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接你出院。”
顾帧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他的西装总是这两个颜色:黑色、灰色。
私人订制的西装裁剪精致,垫肩很薄,勾勒出顾帧的身型,宽肩窄腰,他的脸微微低垂,从郁殊的角度,能看见他极薄的嘴唇,直挺的鼻梁和睫毛盖着的低垂眼眸。
郁殊的心乱了一拍,她已经做好了推门进来的人是郁家管家或者司机的准备,因为程熙在忙着布置东西,郁南松在忙着工作。
但是同样是工作日,管理着物行的顾帧却能每天上午将公司线下的工作处理完,然后来医院陪着住院的她。
现在还不到午饭时间,他没带电脑,显然是知道了郁殊要出院的消息,匆匆从公司赶来的。
郁殊难以描述清楚自己此时的心情,但她知道,自己很开心,于是她对着顾帧露出明朗的笑容,原本下垂的眼尾也弯成了月牙:“那天不是商量好了,我出院回郁家住吗?你不用来接我出院的。”
顾帧朝着郁殊伸出手:“你爸妈有事,与其让司机来接你,不如我来,我起码了解你的病情。坐轮椅?”
郁殊看着顾帧骨节分明的手指,下意识点了点头。
顾帧一把将郁殊抱起,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郁殊的右腿,将她放到轮椅上后,顾帧站在轮椅后,轻轻推着轮椅往门口走,路过床尾时,他伸出左手,将床尾的挂着的病历本拿在手里。
郁殊看着他完全不管病房里的东西,双手紧握轮椅,扭头看向身后的顾帧:“病房里的东西不要了?”
顾帧嘴角轻扬,停下脚步将手里的病历本在郁殊面前晃了晃:“出院手续都没办呢。”
郁殊的脸微微发烫,自己刚刚的反应搞得像她想逃单一样。
她语气闷闷地出声:“那我们去办出院吧。”
郁殊还是第一次进市一院的缴费大厅,上午的缴费大厅十分拥挤,各型各色的人排队在不同的缴费机器面前。
她被顾帧推到一台较少人排队的缴费机器旁边,郁殊微微抬头,看着顾帧熟悉地操作机器缴费。
她以为缴完费还会回病房,结果顾帧直接推着她走出一楼大厅,直接往停车场去。
中午的阳光有些刺眼,郁殊举起手遮了遮自己的眼睛:“这就走了?病房的东西不要了吗?”
虽然说病房里的东西也就是些生活用品,但是也不至于这么浪费吧。
车子因为顾帧的靠近自动解锁,他将轮椅上的郁殊抱起,放进商务车的后座:“病房里的东西已经让陈叔去拿了。”
顾帧将轮椅折叠起来,收纳到后备箱里,然后从另一侧开门上车:“想吃什么?”
郁殊抬眼看向顾帧:“不去郁家吃吗?”
顾帧看了一眼手上的腕表:“现在已经是午饭的时间了,等到了郁家,他们应该已经吃完了吧。”
郁殊觉得顾帧说的也没毛病:“上次我们去吃的那家私人餐厅可以吗?我有点想吃。”
“行,我打个电话。”
陈叔正好提着打包好的东西走到车后,放进后备箱后:“少爷,去郁家吗?”
顾帧伸手阻止了他:“我给你发个地址,先去这里。”
有顾帧的电话,两人到达餐厅时不仅有专人迎接,还贴心地准备了轮椅和拐杖。
轮椅虽然不是电动的,但是顾帧在她身后推着,她也不费力。
顾帧将她抱到座位上后,服务员就上了菜,郁殊食欲大开。
顾帧看着郁殊高兴的样子,纠结要不要将她血型不符合的事告诉她。
毕竟郁殊要回郁家住,郁家父母的冷漠,郁殊住院第一天他就知道了,但是郁殊还不知道。
就怕郁殊回去,发现郁家父母态度不一样,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顾帧斟酌许久开口:“要不你还是回江茗府住?”
郁殊疑惑抬头:?
“为什么?你们不是谈好了说郁家的人更会照顾我吗?”
顾帧唇角微动,身世的缘由,他还是说不出口,最后只道:“没事,只是怕你住不习惯。”
郁殊语气随意道:“医院都习惯了还有什么不习惯的。”
顾帧止住了话头,车子停到郁家门口时,时间已经快到两点。
郁家的管家对顾帧很是热情:“顾少爷,您好久没来了郁家了。”
顾帧颔首以做回应,他将郁殊抱下车,郁殊下意识攥紧了顾帧的衣袖:“坐轮椅。”
顾帧低头,看向怀里的人:“我记得你的房间在二楼?”
