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旬几天,蒋翼鑫似乎工作顺利起来,他有心情带旁落去西城各口碑餐厅打卡美食。
周末两人更是开车去郊外露营,去爬山,去逛庙会。
童旁落朋友圈里,蒋翼鑫的出场次数渐渐增多。
陈慕白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她的朋友圈又刷新了,连续看了半个月新婚夫妻的出游日记。
他在一天早晨关闭了朋友圈入口。
蒋翼鑫和童旁落领证也有一个多月了,蒋家父母私下里也去拜会过童父童母,本来两家父母是准备一起来西城商量他们的婚礼仪式什么时候举办。
但是恰逢西城酷暑,两地奔波太过劳累。
所以父母们便约定等天气凉快下来,再坐在一起商议。
童旁落没什么意见,她觉得不办婚礼都行。
是蒋翼鑫和两家父母不同意,他们认为都结婚了不办婚礼让人笑话。
童旁落不知道谁会笑话她不办婚礼。
她八月底有综合考试,父母们不来刚好方便她专心备考。
等到八月下旬,蒋翼鑫又恢复了早出晚归的习惯,好几次给他打电话,他都是无精打采、有气无力的。
童旁落准备忙完这段时间好好跟他谈谈,问问他的工作是不是又出问题了。
一天早晨,天色湿润,细雨蒙蒙。
童旁落起床洗漱后,准备去上班,临时起意去蒋翼鑫房间看一下。
推开门,床铺铺得整整齐齐,看来他又很早就出门了。
她关上门,蹲下和跟在脚边的芬芬道别,拿上雨伞,换鞋出门。
这两天一直都在下雨,空气潮湿,却滋润得道路两旁花圃郁郁葱葱,极富生机。
栾树的果实落下来,像三角形的灯笼炮一样砸在童旁落伞面上。
她倾斜手中伞柄,将雨水和树叶一齐抖下去。
手机突然响了一声,像是短信提示音。
童旁落从斜挎包中掏出查看,原来是银行的系统短信,祝她生日快乐。
童旁落恍然,如果不是这条短信,她险些忘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二十九岁的生日。
来到公司继续处理工作,维斯总部评估过他们的收购项目,给出的意见是可行。
所以西城分公司这边已经着手准备入场,法务部同事先行。
她们财务部下个月也要去福德现场核查资产,现在大家手头的工作都挺紧张的,办公室里也是沉默居多。
一直忙到中午,午饭时间。
童旁落和同事们在食堂吃饭,微信上才收到郝秀芬女士的生日祝福和红包。
蒋翼鑫他妈妈也发来了问候和红包,童旁落礼貌客气地回复完,又问候过他们身体,方结束这段对话。
至此,蒋翼鑫没有任何表示。
下午,午休时间过后,童旁落去茶水间接水,回来看见她们办公室门口站着一个身穿工作服的年轻男人,手里还抱着一大捧颜色鲜艳的花。
童旁落从他身边路过好奇地看了一眼。
回到办公室放下杯子,她问旁边刚睡醒在梳头发的林庭云。
“外面那个是什么人,他找谁?”
林庭云都困懵了,眯着眼睛向门口看了一眼,摇摇头说:“不知道。”
这时,景姐,小唐和田茹茹从档案室出来。
景姐看到童旁落明显眼前一亮,兴致勃勃对她说:“小童,刚刚你不在有人找你,还抱了一束花。”
童旁落反应过来,门口那人应该是景姐说的找她的。
她走去门口让人进来,自报家门道:“你好,我就是童旁落,你找我吗?”
抱花的青年男穿着黑色围裙,细瘦高挑一条人,说话时嗓音微微浑浊,像是正处于变声期,但他怀中的那束花让人眼前一亮。
花束大约有一个成年人双臂圈起来那么大,花材颜色搭配极其大胆。
大约有数十种颜色各异的鲜花交错其中,光是童旁落认识的就有白色桔梗、粉色洋牡丹、金黄色的跳舞兰、橙金色的郁金香、大支的紫罗兰、蝴蝶兰,至于其他小众一些的,她就一点也认不出来了。
而花束的颜色像是天才画家打翻了的调色盘,像莫奈笔下的花园,明媚而富有生机活力,颜色繁多却不吵人眼睛,童旁落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童小姐你好,我是‘遇鲜’鲜花店的员工,有一位先生在我们店里订购了一束花,说是送给您的生日礼物,请您查收。”
童旁落从他手中接过大束捧花,花上的卡片也没有任何署名。
她想知道送花的人是谁,忙问:“你有订花人的姓名或者电话吗?”
青年男满怀歉意道:“抱歉,那位先生是打花店电话订购的,没有留下姓名,我也不得而知。”
看来从他这里是不能知道送花人是谁了,童旁落在他递来的单子上签上名字,便让人离开了。
她抱着花走回来,办公室几人都好奇地看过来,感叹好漂亮的花。
童旁落把办公桌上靠里侧的文件清理了,将这一大捧花放上去。
回应其他人的称赞,口中不无遗憾道:“就是不知道花是谁送的。”
“这还用想,你生日,肯定是你新婚丈夫送的啊!”景姐笑骂她这都没想到。
田茹茹和小唐也附和。
童旁落微带疑问的眼神落在色彩缤纷的花朵上,她想难道真是蒋翼鑫送的吗?
可是这不像他的风格啊,而且他送花为什么不留自己的姓名,也不跟她说一声呢?
