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张安是从那把新做的竹摇椅上醒来的。
青年蜷缩在椅子里,身上盖着空调被,晨光在他脸上投下细长的光影,欲颤微颤的睫毛宛如翩翩欲飞的蝴蝶停留在青年的脸上。
张安动了动,发现腰酸背痛,脖子也有些僵硬。
他扶着腰慢慢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推开窗户,呼吸一口长白山清晨的新鲜空气。
一阵凉意的晨风迎面扑来,他猝不及防,猛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
不用转身,他都能感受到两道不赞同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他的后脑勺上。
张安揉了揉鼻子,面不改色心不跳,理直气壮地告状:“肯定是吴邪他们在念叨我,绝对不是感冒。”
他强调道,“山君的孩子,不怕冷。”
山君:“喵呜~”
不敢直视老大的张安本以为系统会像往常一样,唠叨个没完,逼他喝热水、加衣服、拿出什么特效药来。
没想到他早饭都吃完了,系统还没开始教育他。
这反常的沉默,让张安心里隐隐有些发毛。
一般这种时候,都是在憋个大的,他要不要做点什么打断系统的大招读条。
恰恰这个时候,系统放了碗药在桌边,让他喝掉,打断了张安的邪恶点子。
张安端起放在桌边温度刚刚好的药碗。
药液呈深褐色,散发着浓郁的药草气息。
他端着碗,嘴凑到碗边,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该不会……这药特别难喝吧,比加了十斤黄连的中药还要难喝?
系统憋的大招,难不成是等他喝药的时候拍他丑照?
张安坐在床边,端着药碗,眼睛微微上抬,心虚且无辜地看向正用豆豆眼一眨不眨盯着他的小蓝团子。
又低头看了看趴卧在他旁边、同样平静注视着他的山君。
好吧,这药不喝不行了。
张安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尖,在深褐色的药液表面试探性地舔了一下,又“嗖”地一下缩了回去。
速度快到系统甚至没来得及捕捉他到底喝没喝到。
他咂了咂嘴,回味了一下。
不苦,就是正常的、带着点甘甜和药草清香的味道。
不难喝。
果然,老大还是爱他的。张安心里美滋滋地想到,放下心来,端起碗,一鼓作气,将一整碗温热的药汁都喝完了。
温暖的药液滑入喉咙,流入胃中,带来一阵舒适的暖意。
这阵暖意还没来得及扩散到四肢百骸,一股熟悉的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昏睡感,瞬间席卷了他的意识。
和他初次喝带有安眠成分的营养剂一个感受。
他手中的空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倒下的最后一瞬,他听到系统那奸计得逞的得意声音。
“喝了药当然得好好睡一觉,发发汗,这样感冒才能好得快嘛~”
接着是熟悉的电流刺激,再次流遍全身。
……不好,这是要昏睡一个星期的节奏啊。
系统居然背着他长心眼了,谁把他家单纯、没心眼的老大键位给改了。
这是张安彻底陷入黑暗前,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
见青年彻底昏睡过去,呼吸变得平稳绵长,山君低下头,用湿漉漉的鼻子轻轻碰了碰小崽子稍冷的脸颊,确认他只是睡着而非有其他异状。
用巨大的身躯将昏睡的小崽子圈进自己温暖厚实的怀抱里,继续充当小崽子的被子和阿贝贝。
小蓝团子蹲在床头,脸上那得意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严肃。
这两天,它要是还发现不了小弟的身体出了问题,它就不配当这个老大了。
系统决定不再相信面板上那些自动生成的数据,它关闭了所有外部接口,将自己的核心检测程序,直接链接到小弟的生物能量场中。
它要亲自重新测定一遍小弟此刻真实的身体状况。
它怕小弟像小鸟一样,能很好隐藏自己的病痛。
等到发现小鸟身体出问题的时候,其实代表着小鸟已经离死不远了。
首先是小弟的体温,身体的最高温度居然只有23度,比面板检测低了两度。
系统稳住心神,继续检测。
接下来,是它最为关注、也最为恐惧的一项指标——蛇母费洛蒙的活跃度。
这关乎小弟是否临近蜕皮期,关乎他体内那脆弱的平衡是否还能维持。
生物电流小心翼翼深入到细胞深处,捕捉那些蛇母费洛蒙的残留与活性体现。
然后,系统愣住了。
零。
活跃度指数,是零。
它不敢相信自己的检测结果。
这不可能。
平时哪怕是在小弟情绪最稳定、身体状态最好的时候,这些蛇母费洛蒙的活跃度也维持在百分之四十左右,如同蛰伏的冬蛇,随时可能被惊醒。
怎么可能突然之间,就变成了零?
