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回到前院,清晨的阳光已经有些晃眼。
他走到廊檐下,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边。
打火机“咔嚓”一声,幽蓝的火苗蹿起,映着他眼底尚未散尽的复杂情绪。
就在火苗即将触碰到烟卷的瞬间,他脑海里忽然闪过刚才在后院回廊,他俯身靠近时,那小兔崽子鼻翼轻轻皱了一下的细微表情。
带着点嫌弃,又像是单纯对烟味的不适。
明明之前不这样的。
吴邪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指间那支还未点燃的烟,沉默了两秒,然后“啧”了一声,有些烦躁。
他最终没点那支烟,而是将烟从嘴边拿了下来,打算塞回烟盒。
然而,就在他刚有这个动作的瞬间,一只胖乎乎的手,以与他体型不符的敏捷,猛地从他旁边伸了过来,快如闪电地将他手里那支烟夺了过去!
“嘿!被我逮着了吧!” 王胖子高举着那支“赃物”,脸上带着人赃并获的得意,冲着院子另一边正在修剪花木的张起灵大声嚷嚷:
“小哥!快看!天真他又想偷偷抽烟!证据确凿!人赃并获!”
“我靠!胖子!” 吴邪一惊,伸手想把烟抢回来,“我没抽,就是拿出来看看,还没点呢!”
可惜,王胖子早有防备,灵活地往后一跳,避开了吴邪的狗爪。
而张起灵也已经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平静的目光扫了过来,落在了吴邪脸上,又看了看王胖子手里那支烟。
吴邪:“……”
在张起灵那双平静无波、却自带审判效果的眼睛注视下,吴邪莫名有点心虚,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张起灵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三个字。
“你,洗碗。”
然后,他走过来,从王胖子手里接过那支烟,两根手指一用力,干脆利落地将烟从中间折断,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接着,他又很自然地从吴邪另一只手里拿过那只还没收回去的打火机,连同吴邪兜里的烟盒,一起没收,交给了旁边看戏看得眉开眼笑的王胖子。
“得令!保证完成任务!” 王胖子接过“战利品”,笑嘻嘻地拍了拍吴邪的肩膀,挤眉弄眼。
吴邪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又看看一脸大公无私的张起灵和幸灾乐祸的王胖子,只觉得一阵倒霉。
“行,我洗,我洗还不行吗?” 吴邪认命地摆摆手,就当锻炼身体减肥了。
王胖子这才凑过来,用手肘捅了捅吴邪,脸上挂着八卦的笑容,压低了声音问:
“怎么样,天真?刚才跟沈祖祖在后院,谈得怎么样?”
他假装没看见吴邪那幽怨控诉的眼神,
“小哥是让你洗碗,又不是我让你洗碗。快,说说,有啥进展没?试探出啥了?”
吴邪看着王胖子那张写满好奇的胖脸,又想起刚才在后院和沈负那番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交锋。
双方一口一个故人,却又心照不宣当作刚认识没几天的陌生人。
吴邪脸上那种憋闷和无语的神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挫败、了然,以及赢下游戏势在必得的笑意。
“我看……咱们对沈祖祖的称呼,怕是得改改了。”
王胖子一愣,没反应过来:“改?改啥,辈分还能往上升?那怕不是得叫先人了。”
吴邪看着他,眼里笑意加深,慢悠悠地吐出三个字:“沈姑姑。”
既然小兔崽子不承认是故人,那就干脆叫姑姑,叫着叫着说不定就承认了。
王胖子:“???”
“沈姑姑?这辈分咋降这么多,沈祖祖能同意?”
“而且这称呼……听着咋这么别扭呢。好好一大老爷们,叫啥姑姑啊,他又不是小龙女。”
“天真,你该不会是看沈祖祖那本什么大马猴的书看魔怔了吧?”
吴邪笑而不语,也没打算解释这个新称呼。
就让胖子自个儿琢磨去吧,权当是报复他刚才举报之仇了。
他拍了拍王胖子的肩膀,转身,朝着前厅走去,只留给王胖子一个潇洒的背影和一句轻飘飘的话:
“您啊,就自个儿慢慢想去吧。我得去准备准备,迎接咱们的沈姑姑大驾光临喜来眠用膳了。”
“诶!天真!你等等!说清楚啊!到底啥意思?” 王胖子在他身后急得跳脚,可吴邪已经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嘿!这孩子!现在怎么也学会说话说一半,吊人胃口!” 王胖子咬牙,“跟谁学的这是!”
他念叨着,也没时间细想,转身快步去了厨房。
中午预订的客人不少,得抓紧时间备菜,这可关系到他们喜来眠能不能起死回生的“大业”。
——
后院回廊,石桌边。
那幅画,张安断断续续画了两个小时,
从早上八点多,一直画到将近十点。期间除了偶尔活动一下僵硬的脖颈和手腕,几乎没有停歇。
画纸上的铅灰色线条,从最初的寥寥几笔定位,逐渐变得繁复、精细、生动。
系统一直蹲在石桌一角,看得目不转睛。
等小弟落下最后一笔,轻轻吹掉画纸边缘的橡皮屑时,系统才回过神来,豆豆眼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叹和崇拜,叽叽喳喳:
【小安!你画得真好!太棒了!比那些展览上挂着的、号称大师作品的画好看多了!那些画就该撤下来,挂上小安你画的!】
张安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听到系统的彩虹屁,嘴角微抽:【老大,这话说出来容易挨打。咱们自己欣赏就行了。】
他伸手,轻轻捏住系统的小鸟嘴,示意它安静点。
系统唔唔了两声,挣开后又凑到画纸前,仔细品鉴起来。
看着看着,它忽然发现了什么,豆豆眼猛地一亮!
