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目的地,张安的第一反应是拿出包里的摄影机拍照。

    他这趟的身份不就是摄影助理嘛,多拍一点总没错。

    众人走成一条直线,来到这座古城的中心。

    ——是一座岩山

    非常巨大,准确来说,那不是岩山。

    走近之后张安才发现,那似乎是通向地下的唯一入口。

    “关根,只有这个能拍,你那纪录片能拿奖吗?”

    吴邪顿足:“到了这里,张安,我得和你坦白一件事。”

    “什么?”

    “这一趟我不是来拍纪录片的。”

    张安看着他,又看看旁边沉默下来的王胖子、黑瞎子和王盟,一个荒谬又似乎顺理成章的念头冒了出来:

    “你……是来盗墓的?”

    吴邪摇了摇头,目光笔直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不。我是来拯救世界的。”

    “……”

    张安拉着王胖子的袖子,指了指脑袋:“胖叔,真的不打算带他去看看吗?”

    王胖子眼神惋惜,像中年丧子的可怜人哽咽道:“没办法,治不了了,医生说是晚期。”

    “好了不开玩笑,”吴邪认真地注视着张安,那眼神锐利得像要把他看穿,“张安,你知道你自己的身份吗?”

    张安觉得莫名其妙,甚至有点想笑:

    “普通人啊。总不可能是你之前问过我的,什么张家人吧?”

    “你是。”

    “我不是啊,我爸妈都是普通人,我也是普通人,除非我是他们捡来的。”

    双方对视着,都知道在这个问题上暂时说服不了对方。

    吴邪没有继续争辩,张安也抿紧了唇。

    少年深吸一口气:“你是特意带我来这个地方。”

    吴邪点头:“是,我需要你。”

    张安抬眼紧紧盯着他:“那你会带我回去吗。”

    吴邪给出承诺:“会,我会带你回家。”

    “最后一个问题,”张安不退反进:“马日拉是真的自己离开的?”

    “不要骗我。”

    吴邪:“没骗你,他确实是自己跳下船垫,王盟去拉他手还被抓了一下。”

    王盟举起手臂,张安很庆幸他和张海楼学过一些杂七杂八的知识,能够辨别伤痕的真假。

    上面的抓痕确实是被人甩开而造成的,不是推搡中抓住的。

    “没有别的想问了?”

    张安摇头:“我相信你,如果错了也是我自己活该。”

    说完后,胖子揽着他喂给他一根火腿肠:“放心吧小红帽,就当是一场旅行,胖爷保你平安。”

    张安视线转向王盟,给出一张创可贴:“盟哥,贴着吧。”

    “谢谢。”

    他们从岩山的洞口下去,下去后张安才见识到古潼京真正的面貌。

    之后,他跟吴邪和其他人走散了。

    在找人途中,吴邪为了护住张安,被黑毛蛇偷袭咬中了小腿。

    张安当机立断,用牙齿咬开一次性注射器的包装,抽出血清,对着吴邪的腿就扎了下去。

    紧接着,他掏出自己包里的几根燃烧棒,又飞快地倒出一些应急燃料,混合在一起。

    用打火机点燃,朝着身后追来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悉索声响处,学着王胖子的姿势用尽全力抛了出去。

    “轰——!”

    一道炽热的火墙瞬间在狭窄的通道里腾起,暂时阻隔了后方。

    但火焰和浓烟也刺激了更多沉睡的黑飞子,爬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张安没时间去看,他把背包甩到胸前,背对着吴邪蹲下,抓住吴邪的手腕往自己肩上一搭,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把人背了起来。

    吴邪比他高,也比他沉,这一下几乎让他膝盖一软,但他咬紧牙关,稳住身形,开始在昏暗曲折的隧道里没命地狂奔。

    “关根!你不能睡!你说了会带我回去的!做人要言而有信!你连无辜少男都骗,良心不会痛吗?!人总不能一点良心都没有吧!”

    他一边跑,一边喘着粗气,对着背上的人吼,声音在通道里回荡,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

    吴邪:“你跑得这么跌宕起伏,我怎么睡?还有,我家养狗。”

    张安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下意识问:

    “什么意思,所以你之前揉我头发,真的是用摸狗的手法揉的?”

    吴邪:“我的意思是我的良心被狗吃了。当然,你要这么想也行,就当是被你吃了。”

    “去你丫的!” 这是张安人生中第一次爆粗口,但他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却因为这句斗嘴,奇异地松了一点点。

    “你肯定死不了!祸害遗千年,你比千年老王八都能活!”