系统的虚拟核心在那一刻停止了运转,代码流凝滞,连最基础的循环指令都出现了短暂的卡顿。
小蓝团子的豆豆眼直愣愣望着沉睡的小弟。
它多么希望,那几十张被它偷偷塞进小弟枕头下、衣兜里的好运符,能在这一刻,发挥它们应有的作用。
哪怕只是让那个数字,跳动一下。
它宁愿被部长知道后嘲笑是乌龙系统,也不愿意面对这个冰冷的数据。
但,无论它重复校准多少遍,那个代表着蛇类费洛蒙活跃度的数值,都死死地钉在“0%”上,一动不动。
系统关闭了面板,第一次感到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如此冰冷的沿着它的数据流蔓延开来。
它想起之前它问过前辈这种可能。
零,这个数字,只代表两种结局。
一种是小弟与蛇母的基因完美融合,获得新生,成为赛亚人。
另一种,是蛇母费洛蒙彻底攻破了小弟身体最后一道防线,离转世投胎享福只是时间问题。
而现在,它不知道,这究竟是通往哪一种结局的开始。
它不敢赌。
回想小弟近日的异常,和他那出奇的运气,系统更愿意倾向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小蓝团子窝在小弟的颈窝安静不动,它的任务面板上标着,离任务结束脱离小世界还有五天。
系统扒拉了下它的库存,还剩两次中级治愈电流和十五次低级治愈电流,应该能让小弟挺到它完成五个小世界任务回来和他永久绑定的时候。
————
睡五天,对张安来说已是家常便饭。
睁眼时,小蓝鸟蹲在枕边,歪着头看他。
“小安,你醒啦~”
张安嘴角上扬:“醒啦~”
洗漱,吃饭,推开院门。
篱笆墙边的花开得正好,红的白的挤成一团,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果然系统商场的东西,除了好运符,样样都好得出奇。
青年薅了半圃的花,连玉兰花都没有放过,当然他没有爬树,是山君爬上去摘的。
张安坐在檐下编花环,先给山君编了一个大的,又给自己和小蓝鸟各编了一个小的。
戴好后,张安铺开纸,开始画他们一家人整整齐齐戴着花环的样子。
画到一半,小蓝鸟忽然开口:“小安,我要走了。”
张安的笔顿了一下,轻飘飘擦掉画错的一笔。
系统:“等我完成五个小世界的任务,就回来找你。”
“这么快啊。”张安继续落笔,把山君的胡须一根根描出来,“其他小世界的时间流速和这里一样吗?”
“不一样。”
“我不是张家人,”他把小蓝鸟的眼睛涂成亮亮的黑色,“没有麒麟血脉,恐怕等不了老大你太久。”
小蓝鸟飞下来,落在他手边,蹭了蹭他的指节:“不会太久,明年我就能回来陪你吃竹笋。”
张安放下笔,把那幅画拿起来吹了吹:“好。”
系统走的时候,带走了小弟给它编的花环,和那幅刚画好的画。
张安又重新画了一幅,贴在一开始就说好的那面专门用来贴画的那面墙上。
青年注视着这面尚且空荡荡的墙,或许等他把这面墙贴满,那只小蓝鸟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