了一下。
李阳咳了一声。
“咳，张雅，我们说正事。”
张雅这才反应过来，脸一下子红到耳根。
“对、对不起阳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
冷雪儿憋着笑，把合同推过去。
“你先看看合同。”
张雅低头看合同，看了半天，抬起头。
“雪儿姐，这待遇太好了。”
“你能力配得上。”
冷雪儿语气很淡。
“我们要做的事很大，需要靠谱的人。”
“我一定靠谱。”
张雅认真点头。
合同签完，冷雪儿把李阳昨晚写的三本大纲打印出来，递给她。
“这三本，你看看。”
张雅接过去，一页页翻。
翻到第三本《舍友拿我当义父，我偷偷当他妹夫》的时候，肩膀开始抖。
“阳哥，这书名……”
“怎么样？”
“绝。”
张雅抬头。
“这要是真写出来，绝对爆。”
“所以你来对接作者。”
李阳指了指大纲。
“后面陆续还有人来报道，每人分一本，按这个大纲写，初稿出来我审。”
“好。”
“另外。”
李阳停了一下。
“工作室得起个名字。”
冷雪儿抬眼看他。
“你想到了？”
“你说呢。”
“我？”
冷雪儿想了想。
“你笔名叫冰封，工作室就叫冰封阁，行不行？还有点玄幻宗门的既视感！”
李阳愣了一下。
“冰封阁？”
“嗯。”
冷雪儿挑眉。
“你笔名都中二成那样了，工作室再叫个雅一点的，反差太大。”
“……行吧。”
李阳认命。
“就叫冰封阁网络文化工作室。”
张雅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雪儿姐，你这名字起的，真有感觉。”
“他自己选的笔名。”
冷雪儿瞥李阳一眼。
“当初我就问他，为什么要叫冰封？”
“为什么？”
张雅好奇。
李阳轻咳一声。
“当年看了句诗。”
“什么诗？”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欲与天公试比高。”
“……”
“我就摘了冰封两个字。”
冷雪儿咯咯笑出声。
“你听听，多中二。”
“当年高三复读，谁还不中二一下。”
李阳脸不红心不跳。
“再说了，冰封这两个字，跟你雪儿，刚好一对。”
冷雪儿愣了一下。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冰封对雪飘。
她耳根又开始热。
张雅识趣地低头看合同，假装没听见。
李阳凑过去，在冷雪儿耳边压低声音。
“老婆，原来从那时候开始，你就已经在我心里了。”
“滚。”
冷雪儿伸手推他，力道轻得跟没推一样。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书桌上那份新签的合同上。
冰封阁。
三个字，刚刚好。
李阳起身，走到书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冷雪儿正低头跟张雅交代后续工作，碎发垂在颊边。
阳台那头，李成武抱着小可乐在哄睡，老人的哼唱声很轻。
李阳忽然觉得，所谓事业，其实也不是非要做到多大。
是身边这些人都好好的，自己手里有事做，脑子里有想法，每天醒来都还有奔头。
他转身进了书房，打开电脑。
新书的大纲已经发出去了，作者们正在赶初稿。
他点开自己那本《史上最甜恋爱》的后台。
在读数据已经突破六十万。
李阳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敲下一行字。
【冰封阁开张这天，她坐在客厅里，一边打电话一边敲合同，碎发垂在耳边，眼睛里有光。】
【我忽然明白，原来从千里冰封那四个字起，她就在我心里等我了。】
写完这行，他停下来。
手机震了一下。
是洋柿子责编小薛发来的消息。
【李阳老师，刚才平台总编看了您工作室那三本新书的大纲，非常感兴趣。】
【总编想约您明天见个面，聊一个大项目。】
【是关于短剧改编的。】
李阳盯着屏幕，手指慢慢敲了敲桌面。
短剧。
正好是他昨天在车上想到的第二个点子。
他还没动，平台先找上门了。
李阳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回头朝客厅喊了一声。
“老婆。”
冷雪儿头都没抬。
“干嘛？”
“晚上有空吗？”
“干嘛？”
“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李阳停顿了两秒。
“怎么把一个亿，变成十个亿。”
客厅里，冷雪儿打字的手指停了。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书房门口。
李阳靠在门框上，正笑着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