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爬了多少天才到六千层？”
陈风的话轻飘的，却比巴掌还响亮。
倪辰的表情像是吞了只活苍蝇。
他为了追上陈风，动用了赤云宗秘传的禁药——烈焰焚心丹。那玩意儿的代价是透支三年修为换七天的爆发力。他带着二十多人不眠不休地赶路，硬是把原本半月的路程压缩到七天。
到了地方一看，人家悠哉悠哉在摘果子。
倪辰的脸色发红，不是怒的，是禁药的后遗症。那股潮红从脖颈蔓延到耳根，配上他扭曲的五官，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蛤蟆。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倪辰右手一挥。身后二十余名赤云宗修士训练有素地散开，隐隐形成合围之势。每个人的修为都在炼虚中期以上，灵力波动彼此呼应，显然是经过配合训练的战斗小队。
“崔阳长老的命，炎龙大人的命，今天全都要你还回来！”
他目光扫向万仞雪和白月，语气压低了三分。
“两位，这是我赤云宗与此人的私怨。只要你们不插手，那最后一颗道源果，我赤云宗绝不染指。”
万仞雪摩挲着指间的黑白异火，头也没抬。
“我不认识他。”
白月退后一步，双臂抱胸。
“你们随意，别溅我一身血就行。”
倪辰眼底闪过得意。
“听到了吗？没人会帮你。陈风，你今天就是——”
“话太多了。”
陈风打断他。
单手拎起陨星锤，锤头在石砖上拖行，发出一道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二十多名赤云宗修士被这声音刮得头皮发麻，有几个人握剑的手指微发颤。
不是怕。
是本能。
陈风抬眼。
“杀你们，不需要人帮。”
“——狂妄！”
倪辰被激得暴怒，长剑出鞘，赤红剑气卷动。
“结阵！赤阳焚天！”
二十余名炼虚修士同时掐诀。灵力如丝线般彼此交织，虚空中凝聚出一轮巨大的赤红烈日。恐怖的高温扭曲了空气，石台表面的符文纹路都在受热膨胀。
温度在攀升。
陈风脚下的石砖发烫。他的靴底开始冒烟。
他没动。
星辰原力在经脉中运转，六千道枷锁碎裂后释放的底蕴——他自己都还没完全摸清边界。
正好。
拿这帮人试。
“砸。”
一个字落地，人已经不见了。
轰。
陨星锤带着一道白色星轨，正面撞上那轮赤红烈日。
没有僵持。
烈日从正中间裂开，星光贯穿而过。
气浪扩散，最前方三名赤云宗修士——距离阵眼最近的三个——护体灵光像纸糊的一样碎裂。胸骨塌陷的声音清晰可闻，三具身体向后翻飞出去，落地后一动不动。
倪辰的表情凝固了。
二十名炼虚修士联手的战阵。一锤。
一锤就破了。
陈风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他冲入人群。
陨星锤横扫，一名弟子举剑格挡。
咔嚓。
剑断了。人也断了。腰腹处被扫中，整个人在空中折成一个不该存在的角度，飞出石台边缘。
“太慢。”
陈风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响起。
一名修士刚转头，后脑便挨了一肘。他的眼神瞬间涣散，神魂被星辰之力震碎，人直挺挺地朝前栽下去。
陈风已经到了下一个人面前。
锤柄捅进那人的小腹，将他整个人顶飞。紧接着半转身，锤头抡出一记横摆。
又是两具身体飞出去。
从陈风踏入人群到现在，十息。
十息。
石台上多了六七具尸体，剩下的赤云宗修士已经站不稳了。不是伤的，是腿在抖。他们的阵型散了，灵力连接断了，每个人都在下意识地往后退。
石台边缘。
白月的嘴巴微微张开，极阳焱在他掌心不安分地跳了两下。
“他的肉身……比在丹会时强了不止一倍。”
万仞雪的目光追踪着陈风的移动轨迹，黑白异瞳中映出那道横冲直撞的身影。
“不是肉身。是力量的层级变了。”
她顿了顿，补一句。
“完全变了。”
“废物！全是废物！”
倪辰的嗓子都劈了。他退后数步，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摸出一张漆黑的符箓。符面上封印着一股浓重的死气，那是合道境巅峰强者的全力一击——赤云宗太上长老亲手炼制的保命底牌。
“陈风！这是你逼我的！”
符箓点燃。
死气喷涌而出，凝成一只漆黑的鬼爪。那鬼爪有一丈见方，五指张开，遮天蔽日地朝陈风的头顶抓下来。
合道境巅峰。
满场最强的一击。
白月皱了皱眉。万仞雪的身体微前倾。
陈风抬头看了一眼。
他松开陨星锤。锤体落地，砸出一个浅坑。
右手抬起，两指并拢。
对着那鬼爪，轻轻一点。
“碎。”
指尖有星芒亮起。不刺眼，只一粒。
那粒星芒撞上鬼爪。
没有对抗。没有拉锯。
星芒穿过鬼爪掌心，像穿过一层薄雾。鬼爪从内向外瓦解，化作一缕缕死气消散在空中。
从点燃到碎裂。
两息。
倪辰手中的符箓化为灰烬，碎屑飘落在他的靴面上。他低头看着那些灰烬，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恐惧，有茫然，还有一种不知道该怎么死的绝望。
“你……你到底是什么修为……”
他的声音在发抖。
陈风捡起陨星锤，扛在肩头，慢步朝倪辰走去。
话还没说出口。
光幕剧烈震荡起来。
一股沉重的威压从光幕后面涌出，像一座山的影子投了过来。石台上所有人都被这股威压一，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好热闹的地方。”
低沉的嗓音。
三道身影先后穿过光幕，落在石台上。
落地的动静不大，但整个石台都跟着晃了一下。
陈风的脚步停住。
太古雷熊一族，奉天。身躯魁梧，周身有紫色雷弧缠绕，每一步踏下去石砖都在龟裂。
金鳞鹰一族，千罚。身形修长，一柄青色长弓已经拉满了弦，箭头正对着陈风的眉心。
还有一名浑身覆盖着青色鳞片的妖族壮汉，陈风没见过，但那股气血之盛不在奉天之下。
三名妖族天骄。每人身后还跟着数名族人。
石台上的气氛变了。
倪辰看清来人的一瞬间，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净净。他本能地往后缩了两步，缩到了自己族人中间。
奉天扫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视线落到陈风身上。
“陈风。”他咧嘴，露出两颗獠牙，“又见面了。上次在千妖洞，你跑得可真快。”
千罚的箭弦绷得嗡作响。
“人族小贼。我族三千根羽毛，你拔了八百根。这笔账，你打算怎么还？”
陈风转过身，面对着三方妖族。
身后是倪辰和赤云宗残部。左边万仞雪冷眼旁观。右边白月看热闹不嫌事大。
头顶，婆娑树最高处那颗道源果在夕光中泛着紫金色的莹润光泽。
所有人的目光，或多或少都带着对那颗果实的觊觎。
陈风把陨星锤从右肩换到左肩，活动了一下脖子。
骨节响了几声。
“都来了啊。”
他扫了一圈，语气像是在招呼老熟人。
“那省事了。”
“一起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