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殊知道顾帧说的有道理，但是她当初选择在这里租房，一是因为有电梯，而是因为便宜。
既然她觉得房租便宜，那其他人也会有同样的感觉，鱼龙混杂，在所难免。
她指挥着顾帧将她推入电梯后，郁殊才开口道：“我觉得这个小区还不错，有电梯，对我而言十分方便。”
电梯门关上，郁殊按下了七楼的按键。
顾帧看着电梯关上门，接话道：“m城里只有这一个小区有电梯吗？”
那倒也不是，只是郁殊租房的时候正巧被推荐到这个小区。
她语气正经：“我只看了这一个小区。”
正巧电梯到了，顾帧看了一眼郁殊的腿，他也能理解郁殊只看一个小区的原由，对她而言，坐着轮椅找房子很不方便。
郁殊走到自己的房门口，用兜里的钥匙打开了房门。
开了灯，入眼的是全屋老式家具，房东的装修很有生活气息，郁殊刚搬来，没动过房东原本的装修。
顾帧十分自然地将她推到沙发旁边，郁殊从轮椅上起身，直接坐到沙发上。
昨天她已经能靠自己走路几分钟了，之后她的腿会慢慢恢复。
顾帧将轮椅放好后就在她身边坐下，郁殊感受到他贴近的大腿，往顾帧的反方向慢慢挪动。
顾帧并没有多余的动作，但是他的存在在这个小客厅里就是让人无法忽略的存在了，郁殊只觉得原本宽敞的客厅都逼仄了起来。
郁殊靠在沙发的软垫上，直接开口：“你想聊什么？”
顾帧沉默了一瞬，大概是没想到郁殊会这么直接，他斟酌着开口：“你为什么要来m城？因为郁昔？”
顾帧既然能发现她到了m城，并且找到了她，郁殊也不意外他会知道她和郁昔见面的事。
已经查明的事实她也不必掩饰，郁殊直截了当地点了头。
顾帧不知道郁殊和郁昔到底聊了什么，郁昔是不是威胁她了？
郁殊虽然不是一个胆大的人，但是也不至于因为一次谈话就断联逃跑吧。
他思考着，脸上就带上了严肃的表情，看向郁殊：“她跟你说什么了？”
郁殊低头道：“她说了一些我之前没想清楚的实话罢了。”
“什么实话？”顾帧追问道。
郁殊看着自己受伤的右腿：“我不是郁家的亲生女儿，联姻的婚约自然也和我没关系。”
郁殊没等顾帧开口，又继续道：“这一切本来就应该是郁昔的，我只是物归原主。”
顾帧被郁殊的话刺痛，他的左手攥紧了衬衫衣摆，忍了又忍，才让自己的语气没那么严厉：“你所谓的物归原主，也包括我？”
郁殊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顾帧，他平日里一直是温文尔雅的样子，但是刚才的语气似乎已经到了怒意边缘。
郁殊觉得不能再惹对方生气，她语气委婉：“我不是说你是物，我指的是婚约这件事，你也知道，顾郁两家联姻合约里的其中一条就是其中一个孩子和郁家姓，我……”
郁殊顿了顿，继续道：“我没有郁家的血缘。”
顾帧突然起身，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他的目光直直地看向沙发上的郁殊：“你说的不对，血缘之事聚会那天就知道了，但是当晚你并没有想离开的心思，一定是郁昔和你说了什么，让你觉得你只能离开。”
郁殊和顾帧的眼神对视，他的视线敏锐中还带着一丝审视，她第一次觉得被审判也不过如此。
郁殊沉默不语。
顾帧的耐心很足，一直盯着郁殊的表情，试图从她的沉默中发现一丝蛛丝马迹。
郁殊在沉默中率先败下阵来，她觉得没人能熬过顾帧审视的眼神。
郁殊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顾帧，你喜欢我吗？”
顾帧被意料之外的问题愣住，面前的郁殊用下垂的狗狗眼看着他，从他的视角里，郁殊的脸很小，皮肤白皙，她的鼻尖有一颗黑色的小痣，他居然今天才发现，几缕发丝垂在她的耳边，让他有些想伸手拿走。
他想起昨天的电话里，母亲问他：“你认定郁殊了？”
他的回答是：“是。”
所以，他怎么可能不喜欢郁殊？
郁殊还仰着头等着他的答案，顾帧看着她的眼睛，点头：“喜欢。”
他以为郁殊听到这个答案会高兴，结果她的表情并不没有很大的变化，只在他说喜欢时，目光微微震动。
郁殊继续开口：“如果当初不是我和你订婚的话，你还会喜欢我吗？”
顾帧听到这个问题，终于明白郁昔和郁殊到底聊了什么，让她直接不告而别。
知道了症结，顾帧紧绷的后背微微松懈，他回答道：“其实这个问题没意义，因为一切已经发生了，我已经……”
对于那句话，东方人的含蓄让他有些说不出口。
