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始于冬,始于春 > 35. 记忆初见
    白天只是预热。

    晚上才是盛市的高潮,当天边最后一抹胭脂红褪了色,第一盏灯就亮了起来。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随即,千盏万盏灯火,接连盛放。

    如果有人站在远高处眺望,就好像是一条条流淌着橘红色与暖金色交织而成的星河。

    人影幢幢,摩肩接踵。

    “我要这个,我还要这个。”秋祁玥走到一个小摊,左手拎起个精致摆件,右手勾起个小玩意。

    “付钱付钱。”她转头对关若雪说道。

    关若雪挑了挑眉,一脸乐意为您服务的表情,“好的,秋小姐。”

    “我说姐啊,你有没有觉得我头上东西多了点,重了点。”秋祁玥看着关若雪付完钱,凑过去说道。

    她依旧是俩小辫,只是相较平时更精致,还给头发编了花,戴了几个头饰,俏皮又可爱,活脱脱是个精致小姐。

    只有她俩知道,为了出门,关若雪给翻了好久衣柜,给秋祁玥换了好几身衣服,最后才选出了这条薄荷色的半身裙,搭了烟粉色的小衫。

    简直把秋祁玥当换装娃娃使。

    要不是秋祁玥纯换累了,强烈要求轻装简从,她这头上免不了还会被安上一堆东西。

    就这反抗完也还是,头上戴着七八件小巧的饰品,还挂着流苏。她摇了摇头,流苏就轻轻拍在头上。

    “这样太慎重了吧。”秋祁玥无奈道,“我们就是晚上出去玩玩而已。”

    又灵动又漂亮,关若雪非常满意自己的眼光,“打扮漂漂亮亮的出去玩,多么心旷神怡啊。”

    “你自己不喜欢穿裙子,就想着每天捣拾捣拾我。”秋祁玥小声控诉道,“这我要是打架,多不方便。”

    “都出来玩了,不要想着打架了。”关若雪道,“真有事情就我上呗。”

    “和我说是这么说,那那个水蓝裙子你怎么不穿。”秋祁玥哼哼道,“你怎么穿一身休闲装出来了。”

    粉衣黑裤,脚踩一双平底鞋,要多简练有多简练,虽然关若雪身形优越,简单的衣服穿起来也极为出众,但是和秋祁玥的盛装对比起来,差距也太大了吧。

    “个人爱好。”关若雪笑道。

    话虽听起来像是不情愿,但一出来,秋祁玥也是欢快地流连在各个摊上,每每看下什么就让关若雪付钱,她拿走东西去看下一个摊。

    关若雪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受到这场景感染,心里也多了几分轻快。

    “妈妈,为什么我们每年,都、都要办,这个盛会呀。”又停在一个小摊前,一个小不点拉着他妈妈一个劲地问。

    他妈妈没说话,摊上老板呵呵笑道,“小孩啊,这里有一个典故。”

    “什么点?”小孩一脸不解。

    “这相传啊,在大几百年前,我们人族和妖族大战不断,妖族当时一打占尽上风,打到了咱们京洛这里,那些妖兽啊就在京洛围了一圈,封了这座城。”

    “这城里的人啊,还在殊死抵抗,誓不认输。然而一直接不到支援,城里面能吃的全吃完了,没给外面的妖兽打死,也快饿死了。”

    “然后呢?”小孩听得一愣一愣的,追着问。

    “然后……”

    关若雪在旁边听得听得,也若有所思。

    再然后一个青年不知道是杀红了眼,还是饿的出现幻觉,又一次从城墙上下来时,眼前一黑就倒在地上,缓了好久自己挣扎起来。

    起来时眼前还是一黑一黑的。

    在他看来,眼前场景却变了一个样,原本荒芜的断壁残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张灯结彩的模样,眼里整个世界搭满了琳琅满目的食物。

    那是食物啊那是!蔬菜水果面食谷米,一切见过的食物全摆在他面前。

    饿了不知多少天的青年哪里扛得住这个,嗷呜一声,扑上去就咬了口。

    结果他也没饱了肚子,反倒是牙一疼,脑子清晰了,他整个人还是跪坐在硝烟里。

    原来刚刚那一切全是幻觉,他以为的食物实际上就是块石头。

    妖兽又一次攻势袭来,青年面无表情地抹了把脸,粉碎了那颗石头吞了下去。

    再次义无反顾冲着妖兽而去。

    妖兽的铁骑本会踏破京洛,然而天顾人族。

    在生死之际,青年有所感悟,觉醒圣火,借出神入化的化境,带领京洛的人族转败为胜。

    事后,人们将这火正式命为琉璃火,而那位青年正是安家第一任家主。至此,安家在京洛地位举足轻重,安家世代开始传承琉璃火。

    不过那饿极了时候,一眼满城市都是吃的幻觉还是给了这位家主很深的印象,他不记得具体哪一天,就干脆将整个十月定为京洛一个重要月份。

    每到十月前,京洛就开始大张旗鼓准备,作为庆祝。

    在那个两族大战激烈的年代里,哪怕是朝不保夕,人们也会拉点漂亮东西戴着,算是一种精神的充足。

    而现在生活好些了,就更热闹了。

    可以说,安家能有今天的地位,与琉璃火,与这么多年作战是息息相关的。他们是真的在战争中为了整个人族冲锋陷阵的。

    就是不知道那位家主若能看到如今的安家,会做何感想了。

    关若雪思考得有些入神,连走了老远的秋祁玥折回来都没看见。

    “姐,姐姐!”秋祁玥一连叫了好几声。

    “嗯?”关若雪抬头,正要走过去。

    “回头回头。”离得远,周围烦杂一些,听得不算清,关若雪只能看见秋祁玥朝她挥手,又指着她背后。

    “回头?”关若雪一脸莫名地回头看,依旧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搞什么呢?关若雪正要再把头转回来询问秋祁玥,突然似有所感抬头看了眼。