然后她被顾帧抱进了一楼客厅,径直地往楼梯走去。
午休的时间点,整个郁家十分安静,顾帧抱着她一步一步上楼,郁殊紧紧地搂着顾帧的脖子,她如今对楼梯都有些阴影了。
才走到二楼,程熙从楼梯口左边的房间推门而出:“顾帧!殊殊。”她下意识将房间的门关紧,“你们怎么现在才回来?”
郁殊还被顾帧公主抱在怀里,这样的姿势遇见长辈,郁殊有些不好意思,还是顾帧主动接话:“去外面吃了午饭。”
程熙又下意识看了一眼她刚刚走出的房间:“那你们快回房吧,殊殊,照顾你的人马上就到。”
程熙的异常实在太过明显,她看了一眼那个房间,原主的记忆里,那是一件采光很好的卧室,原本程熙是给郁殊准备的,但是原主更喜欢右边走廊尽头房间的窗外风景,于是那件房间被空了下来。
现在,她都不用思考,就知道房间被程熙给了谁。
“谢谢妈,那我先回房间了。”
走到走廊尽头,她伸手打开了房间门,屋子里的布置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她被顾帧放到了床上。
陈叔后一步提着包和轮椅进门,顾帧接过轮椅,将它恢复到正常的样子。
郁殊躺在自己柔软的大床上,顺势躺下:“还是自己的床舒服,医院的病床太硬了。”
顾帧便帮她调整到合适的位置,然后轻轻替她盖上被子:“那我先走了,有事给我发消息。”
郁殊点头,乖巧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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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帧轻轻替她关上房门,走到一楼时,程熙坐在沙发上:“顾帧,我有事和你聊聊。”
顾帧停住脚步,走到了程熙身边:“程姨,什么事?”
程熙下意识看了一眼楼上,语气放轻:“郁殊的身世你也知道,她住院这几天,我和你郁叔叔也找到了亲生的孩子,说起来,还和你有点渊源……”
顾帧作出洗耳恭听的样子,安静地听着程熙说话。
“她现在就在物行金融上班,名字叫做林昔。”
顾帧听到这个耳熟的名字有些意外,赵清义老是在他身边说林昔工作能力强,郁殊也说她长得像郁父郁母,结果现在,程熙说她是郁家亲生的孩子。
顾帧坐直身子,摆出工作的状态:“明天我派人林昔的劳动合同解除协议送来。”
程熙着急摆手:“啊,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林昔能在物行工作证明了她的优秀,但是她毕竟有身份这么大的事情要处理,我希望你能给她放个假。”
“多久?”
程熙斟酌道:“三个月?”
顾帧双手抱臂:“物行还没有这种先例。”
“林昔这事也很少见。”
顾帧沉默许久,在权衡利弊,林昔的工作能力确实很优秀,但是也没到顾帧愿意为她破戒的地步,只是郁家与顾家世交,他看在两家的关系上退了一步:“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程熙脸上洋溢着笑容,进一步道:“还有,林昔在物行似乎只是个底层业务员?好歹是郁家真正的千金,你怎么的,也该给她升职吧?至少做个小管理?”
顾帧的眼神锐利:“今年年中述职林昔已经加薪10%了。”
程熙的表情十分不赞同:“那点薪水谁在意啊,主要是职位。”
顾帧的表情越来越冷:“不符合公司规定。”
程熙还在自顾自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给她破个例。”
顾帧直接站起身:“不行,物行有物行的规定,你若是想让她当领导,就塞进自家公司。”
“既然是郁家的血脉,我明天还是将劳动合同解除协议送来,想当领导也可以,想休假多久也可以。”
顾帧的语气十分严厉,程熙终于意识到他生气了,连忙解释道:“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林昔能待在物行就代表了她的能力……”
他已经不愿意听程熙的话:“你们郁家血脉的事情,我管不着,我看在两家关系上,同意她请假三个月,其余的事情免谈,我先走了。”
顾帧离开了郁家,他拿出手机,正好看见赵清义给他发来的消息:“我之前夸过的林昔你还记得吗,她说家里出了急事,要请假三个月,我问她具体什么事,她又说不太出来,公司也没有这种先例,你觉得要同意吗?”
他刚刚才听了程熙的一番胡言乱语,看见林昔的名字就觉得心里烦闷,他直接按住语音:“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语音发出去不久,林昔的请假审批流程就发到了他这里,他点击了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