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童，你要想清楚了，这次机会很难得。”
明天是周一，集团分公司一年一度的年中述职大会，与邮件同时下达的还有一个内部消息——总部会从各地分公司财务部选拔一名优秀员工调任总部。
内部消息称，最低也是主管职位。
童旁落硕士毕业进公司，从最基层岗位做起，这四年间一直在内部轮岗，稳扎稳打做到总账会计，去年刚考过中级会计师与税务师，目前CPA备考中，已被列入候选人名单，是最有可能调任总部的人选之一。
刚刚打电话给她的是三年前调任总部的同门师姐，现如今已是副总监职位。
浴室里，童旁落挂断电话，重新拿起吹风机吹头发。
在“嗡嗡”声中，她脑子里想得却不是刚才师姐的言外之意，而是半小时前收到的一条短信。
短信内容不长，只是发信人让她心乱。
往记忆深处翻翻，她和蒋翼鑫也有七八年不曾有过联系了，此前童旁落删除了他微信好友。
往事不提，这次找她是为了履行两人年少时的一个约定。
初中时，他们曾约定：如果两人三十岁之前没有结婚且没有喜欢的人，那么就结为夫妻，共度余生。
谁知一语成谶，她两个月后就会迎来自己的二十九岁生日，而蒋翼鑫比她小三个月。
把思绪从胡思乱想中拉回，童旁落才发现头发早已吹干，干得太过，越发毛躁，连忙关了吹风机，开始涂护发精油。
涂完发丝顺滑多了，这才打开浴室门，迎面就是一只吨位不小的布偶猫，看见她出来，开始骂街：“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在浴室里待太久惹小猫担心了，愧疚心发作的童旁落连忙把猫抱起来安慰：“好了好了，对不起，下次不会这么久了。”
本来已经被安抚下来的小猫正窝在旁落怀里撒娇，谁知她冷不丁来一句：“别叫了，你嘴巴好臭。”
布偶猫瞪着蓝汪汪的大眼睛愣住了，张开的嘴巴也忘了合上，童旁落看着她的呆样，发出一串爆笑。
果不其然，又挨了一巴掌。
这是芬芬，大名童秀芬，海豹双色布偶猫，今年三岁，两年前在流浪的时候被童旁落0元购回家。
芬芬被气走了，童旁落好笑地摇摇头，回到卧室再次打开手机，界面还停留在那条短信上，醒目的对话框占据了半张屏幕，她还没想好怎么回，所以退出了短信，打算先放着。
手机铃声在安静的卧室内再度响起，童旁落看到是她的母亲郝秀芬女士打来的，于是立马接起。
“妈，怎么这么晚还没睡，发生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郝女士的女高音都带着温柔诱哄的味道，“童童啊，没发生什么事，你不要瞎操心，睡了没有？”
童旁落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被子上，试探着回复：“还没有，正准备睡呢。”
“噢，明天要上班了，记得早点睡。”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最近一个人在那边热不热啊？”
童旁落若有似无地笑了一下，就听着她妈在那头顾左右而言他，于是她干脆问道：“到底有什么事，你直说。”
郝秀芬女士：“唉，还不是你红霞姨，她有个侄子也在你那里工作呢，说想介绍你们认识认识，就当交个朋友，你这周末有空没有啊？”
转这么大一个弯，原来是相亲。
童旁落思绪落到蒋翼鑫的短信内容上，又回忆起过去几年许多托郝女士之口介绍来的相亲对象，越想越觉得难受。
她撇了撇嘴，语气里就带出了些委屈：“妈，你少给我添点乱行吗？以往那些让我去见的人有几个好的？”
“童童，不是妈妈说你，女人哪有不结婚的，你也不小了，该为自己的以后打算了，等再过几年大了就越发不好找了……”
眼看着郝女士又要大发“结婚经”，童旁落连忙打住，“以后再说吧，我最近工作很忙，你和我爸照顾好自己。”
“行行，你也是，一个人在外面照顾好自己，照顾好芬芬，天热了多喝水，不要吃冷饮，好好吃饭，知道了吗？”
童旁落在满口答应中，等郝女士挂了电话。
有时候跟父母沟通真的挺心累的，既不能避而不谈，又不能找敷衍的借口，反正最后都会落到互相关心身体健康为注脚。
时间转眼临近午夜，明天还要早起上班，童旁落关掉台灯，躺下睡觉。
再次打开手机看时间，是凌晨四点，刺眼的白色光芒照耀着睡在枕边的芬芬，被吵醒的芬芬眯着眼睛扭头看向莫名其妙的童旁落，打了个呵欠，继续睡去。
童旁落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不就是个工作汇报么，至于失眠到凌晨四点都睡不着？
重新躺下，她在心里默算，九点上班，七点半要起床，现在入睡，她还能睡三个半小时。
可以的，加油睡。
第二天八点四十五分，童旁落顶着满眼红血丝踏入公司大门，眼镜下的黑眼圈因为气色不好化了淡妆遮住了。
同部门的小唐拿着水杯准备去茶水间清洗，正好和童旁落碰个当面。
小唐元气满满地向旁落打招呼：“童姐，早呀！”
童旁落勉强打起精神回了她一声：“早。”
来到工位前，打开电脑，机械性地抽出一张湿巾开始擦桌子。
为了搭配妆容，她今天穿了一身樱草色西装套裙，衣襟处别了一颗粉百合胸针，头发是自然蓬松的弧度，整个人看起来健康明艳，活色生香。
旁边工位是另一位总账会计姚书予，同是很有可能调任总部的人选之一，也是旁落一直以来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她一进来就盯上了童旁落的穿着，放下包开始起哄评价：“童会计今天穿搭很有心噢，是准备好大放异彩了？”
童旁落擦完桌子开始擦键盘、鼠标和电脑屏幕，抽空抬头敷衍她：“要准备什么，书予你好有人脉。”