    这一眼,竟是没能再回了头。

    前方斜处楼外有个平台,是朱漆雕花的栏杆,宁映舟闲闲靠着,总是斜斜扎着的墨发难得披了下来,他穿着一套银装,在满街暖黄、赤红的灯火映衬下,清凌凌得像是截下了一段月光披在身上。

    楼下是斑斓的烟火,而宁映舟只是垂眸,目光穿过缭乱的灯影与人群,精准地、安稳地落在她身上。

    那一刻,周围的喧嚣莫名褪去,关若雪只觉得心尖上,像被一片极轻的羽毛拂过。

    仿佛冥冥中有根线,被轻轻扯了一下。

    她莫名想到了一句话。

    他好像就这样看了许久,然后等她这一抬头,又等了很久很久。

    这不是错觉。

    记忆如潮水涌来,又温和地激起一点涟漪,在心里留下痕迹。

    关若雪清晰地‘看到’,也是一条拥挤的街道,不过来往的身影皆匆忙,仔细看会发现,在来去的身影里,有人,也有妖兽。

    也算互不干扰,偶尔会有摩擦。

    大部分都是低着头目不斜视地赶路。

    关若雪也在这其中,她看到自己孤身一人,穿着一身黑衣,脑袋上罩着衣带上的黑帽,走在路上,显得有点瘦削。

    蓦然她停住了步,没有别的原因,是突发事件堵了她的路,连带着后面的人或妖都无法向前。

    “不长眼的东西。”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随口唾了口,一脚踹了什么东西。

    是个体型很小的妖兽,没看清,灰蓝色卷毛状。

    它被踹得踉跄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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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勉强稳住了步,却也没有退开,反倒是冲上去想咬他。

    那壮汉看着就是皮糙肉厚不好惹,能咬动才怪。

    周围被拦了路的妖兽和人也只是事不关己的或站或看,也不催。

    关若雪眉头微皱,只见那只妖兽一次次上去探上去想去啃那人的手,那人也是起了点戏耍的意思,一次次踹开。

    他手上是?关若雪离得近,看清了那人手里抓着什么,是一只更小的,灰蓝色卷毛的兔子?

    地上这只更大些,只是它没了耳朵,关若雪一下没认出来。

    可能是它的孩子吧。

    画面中的关若雪没有多看,似是烦了这人的站在路上拦路的举动,侧着身过去。

    那壮汉本就是一时兴起,想抓个兔子打打牙祭,没想到被追出来,弱的不行的东西,他随便逗弄了两下,这会也没有了耐心。

    正想用点力踩死它的时候,他被人挤了一下,回头一看,是个一个瘦瘦小小藏头露尾的家伙,他瞬间火冒三丈,想怒斥出声,手也举起来了。

    手上却突然剧烈的疼痛,抽搐了几下,握都握不紧。

    原本就在他手上一直挣扎着的小卷毛兔趁机逃出来,带着那只更大的兔子几下就跑没影了。

    直到那两只兔子完全跑出去了,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关若雪才收了手。

    本来疼的满头大汗的壮汉突然就发现自己的手没事了。他惊恐地左右看了圈,没多敢伸张,立马离开了。

    收了手的关若雪却停住了步,她微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一时间出了神。

    直到有风灌到脖子里,不冷,就是脖子垂的有点僵,关若雪动了动,想继续往过走,余光却好像注意到什么。

    关若雪抬眼望去,只看到楼阁上一个和自己一样,穿着一身黑的青年站在那里,他似乎没有想到她会转过来,一时有点慌乱。

    正当他勾了下嘴角,想扬起一抹笑时,关若雪毫无波动得收回了眼,朝着街道离去,再没回过头。

    这应该是记忆里他们的初见的场景,两个人并不熟悉。

    记忆中的她没认为这是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情。

    但‘回望’这次记忆里的关若雪看得分明,那位欲扬起笑说什么的青年笑容一僵,一点点收回自己的笑容。

    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垂眸看着关若雪的背影很久很久。

    但都没有等到关若雪回头。

    而此时,依旧是自己站在下面,在奔腾的灯光与人声中,关若雪微微抬头,回应了他的目光。

    想到记忆中难掩失望的脸,关若雪抿了下唇。

    然后冲着宁映舟,唇角漾开了一抹笑。

    落在后面的秋祁玥,只看见楼上那位原本倚着栏杆还算悠哉的人,一下直了身,整个身影消散在原地,再然后,他就站到了她姐身边。

    “?”秋祁玥严重怀疑,这人这是在向她姐展示自己的实力。

    而只觉一阵微风拂过,宁映舟就站在旁边的关若雪挑了下眉,也不觉得意外。

    “你和我说什么?”关若雪问他。

    “想叫住你。”宁映舟道。

    “那怎么老半天不叫。”她都要走过这边了。

    “一个原因是有人先我一步提醒了你。”宁映舟看了眼往过走的秋祁玥,又低头对关若雪说,“还有一个是,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这还要做什么准备吗?”关若雪疑惑。

    宁映舟笑了下,抬起头,散着的发丝拂过关若雪的手。

    关若雪手微不可闻动了下,觉得他头发似乎长了点。

    “也不用,因为现在做好全部的准备了。”声音逐渐消散在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