    前方出现一道岔路口,左右两条通道都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方。

    少年停下脚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气喘吁吁:“一起选。”

    两人同时开口:“左边。”

    张安毫不犹豫,抬脚就朝右边那条通道冲了进去。

    “老天保右,选右边!”

    吴邪被他这操作弄得有点无语:“还能这样?”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咱俩的运气凑一起,准没好事。”

    张安被迫变成了话痨,从抱怨这鬼地方的设计反人类,到吐槽黑瞎子的记仇,再到揭开他原生家庭的伤疤。

    什么都说,只为了让背上的人保持清醒。

    这个时候,他真想给张海楼磕一个,感谢他老人家当初对自己的严格要求。

    不然现在,他恐怕真的只能带着吴邪在地上阴暗爬行了。

    终于,在通道尽头发现了一个被碎石半掩的、不大的洞口。

    张安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吴邪小心地放在墙边,然后搬起旁边散落的大石块,一块一块,吭哧吭哧地把洞口堵了个严严实实,只留下几道缝隙透气。

    做完这一切,他靠着墙壁滑坐下来,胸口剧烈起伏,几乎喘不上气。

    吴邪靠在另一边:“其实你可以把我丢下的。毕竟,是我把你带到这个鬼地方来的。”

    张安喘匀了气,转头看他,汗水混着灰尘在脸上冲出几道印子。

    “在墓里你没丢下我,现在,我也不会丢下你。”

    “你说过会带我回去,不能食言。否则,我死了都要去你梦里找你,让你不得安宁。”

    吴邪看着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用拇指指腹,很轻地擦掉他脸颊上最大的一块灰印。

    “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张安么?怎么和我的初印象,完全不一样。”

    张安没力气动,干脆把右脸也微微侧过去一点,含糊地说:“擦干净点。”

    两人简单吃了点压缩饼干,喝了点所剩不多的水。

    恢复了一些体力后,张安搀扶着吴邪,在洞穴里慢慢探索,寻找可能的出路。

    这个洞穴比他们想象的要大,与岩山内部复杂的结构相连。

    洞壁上盘绕着许多粗壮的、已经石化的树根,虬结交错,像一张巨大的网。

    而在这些树根缝隙的上方极高处,隐约有极其微弱的光线透下来,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天光。

    吴邪仰头观察了很久,判断道:

    “如果没猜错,这里应该就是我们最初下来的那个岩山内部。”

    “它可能不止一个入口,其他的被沙子埋住了。但这些缝隙透光,说明内部可能有竖井或者裂缝,通向外面。”

    “所以,我们要借着这些树根爬上去?” 张安也抬起头,估算着那令人目眩的高度,至少十米以上,而且树根湿滑,布满苔藓。

    吴邪点头,语气平淡,好像说的不是攀爬绝壁,而是去散个步:“那就爬吧。”

    两人说干就干。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爬离了湿滑的洞壁,攀附上了从岩缝中顽强生长出来的、真正的树干。

    这里空间开阔了一些,树枝横七竖八,形成了一个相对稳固的平台。

    本以为终于时来运转,可以稍作喘息。

    没想到,张安刚想找地方坐下,脚下踩着的一根看似粗壮的树枝,毫无征兆地“咔嚓”一声,从中断裂!

    “啊!” 张安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向下坠去。

    千钧一发之际,吴邪的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抓住了他向下掉落的手腕!

    巨大的下坠力让吴邪闷哼一声,手臂传来清晰的“咯啦”一声。

    但他咬着牙,硬是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和腰腹力量,一点一点,把张安重新拽了上来。

    两人瘫倒在一根看起来无比粗壮、除非两个王胖子和黑瞎子从天而降,否则绝不可能断裂的树杈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有余悸。

    张安缓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吴邪垂在身侧、明显不自然弯曲的右臂。“你的手……”

    “脱臼了,没事。” 吴邪扶着右臂,一推一送。

    张安看得牙酸,默默移开视线,看了一眼腕表。

    “关根,第四天的晚上了。”

    这是他们进入古潼京地下的第四天。背包里的食物和水,已经所剩无几。

    吴邪仰起头,靠着粗糙的树皮,望着头顶极高处从岩缝中漏下的那一小片朦胧的光晕,那光晕在黑暗中,圆圆的,像一轮小小的月亮。

    他指着那点光,声音带着脱力后的沙哑,还有一丝玩笑:

    “你看那‘月亮’,像不像一张大饼?望饼止饿,多看看,就不饿了。”

    张安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扯出一个疲惫的弧度:

    “我还不是你手下呢,你就开始给我画饼。”

    吴邪哼笑一声:“你要真是我手下,连饼都没得吃。”

    “……你够狠。” 张安举起右手对他比了个耶,学着他的样子躺在旁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