说完把湿巾扔进垃圾桶里，又接着道：“难道我以前的穿搭在书予眼里都没有心呀，不过，你今天也不赖。”
姚书予笑了笑，不可否认童旁落真的很讨厌，不是吗？
办公室里，其他几个同事开始分零食，有□□味的气息立马被吹散了。
九点整，财务部开始进入季初正题，每个人手里都有一摊活要干，催各部门负责人交业绩考核表、记账、对账、出报表、审核报销、安排付款、报税……
忙了一半，十点整，要开始准备与总部的视频会议进行工作汇报，众人只能将自己手里的活暂停，收拾前往会议室。
临出发前，童旁落检查了自己待会要用的汇报资料与PPT文件，没有发现问题，正准备起身。
旁边正在补妆的姚书予抬头对她说了一句：“待会儿加油，我不会输给你的。”
听得出她是真心实意，童旁落也回她一句“你也是”。
此刻，大会议室中，行政助理正在调试设备，各部门按照自己的位置坐定，财务部在会议室东南角，童旁落与姚书予并排，她们前面的空位是留给财务经理的。
没过几分钟，消失了一早上的财务经理终于出现，刚坐下就给两人定任务，“你们俩听好了，待会给我打起精神来，好好发挥。”
两人都以为是调任总部的事，于是双双满口称是。
述职大会已经进入最后的准备阶段，身旁姚书予已经在低头看资料了，童旁落却有点进入不了状态。
刚才忙碌的时候还不觉得，刚一空白下来，脑子里又开始胡思乱想，她连忙掐了自己一把，逼自己进入状态。
姚书予察觉她的异样，悄声问：“你怎么了，紧张？”
她觉得童旁落不至于因为这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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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紧张成这样，早上就感觉她今天莫名其妙，跟吃错药了似的。
周围有其他部门轻微的嘈杂声，童旁落摇头否认，正准备说话，几位大领导进来了。
这标志着会议开始，童旁落把本来想说的话咽下去，闭上了嘴。
那是谁？
怎么从来没见过。
随着大腹便便，不是秃顶就是肥胖的几位总监走进来的男人，身材高挑纤长，比例优越，精心打理的发型精致到每一根发丝，五官清晰锋利，一副金丝圆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遮掩了眼神中照得人无所遁形的精明气势，显得整个人温和斯文，书卷气十足。
年纪约摸三十岁左右，是一款精致熟男，铅灰色西装穿在他身上根本不会显得老气，反倒很合他的气质，即使再怎么温和，他也给人一种不好糊弄的感觉。
不错，很有年纪轻轻就手握大权的上位者气势。
童旁落在心里评价完，他们已经在最前面落座，那个男人坐在了最中间。
那是总经理的位子。
看来是空降的总经理没错了，怪不得刚才陈姐那么严肃神秘地叮嘱她们好好表现，现在看来都是因为这位。
会议投屏发出声音，巨大的屏幕上出现六个人的身影，那是总部的核心领导层，童旁落也看到了她的师姐。
两边互相介绍完，就由行政人事中心进行开场。
年中述职无非就是回顾过去，展望未来，总结整体，自我评价，如何改进这些内容，框架正确，填充内容，话说得漂亮就已经合格了。
所以很快就轮到财务审计中心进行汇报，先是经理陈静，再是童旁落，然后是姚书予，依次是成本会计、往来会计、税务会计、费用会计、内审会计、出纳。
经理陈静年近天命，在集团一干就是二十年，没几年就要退休了，她也不打算再往上升，所以才说分公司最有可能调任总部的是童旁落和姚书予。
陈静的叙述简洁有力度，数据支撑，各部门配合，陈述得比较全面具体。在座的跟她也是老熟人了，这么多年工作态度一直摆在这里，很有说服力。
马上轮到童旁落上台陈述，她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呼出来，起身走向操作台。
途中与汇报完毕走下来的陈静错身而过，陈静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臂膀，锁着她的眼神格外坚定。
童旁落只能又一次深呼吸站到台上，由调度员把她准备的PPT展示出来，开始讲述。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同事，大家上午好，我是集团西城分公司财务审计中心的总账会计童旁落，与公司共同成长四年。这四年里，在领导的信任与支持、经理的帮助与指导、各部门同事的积极配合下，我们搭建了堪称完美的预算拨款体系、费用报销流程、资金池使用归集、优化业财税一体化办公管理等等。”
“尤其是这半年来，我负责的预算筹划板块完成得十分出色……我们本就是高科技研发与医械制造头部企业，今年前半年投入预算体系与资金池项目的几个高科技发明已成功获得专利，这离不开研发中心的辛苦付出，当然也不能忽略我们在背后的筹划支持，今年后半年我向陈经理汇报过，准备联合生产部门，优化车间审批流程，促进生产制造模块工作推进效率……”
前面说得非常扎实，有具体工作的落实，也有获得成果的展示。
众人正待继续听下去，却闻得台上戛然而止，童旁落似乎突然忘了要说什么，明明手稿就在眼前，展示文件也在继续播放，她却足足空白了半分钟。
半分钟后，童旁落紧急找回状态，把占据脑海的杂念排空，按照汇报文件念自己后半年的工作安排，最后匆匆结尾。
相比于前半段的严谨、专业，后半段很像传世名著的狗尾续貂，一首名家作曲的错乱音符，一本期待已久的小说烂尾，都是一些令人不能忍的“本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