【小安!小安!】 小蓝团子伸出小爪子指向池塘水面上,一处不起眼的角落,【这里!这条小鱼!旁边这个……这个小点点!是我吗?是不是我?!】
在几条灵动的锦鲤影子旁,靠近水草的位置,张安用极淡的笔触,勾勒了一个小小轮廓
——圆滚滚的身体,翘起的小尾巴,正歪着头,好奇地看着水里的鱼。
虽然只是寥寥数笔,但那神韵,那姿态,分明就是系统的翻版!
系统整个鸟都扭捏了起来,它用小翅膀捂着脸。
【是……是只有我有,还是……山君也有啊?】
它可是活学活用的好学生!
刚刚小弟他们提到《红楼梦》,它就去系统内部网络快速搜索了一下相关名场面和经典台词。
“是单给我一个人的,还是别的姑娘都有”这句话,用在此情此景,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它不愧是将来的金牌系统!
张安看着系统这带着点小得意的模样,眼里掠过一丝笑意,他故意逗它:【这话,你敢当着山君的面,对它说吗,老大?】
系统挺起的小胸脯瞬间就萎了下去,整只鸟都蔫了。
山君那一虎独占整个长白山、对小弟有着极强保护欲和所有权意识的大家长做派,它可是深有体会。
明明都一百多岁了,咋脾气一点都不随和。而且是它先认识的小弟,被山君这个后来居上的又争又抢。
去山君面前问,借它一百个胆子它也不敢,山君会让它知道什么叫血盆大口。
【小安你坏!】 系统委屈巴巴地控诉。
张安见好就收,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小蓝团子的脑袋,语气带着哄劝:【好啦,不逗你了。这画,是特意给你画的,不加山君。】
系统立刻被哄好了,高兴地在张安手心里打了个滚,豆豆眼弯成了月牙。但高兴了没一会儿,它又有些沮丧地耷拉下脑袋:
【可惜了……我还没升级到能开启实体储物空间的程度,只能拍照片存下来。不然就可以把这幅画好好收藏在我的系统空间里了,随时随地都能看。】
张安倒是很豁达,他小心地将画纸从石桌上拿起来,轻轻抖了抖,看着上面生动的景致和那个代表系统的小蓝点,微笑道:
【没关系。等我们回家以后,可以把它贴在家里。】
他忽然觉得,重拾画画的兴趣,似乎也不错。
家里可以专门留出一面墙,用来贴他画的画。
画长白山的四季,画山君在雪地里打滚,画系统蹲在树枝上打瞌睡,画他们三个一起看萤火虫,画山谷里盛开的各种野花,画他自己做的那些摇椅……
把那些温暖的、安静的、只属于他们的时光,都用画笔记录下来,贴满那面墙。
那一定会是一面很温暖、很好看的墙。
系统闻言,也重新高兴起来:【嗯!贴在家里!贴满满一墙!等山君回来,吓它一跳!】
张安笑了笑,小心地将画纸卷起来,用从张起灵那里多要的一张空白A4纸在外面包了一层,防止蹭花。
然后,他将画仔细地放进了随身的布包里。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腿脚。
“养老院”就“养老院”吧,至少,环境不错,还能画画。
他摸了摸口袋里安分炫耀的系统,慢慢地朝着前院走去。
该去见识一下,‘养老院’的伙食到底怎么样。
——
长白山深处,万年积雪覆盖着险峻的山脊,凛冽的寒风裹挟着冰晶,在亘古的寂静中呼啸。
巨大的白色身影,如同这片冰雪王国沉默的君王,正迈着沉稳而轻灵的步伐,穿行在嶙峋的怪石与古老的冷杉林间。
山君嘴里叼着小崽子的那片碎布去巡逻,忽然打了个响鼻。
好在碎布没掉,山君晃了晃脑袋,肯定是小蓝点子的问题。
它继续迈步,脚下的肉垫踏在积雪上,悄无声息。思绪却随着冰冷的山风,飘向了更久远的过去。
悬崖下石板那次的初遇,其实是一场时隔二十年的重逢。
只是,小崽子完全不记得了。
山君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金黄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郁闷。
明明是小崽子当初主动认它当爸爸、妈妈的。
结果转头就把它忘了不说,还怕它吃人。
当时山君真的很生气。
气这个小没良心的,居然把它忘得一干二净。
所以,当它走近,小崽子闭眼等死时,它故意把一只前爪,搭在了小崽子的小腿骨上,稍稍用了点提醒的力气。
它真的只是“稍稍”用了点力,想提醒一下这个健忘的小家伙。
没想到……“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山君听来不啻惊雷的脆响。
山君赶紧把小崽子以前最喜欢的尾巴给他玩,再舔舔毛,舔了之后就不准生气了。
回想着悬崖边它拍死的那些杂碎,还是懈怠了,不然能像20年前全灭。
山君思考中,轻松越过一条宽7米的冰缝,还有9天,小崽子就回来了,它得赶紧巡逻完,去石床边上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