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上魏鸿礼的秘书之前,尤嘉穗先成为了书房的设计师。
她之前从未觉得住宿有何不便,此刻倒体会到了这件事的弊端。心系书房又无法天天回家,关注进展只能靠魏鸿礼给她发消息。
次数一多,尤嘉穗心里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旁敲侧击给他发信息,说要是他抽不出空来就别发了,周末回家看也是一样的。
W:[不麻烦,你要想这段时间回家住也可以。]
她独自和设计师沟通细节,期间就是魏鸿礼都没有插上手。他每天看着书房一点点变化,情绪也随着被打碎重组。
他竟不知妻子的独立突飞猛进到了这一步,只能靠给她主动汇报进展才能给自己一些存在感。
尤嘉穗想都没想,斩钉截铁地拒绝。
她还在孕期时两家父母就讨论过住宿问题,宝宝母不母乳另说,她现在成了家,孩子又小,还是住家里好。
见妈妈和婆婆都是这个意思,尤嘉穗下意识去寻魏鸿礼,要是他也是如此想法,肯定要发一通火。
不等她起势,魏鸿礼已先一步开口,“八字还没一撇,您二位这么着急做什么?”
赵贻敏道:“肯定要提前做好准备,嘉穗年纪小,要把身体养好了才行。”
“我是说住宿的事。”他打量着尤嘉穗的手,“她有自己的打算,您别帮她做决定。”
尤嘉穗偷乐,看向魏鸿礼的时候都和颜悦色起来。他率先出了头,她当然也不会让他一个人顶着压力。夫妻二人一唱一和,她说时间还长,到时候再商量,心里却是万般不乐意住在家里的。
孩子在肚子里就算了,这都生出来了还要天天待在家里,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不是生了个孩子,而是绳子。
长辈一走,她就迫不及待探魏鸿礼的态度。
“我到时候要住学校!”
在爸妈面前不见得如此嚣张,在他面前嘴撅得能上天。送上来的吻,魏鸿礼哪有拒绝的道理,俯身在她唇上印下一吻,应声道好。
她看着他走远的身影,不满,“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他重新回到沙发前,将人抱到怀里,又托起她戴着戒指的那只手,开始心无旁骛为她修剪指甲,“这是你的自由,小乖,你只要告诉我你的决定,其他都不用担心。”
尤嘉穗没有探究他这句话里几分真心几分假,注意力全随着手抬起的弧度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指甲钳闪着金属的光芒,跟他指根箍着的戒指相比,竟莫名有些逊色。
她看向自己手上那处同样的位置,款式一致的对戒,戴在不同人手上生出了别样的感觉。非要说起来,这枚戒指更适合他。魏鸿礼的掌心宽厚,手指也长,要换上黄金或者钻戒,未免都会显得俗气。
小腿擦过他的,尤嘉穗为自己选的这对婚戒沾沾自喜,瞥见自己的手时,情绪又毫无征兆地低落。
孕期增长的体重连手指都没有放过,魏鸿礼夜里常揉捏着她的手指,说是水肿才会如此。可究竟是胖了还是水肿,戒指的存在都会在无意识中提醒她身体的变化。
她想抽回手,被他握住,修剪掉食指上的倒刺才松开。
情绪借题发挥,借着住宿的事宣泄一通。如今再要回去住,尤嘉穗总觉得自己落了下风。
她在打印店看着机器一张张往外边吐纸,手已经从衣领里摸出了那枚戒指打转。戒圈染上皮肤的温度,温热的触感传递到指腹,不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又在无意识做这个动作,边上舍友的动静把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韩雯文不知为何捂着脸痛哭,打印店老板不明所以地看着其他人,眼神里燃气八卦之火。尤嘉穗和余下二人面面相觑,最终苍白解释,“她跟好朋友吵架了。”
这话猜中了一半,男朋友也算是朋友。
韩雯文这么一说,大家才知道她原来是有对象的,从高一谈到大一,最终败给了异地。
尤嘉穗捏着易拉罐,听韩雯文倒豆子似的倾泻这段时间以来的事。
赵静挨着尤嘉穗听得起劲,她向来会提供情绪价值,痛批渣男,又说韩雯文值得更好的。
说得人又开始掉眼泪,韩雯文泪眼婆娑,灌了一口啤酒,话锋一转,问道,“嘉穗,我看你脖子上挂的戒指应该是一对,你也是有男朋友的吧?”
猝不及防被点名,尤嘉穗被呛得直咳,心里有些异样。
她忽略感受到的莫名的恶意,只想她这不是男朋友,是孩子他爸,她老公。
但这话说出来,今晚的焦点肯定变成了自己,她干脆应下,囫囵点了下头。
万幸其他人不知道真相,只当她是秘密被戳穿,心虚而已。
赵静平时跟她走得近,却一点不知道这件事。见她点头承认,一副被背叛的受伤状,“你们怎么都有对象谈?你跟你对象怎么认识的?谈多久啦?”
