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湾迟疑了,她还没搞清眼前这个旭少爷的底细。
她看着萧宁旭,心里细细思索,说道:
“你是萧家庶子嘛,所以才和萧夫人、萧硕不对付?”
萧宁旭讶然,回道:
“我是萧家二房的独子。前不久从京城回的怀安。”
“从京城回的怀安?!”
乔湾听后大惊,回想起她看的那本言情小说的简介,急忙询问:
“是不是你爸爸…唔…你爹被太监冤枉下狱,你也遭陷害离京?”
萧宁旭瞬间警觉,低头抬眼压迫感十足地问:
“你是如何知道的?”
“男主,这是那本言情小说的男主,我遇到男主了!”乔湾心中想着,没意识到萧宁旭已经认为她是太监裴福派来的人。
下一秒,萧宁旭抢身上前,粗粝的手指狠狠摁进乔湾肩头被包扎好的伤口里,血肉搅在一起,痛得乔湾眼冒金星,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乔湾真的觉得自己要归西,已经要看见她太奶了。
她急忙求饶,虚弱无比,讲话也断断续续:
“旭少爷…你怎么突然…我是…做错了什么事吗?”
萧宁旭凑到乔湾面前,嗓音低沉,目光如鹰,让人不寒而栗:
“你是不是那老太监派来的?好哪,回怀安途上一群贼人没能要了我的命,才派你这个女子混入府中!”
萧宁旭想起那老太监就来气,手下用力险些将乔湾整个人拎起来。
乔湾的脸色已经苍白,嘴唇颤抖:
“不是,不是,我……”
乔湾不知道她该怎么说,难道直接说这个世界是个小说,而她看到过故事简介。
“…我,我是在萧夫人那里听到的!对,我是在萧夫人那里听到的!!”乔湾用尽全身喊到。
萧宁旭卸了力,乔湾突然无支持地倏然倒地,在地上痛苦地扭曲着。
“疼死我了,啊,我疼死了!”乔湾自顾自地喊出来,嘴上喊出来仿佛身体就没那么痛了。
萧宁旭看着在地上打滚的乔湾,心中仍有芥蒂。
乔湾一面痛着,一面说道:
“你也太冲动了吧,这种祸事自你回府起,就已经传遍整个萧府,现在恐怕是整个怀安城都知道了。我知道这件事有什么新奇的?至于这么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嘛?”
乔湾抱怨着,她不知道萧宁旭经受的是怎样的苦楚。
天之骄子一朝陨落,昨日还是朝廷新贵、太子身边的红人、七公主的准驸马。
一夕之间,天翻地覆。
官身尤在,却无实权。太子尚怜,但胳膊拗不过大腿。七公主苦苦哀求,皇帝还是让他回怀安思过。
人人都嘲他如丧家之犬一般逃离了京城。
现在父亲囚于狱中,萧昼生死未仆,三姑母的女儿也被强送去敌国和亲,萧宁旭自己也身受重伤、寄人篱下,堪得上腹背受敌。
实在是不能不谨慎再谨慎。
“如果我死了,谁为父亲沉冤?”萧宁旭心中有无限的苦楚,突然就泄了气,颓然坐到圈椅上,一言不发。
还是乔湾自己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萧宁旭黯然神伤的样子,心中突然想起他的遭遇。
“他和我的经历有些相似,甚至更惨。算了,看在他刚刚救我,还答应救雀儿的份上,我暂且原谅他。”
想完,乔湾走上前,微微福了福身子,其实她也不明白如何施礼,只是觉得自己有求于人,不得不礼貌些:
“相信我,我不是你口中那个老太监派来杀你的,不然我也不会把你救回来。我之所以想留在你身边当个侍女,一是因为你能救雀儿,二是因为我实在是没地方去,还得罪了一大堆人,身上更是一文钱也没有。贸然出去,只能是死路一条。不是被萧夫人打死,就是被曹牙婆打死,或者是在大街上乞讨饿死冻死!”
这一连串的几个“死”字,让萧宁旭有些相信乔湾了,很真诚的发言。
萧宁旭伸手揉了揉自己有些发昏发涨的额头,低声说道:
“你叫什么?”
“我叫乔湾。乔是乔木的乔,湾是水湾的湾。”乔湾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知道萧宁旭已经接受她了。
“你自己去上上药吧,上好了药,我们再去救雀儿。”萧宁旭指着圆桌上的一个白瓷药瓶说。
-
黄昏时分,乔湾在萧宁旭的指示下,换了一身萧府里寻常丫鬟的衣裳,悄然走了出去。
一路上,她心脏狂跳,低垂着眼眸,生怕有人发现她,手中紧紧攥着萧宁旭的随身玉佩。
出了垂花门,再走上几步路就到了萧府大门。
萧府大门口除了上午乔湾遇到的那几个家丁之外,又多了好些人,凡事遇到进出府的下人,一定挨个搜查,仔细盘问。
乔湾胆子小,萌生退意,她实在是害怕漏了馅,萧夫人和徐妈妈的面孔交错浮现在她眼前,吓得她不敢前进一步。
可是正门口前立着的家丁已经发现了站在原地踟蹰的乔湾,看她不自然的样子,心中起疑。
“是谁站在那?还不过来!”