郁殊的神色并没有因为顾帧的回答而松动，她看着顾帧：“如果订婚的是郁昔，你也会喜欢上她，我只是你们正常生活的闯入者，我不是郁家的人，也不属于s城。”
顾帧被这话气笑了，郁殊居然就是这样看他的？
他自认自己洁身自好，这么多年没有接触过任何异性，他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让郁殊误会自己是见一个爱一个的类型。
他张了张嘴，解释道：“我不是那种人。”
怕自己的话说服力不够，顾帧补充道：“这么多年，我唯一心动的人只有你一个。”
郁殊听到这话，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她将原本微抬的头低下，不想让顾帧看见自己发红的脸。
顾帧看郁殊不说话，觉得自己的话应该打动了她，他自然地回到郁殊身边坐下，伸出手，将郁殊的左手抓在手里。
郁殊的手柔若无骨，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掌心，郁殊快速地将左手从顾帧的手里抽回。
顾帧微微愣住，看向郁殊，询问道：“怎么了？”
郁殊难以言喻，不只是血缘的问题，还有穿书的原因。
书里她因为喜欢顾帧和失去郁南松和程熙的喜爱而做了许多事破坏男女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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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感情。
她穿书至今，书里的剧情一一呈现，订婚，住院，身份揭穿，还有她对顾帧动心。
她一直害怕，她真的会因为喜欢上顾帧而做出一些错事，最后获得死亡的结局。
郁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她唯一避开原书结局的做法，就是离开顾帧，找个偏远的小城定居。
现在m城已经被发现了，等一个月过去，房租到期，她再重新找一个城市就是了。
她的表情重新坚定起来，郁殊拒绝道：“我们不合适，你还是离开这里，回去和郁昔履行婚约吧。”
顾帧没想到郁殊思考了半天居然说出了拒绝了话，他面色一变，语气严肃：“不行。”
郁殊也大胆了起来，和顾帧对视，让他明白自己的坚决。
两人对视了许久，这次是顾帧败下阵来。
他的语气近乎于恳求：“原因呢？我想听你真正的原因，不是之前那些摆在台面上的理由，郁殊，我想听你的心里话。”
郁殊看着顾帧眼里的恳切，她知道，自己不说出真相，顾帧是不会放弃的。
郁殊的话在嘴里绕了一圈，最后轻声开口道：“订婚之前，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的身份因为住院被揭穿，我不是郁家的孩子，郁昔回到郁家之后，你同意了交换婚约，而我，下场凄惨。”
她没看顾帧的反应继续道：“我起先觉得这是一场梦，直到我跟着你去物行，看见了当时还没被认回郁家的林昔，我突然意识到一切或许都是真的。”
“林昔和我妈长得实在是很像，”郁殊轻笑一声，“至少比我这个名义上的郁家女儿要像。”
“果然，后面的一切都和梦里一样，我住院了，在病房苏醒时，看到我父母不在病房，我就知道自己的身份被郁家知道了，再后来，郁昔被带回了郁家。”
“一切都朝着梦里发展，那么我的结局呢？”
郁殊的语气十分难过：“我已经不死郁家的人了，不想如梦里一般，获得凄惨的下场。”
顾帧消化着郁殊的话，怪不得她第一次见到林昔时就问自己林昔像不像她父母，怪不得她住院期间只给她爸妈打过一次电话，怪不得聚餐前一天，郁殊哭了……
顾帧觉得预知梦这种事情有些玄妙，但是他还是试图分析郁殊话里不符合逻辑的地方。
沉默许久，顾帧终于开口：“郁殊。”
郁殊抬头看他：“嗯？”
顾帧眼神锐利：“你觉得你梦见的事情一定会发生？”
郁殊缓缓点头。
“可是，”顾帧的话打断了郁殊的动作，“有一次意外。”
郁殊好奇：“什么？”
顾帧回答道：“聚餐那天，我并没有答应交换婚约。”
郁殊愣住，顾帧说的好像是对的。
顾帧将她的手重新抓进手里，开口道：“所以，你的梦，并不是预知梦，既然我能改变，梦里的结局也能改变，我不会让你下场凄惨的。”
顾帧一字一句道：“你相信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