这问题问得,不知道的还以为赵静是来找碴的。
他们直接忽略了“谈恋爱”的过程,直接快进到了结婚生子。尤嘉穗记不大清认识的时间,干脆照结婚的日子数,在心里默默算了下,道,“家里认识,谈一年多了。”
“青梅竹马,知根知底的,比我这样自己谈的好。”
尤嘉穗用啤酒堵住自己上扬的嘴角,心里想的却是魏鸿礼又沾了自己的光。
两人算不上青梅竹马,非要往这上面扯关系的话,她能称一声小青梅,他只能是老竹马。
好在之后的话题没有落在自己身上,一人一罐啤酒喝完,韩雯文仍觉得不够,今夜须得借酒消愁,她要去学校旁的小酒馆继续喝,但赵静没有去外面喝酒的经验,另一人又担心明天的早课,双双拒绝。
韩雯文乞求的目光映照在尤嘉穗身上:“求求你了嘉穗,只有你能懂我了。”
她抵不过这样的眼神,看了眼时间,“十点之前必须回来。”
大概因为还在学校这片区域,小酒馆并不如尤嘉穗印象中的酒吧那样杂乱。两个姑娘坐到前台,尤嘉穗仰着脖子看菜单上的酒品,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目光一交汇,双方都是说不出的诧异。
“师兄?”
梁茂繁解释自己在这里做兼职,用法语翻译酒单,看起来更高逼格一些。
他耸肩,半带自嘲半带笑,“专业对口了。”
两人一来一回交谈,注意到韩雯文打转的眼神,尤嘉穗大方介绍,“法语专业的师兄,梁茂繁,大我们一级。这是我舍友韩雯文。”
他朝韩雯文点点头,算是打招呼。又转向尤嘉穗,“你们想喝什么,这杯我请。”
尤嘉穗对于喝酒的印象不是很好,尤其是酒吧里的酒,名字好听归好听,度数却不好拿捏。左右今晚的“主角”不是自己,她只点了杯低度数的莫吉托作罢。
“你们慢慢喝,有需要再叫我。”
梁茂繁看出两个姑娘之间有话要聊,调好酒之后就将这一点空间留给了两人。尤嘉穗道了谢,又把酒杯推到韩雯文面前,“来吧。”
一段情意绵绵的爱恋最后化为利剑,把韩雯文的肚子剖出个大洞,灌了不少酒。
她喝醉后也是个嘴大的,拉着尤嘉穗什么都说,“对不起嘉穗,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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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对你还有偏见呜呜……”
被误会的时候多了去,尤嘉穗摆手,丝毫不在意,“美少女总被时代误解。”
韩雯文又开始哭。
尤嘉穗听归听,并不发表意见,她的情绪不被牵着走,喝得少,脑子也算清醒。韩雯文在哭诉几年青春换来的感情就这样轻易断了,她却想的是自己和魏鸿礼的关系,虽然没有领证,但要分开,定要像抽丝剥茧般复杂。
跟他产生关系,难说是好是坏。
“今天喝得够多了,该回去了。”
韩雯文喝得烂醉,尤嘉穗默认她答应,掏出手机把单买了,恰好看见有好几条消息和未接电话,来源都是魏鸿礼。
她想回复,但烂醉如泥的酒鬼跌跌撞撞往外面走,她匆匆把手机收回口袋,暂歇回消息的念头。
以前故意晾着他的时候多了去,不见得他会有什么脾气。
酒馆即将打烊,尤嘉穗拖着身体绵软的醉鬼到门口已是不易,正犹豫着要不要给宿舍里的另外两个人打电话时,梁茂繁恰好出现在身后。
尤嘉穗倒没觉得他是特地为了她们而来,他也恰好解释说自己下班了。
“你们打算怎么回去?”
两人的目光双双落在意识不清的韩雯文身上,尤嘉穗束手无策,要知道她酒后是这样,她打死也不会同意和她出来。
“我背她回去吧。”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你还有更好的办法?”梁茂繁笑着把外套脱下递给尤嘉穗,上前一步半蹲着,“来搭把手。”
尤嘉穗提着他的外套,在边上扶着韩雯文往宿舍楼走。
喝醉的人没有支点,这一路走得艰难。抵达楼下时梁茂繁硬是在大冬天出了一身汗,尤嘉穗提前喊了其余两个舍友来接,三人把人拖回宿舍,她又拿了零食架上的一瓶电解质饮料,气喘吁吁往楼下走。
梁茂繁还在楼下没走,尤嘉穗把水递给他,“辛苦了师兄,这个你拿着喝。”
他没客气,道谢之后接过,拧开灌了两口。尤嘉穗想起自己兜里还有包装纸,又拆开给他递了一张,“擦一擦吧,别着凉了。今晚真是麻烦你,还好你在,不然我一个人还真不知道怎么把她带回来。”
“没事,下次别再喝那么多了,你们两个女生不安全。”
他接过尤嘉穗递来的纸,擦汗的时候用纸巾挡住了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某些情绪隐隐闪动。
那双眼睛看着她,比刚才多了一点什么。
尤嘉穗忽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没有风,肯定不是因为冷,她不会多情到因为一张纸巾把疲惫误认为心动。
女人的第六感有时就是一个讯号,尤嘉穗环顾一圈,没看见什么奇怪的地方或者奇怪的人,又被梁茂繁的声音拉回注意力。
“你也回去休息吧嘉穗,谢谢你的水。”梁茂繁脸色逐渐热起来,“你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
师兄师妹的,喊多了也麻烦,只要不乱给她取什么小名,尤嘉穗都无所谓。
她耸耸肩:“没关系,你回去吧师兄,我就上去这几步路而已。”
“那下次见。”他朝她笑笑,抬了下手中的水示意。
尤嘉穗不至于做到目送他离开这个地步。梁茂繁一走,她也搓着胳膊打算回去。
“这怪天……”
话音未落,她倏地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
“嘉穗。”
熟悉,又掺杂着几分少见的寒意。
后背感受到凉意,尤嘉穗扭头,毫无防备地撞进一道深邃的目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