乔湾现在已是骑虎难下,咬咬牙走了过去。
“大哥们,发生什么事了,今日门口怎么围了这么多人?”乔湾故作轻松地问。
“府中进了贼,还是个女贼,夫人命我们加紧搜查。”一位脸很臭的家丁大哥回道,还上下扫视着乔湾。
突然,这位大哥将手中的棍棒猛然往地上一杵,嘴中大喝:
“你是谁屋里的侍女,我怎么看你如此脸生?”
瞬间,质疑声引来了所有家丁的注意,他们全都齐刷刷地看着乔湾。
乔湾心中慌得不行,一直告诉自己要镇定、镇静:
“我是旭少爷屋里的丫鬟,随旭少爷自京城而来,你们没见过我,也不奇怪。”一面说,乔湾亮出那个能证明身份的玉佩。
这莹白玉佩的背面底部刻着一个小字——“旭”,字迹隽逸清润。
如今怀安城中谁人不知,萧家那位最有出息的萧宁旭少爷被当今皇帝罚回祖居的事?
这群家丁们也自然早就知道萧宁旭重伤回府的消息。
乔湾顺利出了府,当着清晨将萧宁旭搬进府中的家丁的面,大喇喇走出府门。
不怪他们,谁能将那个穿着破衣烂袄的黑脸小叫花子和眼前这个容貌清丽、琼姿花貌的美女子联系到一起呢?
乔湾一路问,终于寻到了萧家老爷日常出诊的医馆,此时家家户户的房子里都传来晚饭香气,萧家医馆门前却还排着长队。
救出雀儿要紧,乔湾也顾不得那么多,不顾队伍就要往里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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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队很久的人不同意,纷纷指责乔湾:
“你这个姑娘怎么回事,没看到我们都在排队吗?懂不懂先来后到呀!”
乔湾沿着长长的队伍走着,一直朝里走,嘴中嚷着:
“我不是看病的,我是萧家的丫鬟,来给咱们老爷传信的。”
乔湾终于走到头,进了前厅,药香淡淡。大堂里的好多分诊桌前坐着好多郎中。
乔湾不认识萧老爷,可是她觉得凭萧老爷的地位不该和寻常郎中一样,在大堂坐诊搭脉。
至少得在一个vvvip才能进的单人诊室里坐诊。
于是乔湾只能走到柜台前,挑中一个看上去年纪大、地位高,正在抓药配药的老先生说:
“我奉萧夫人之命,来找萧老爷回府。萧硕少爷突发急症,状若疯狗、满院子乱窜,嘴中还一直说着痴话,喊着要投井自戕!”乔湾编起瞎话来,口若莲花。
她表情严肃、慌张无比地喊到:
“快去找老爷!”
事关萧府嫡长子,这位老先生没有怀疑,急忙去禀告。乔湾得知计成,脚下生风,溜之大吉。
-
乔湾出去引萧老爷回府时,萧宁旭也没闲着,他来到萧硕的东厢房。
一进明间,便看到一个瘦弱矮小的丫鬟蜷缩在地上一角跪着,浑身发抖,臀部血肉模糊。
“想必这就是雀儿吧。”萧宁旭心中想着,不动声色地走过。
徐妈妈迎上前来,微微施礼。
“旭少爷您怎么来了?”语气慌张,处处透着不欢迎。
萧宁旭视若罔闻:
“听说堂哥屋中遭了贼,我来看看堂哥,他人没事吧?”
徐妈妈心慌极了,十分害怕萧硕受伤的消息走漏出去,眼珠滴溜溜地转,急忙回道:
“没事没事,硕少爷安然无恙,此时已然睡下了。”徐妈妈挡住萧宁旭进卧房的去路,眼睛多眨了好多下。
萧宁旭装作万分担忧的模样,拔高嗓门:
“既然无事,徐妈妈你这么慌里慌张地做什么,是不是堂哥受了什么伤?这种事瞒着我做什么?”
此时萧夫人坐在里面急火攻心、面容憔悴,萧硕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奄奄一息。家中的郎中正为他重新包扎伤处。
坐在卧房的萧夫人听到萧宁旭的声音,心烦意乱,掀帘走了出来。
“你来做什么?”萧夫人面色铁青,没一丝好气,语气接近训斥。
二房出事之前,萧夫人的腰板从未如此硬过,今非昔比呀!
萧宁旭并不恼,自他爹出事后,他已经看惯了世态炎凉,习惯了人人拜高踩低:
“大伯母,我来看看堂哥。听说堂哥屋里遭了贼。”萧宁旭微微鞠了一礼。
“没什么事,算你看过了,回去吧。”萧夫人不耐烦地说道。
“怎么不见堂哥本人?不会是真出事了吧。”萧宁旭言辞恳切,装作满腹担忧的样子。
“我说没事就没事,还要我说多少遍?!”萧夫人声色俱厉地喊道,嗓门尖细。
话声刚落,便听到屋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紧接着有小厮在外通传:
“老爷到。”
萧夫人和徐妈妈惊恐对视,皆是一惊:
是老爷身边典威的声音,老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