很快她就没心思去想花究竟是谁送的,繁忙的工作又追上她。
顶楼办公室,陈慕白摘下眼镜,捏捏眉心。
他刚接了一个电话,对方告诉他订单已经送达。
陈慕白缓解了一会儿眼疲劳,又重新带上眼镜。
他关上电脑,随手从文件筐里抽了一份材料,起身乘电梯下楼。
今天是童旁落生日,生日礼品和慰问礼金已经随工资发放了,但是陈慕白思前想后还是定了一束花送给她,并且是匿名。
现在正是检验成果的时候,如果她丈夫也送了,那她就会收到两束花。
就算重复了,她也不会知道另一束是他送的。
财务室门口,陈慕白敲门。
门内说了“请进”,他才推门走进去,说自己是来找陈静的。
有人回答说,陈静今天去工厂了,不在办公室。
他微微颔首转身,像是刚看见童旁落桌上的花,轻笑赞美:“童会计的花很漂亮。”
怎么只有一束?他腹诽。
童旁落从电脑屏幕上抬头,心情很好地回应他:“谢谢陈总欣赏。”
最年长景姐插话凑趣,“陈总,小童这花是她丈夫送的,我也觉得很漂亮。”
陈慕白面上笑容扩大,口中赞同:“的确很漂亮。”
再没什么事了,他也没有理由多待,陈慕白从办公室退出。
他可以确定那束花是自己精心挑选的,但是被所有人包括童旁落都误以为是她丈夫蒋翼鑫送的。
也就是说,蒋翼鑫没送。
童旁落自从收到花,她心情就很好,哪怕今天微雨,空气里都是湿淋淋的味道。
所以她忙完工作罕见没有加班,抱着一大束花回家了。
从电梯里出来,她一手握着伞柄抖抖水珠,将伞放进门口的沥水桶中,转身抱着花开门进屋。
芬芬跑过来迎接她,怀里抱着花不好换鞋。
童旁落就将花束轻轻放在地上,摸摸芬芬的头,去鞋柜里拿拖鞋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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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次抱着花起身,家里传来动静。
童旁落走过玄关,就看到蒋翼鑫顶着困倦的神色和满头乱糟糟的头发从卧室里出来。
他打了一个哈欠,萎靡不振道:“童童,你回来了啊。”
童旁落看了眼墙上挂钟,好奇问他:“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一边说一边往岛台方向走,她想找花瓶把花插起来。
童旁落从柜子里翻出自己带过来的几只玻璃花瓶,打开水龙头清洗灌水,口中轻声抱怨道。
“你说你,送花就送花吧,偏偏要送到公司去,让我今天出了一个好大的风头。”
蒋翼鑫本来是靠墙站着,他困得快要再次睡过去,听到童旁落这句话,立刻睁开眼睛。
这才看清童旁落回来还抱着一大束花。
可是这不是他送的啊!
蒋翼鑫翻出手机,调出日历,看到今天是八月二十六日,这才发现今天是童童的生日。
他竟然给忙忘了,那这束花又是谁送的?
再抬眼,看到童旁落拿着手机对花拍照,各个角度拍了好几张照片,然后才满意地拆开包装纸,一束一束的,将花枝分开插入花瓶中。
他突然不敢说这花不是自己送的了。
蒋翼鑫脚步缓慢,龟速移动至童旁落身边看她插花。
他思前想后安慰自己,或许是童童的好朋友高素秋送的也不一定。
下一瞬,童旁落手机响起。
是高素秋打来的,她说她在外地出差,今年不能陪她一起过生日了,生日礼物已经派快递送出,大约傍晚就能到,让她准时查收。
蒋翼鑫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所以这束花究竟是谁送的?
童童的爱慕者吗?
他因忘记她的生日不敢问,只能认下是自己送的。
看童旁落还在摆弄那几瓶花,蒋翼鑫心中不是滋味,他拉拉她的衣袖,打起精神道:“童童,我们出去吃大餐给你庆祝生日吧。”
“现在?”童旁落疑问。
“对,别收拾这些花了,现在就走。”
最终,童旁落还是被蒋翼鑫请出了家门。
他们开车去了一家规格很高的西餐厅,人均四位数,蒋翼鑫附庸风雅,还给童旁落点了一首小提琴曲。
可惜他们两人都没什么艺术细胞,悠扬婉转的音符很丝滑地从大脑皮层流走了。
演奏曲目的小提琴手走后,童旁落忍不住埋头笑。
蒋翼鑫看她笑,自己也跟着笑。
童旁落边切牛排边说:“下次别点了。”
蒋翼鑫挠挠头,有些尴尬道:“好,听你的,下次不点了。”
吃过饭,童旁落又被蒋翼鑫拉去金店,他大手一挥,财大气粗说:“童童,今天你随便选,我送你做生日礼物。”
童旁落挑眉,看了眼金店中只做展示用的一套金垒丝的凤冠头面。
她抬手指着玻璃柜中金灿灿的凤冠,故意为难他,“我要那个呢?”
蒋翼鑫准备一口应下,结果叫来店员一问,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话说大了,把他们家厂子卖了或许能拿下吧。
虽然他也不知道家里厂子值多少钱。
童旁落摇摇头,觉得他真是跟小时候一样,有点愣,傻兮兮的。
最终,童旁落决定给他台阶下,挑了一只细条的金镯子,蒋翼鑫这才爽快付款。
回到家,高素秋寄给她的礼物也到了,童旁落拿着盒子去一旁拆快递,里面是一套她亲手设计的四季景致宝石胸针,童旁落顿时爱不释手。
直到晚上睡觉前,蒋翼鑫回想,他忘记童童生日的事情她似乎根本没发现。
但是那束不知是谁送的花,还如谜题一般盘旋在他心中,让他不能安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