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前两相对峙,太子望着姜晚安手中玉令闲庭信步往前走了两步。他饶有兴趣地打量面前的女子。
“孤还以为独上云霄收徒的消息是假的。”太子说着,忍不住勾唇挥手让女官和近卫:“都把剑放下。”
姜晚安放下手中玉令:“此事我们会负责调查清楚,殿下可放心等待。”
杨半仙冲到两人之间,跪在太子面前:“不可以,殿下休听她胡言。不能让他们带走金珠……”
他膝行向前,想要扯住太子的衣摆。
剑影闪过,锋刃划破他衣袖,血染红臂膀,杨半仙痛呼着松开手。
出手的女官利落收剑:“胆敢对殿下不敬。”
血溅脚边,太子眉心都没皱一下,抬手让人将杨半仙捂住嘴,绑起来:“这人就交给仙君处理了。”
他毫不提自己为何出现在这里,将人交给姜晚安,便心安理得地离开,好像来到罗家村本身就是为了帮助她一样。
罗家村回归平静。
祭祀礼结束后,晏行止和卫流无将祭坑上下全部检查一遍,却没有再见到孽妖的身影。
两人带回供台内所有邪物,结界里净化煞气七七四十九天后将祭坑填平,以大阵封印干净。
这些天里,姜晚安拿着白玉罗盘走遍罗家村每一户,罗盘闪动她便留下,喂给村民一粒清心丹。
罗家村上下将有关祭祀和岁娘娘的东西一把火全烧了。
烈火熊熊,离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的至亲所爱可以不受控制,平安度日。
菩提树下,晚安静静靠着树干,看着他们施法发呆。
“姜仙君。”
她扬起笑容回头望去,是二牛和他四婶。想起四婶的儿子罗安平,脸上笑意淡去。
四婶挎着个竹篮,从里面掏出几包封好的糕点:“我听二牛说仙君们要走了,过两日便是中秋,这是我自己做的月饼还请仙君不要嫌弃。”
她下意识摆手想要拒绝,四婶边往她怀里塞,边重复不要嫌弃,谢谢他们……
听到感谢,姜晚安眼眶控制不住涌出眼泪,有什么好谢她的呢?她没尽什么力,罗安平甚至是死在他们手里。
时值中秋,菩提树叶黃尽瑟瑟落下,又是一年中秋佳节,家人团圆。
怀里月饼硌的心口止不住发痛,四婶还在说不要愧疚,可姜晚安看的清她眼睛红肿到失神,再流不出滴泪来。
封印完成,晏行止回头便看见两人面对面,抱着月饼掉眼泪。
他走到菩提树下,清眸冷淡,平静道:“姜晚安。”
别哭了。
斟酌片刻,晏行止收回后面的话,递给四婶一小方木匣。
姜晚安回头望向他。
秋风吹落菩提黄叶,他朝四婶弯腰行礼,“罗安平尸身煞气太重,渡化耗费时间长,今日才完成。”
最后,他弯腰不起:“抱歉。”
叶声簌簌,风过云间,姜晚安眼底怔愣,呆呆看着四婶手里那一方木匣。
目无苍生,只杀不渡才是晏行止的判词。
那他现在是在做什么?
二牛扶着哭得直不起身的四婶走了,祭坛没村民过来,空旷的场地只剩下两人。
良久,那道注视自己的目光还停留在脸上,晏行止忍无可忍地开口:“师姐,我脸上有字吗?”
他回头,正好对上她双眸,眼底红通通,对视的瞬间,水光潋滟的眸底漾出浅浅笑意。
“……”
无趣,他扭过头内心暗道。
“大师兄呢?”姜晚安冷不丁转移话题。
晏行止侧目,见她左顾右盼找人,沉默三秒才道:“他去找阿难姑娘……”
果不其然,听到这俩人凑一起,姜晚安情绪瞬间高涨起来。
“他们怎么在一起?”
“中元节,大师兄说要陪她去彩云县,看中元节灯会。”
中云节灯会。小说里著名景点,古代情侣必打卡剧情。
“师弟,去看中元节灯会吗?”
晏行止垂眸:“我们先回万明宗。”
闻言,兴致冲冲的姜晚安瞬间蔫巴,绝望地抬头望向头顶秋叶。悲凉,秋天总是带给人忧郁。
“只能在彩云县待一晚,第二日必须回万明宗。”大师兄不用回师门述职,他们需要。
“好诶!”忧伤瞬间被姜晚安丢掉,秋天从不悲凉,它是圆满丰收的季节。
中元节前两天,他们动身离开罗家村,村民们熙熙攘攘地往他们怀里塞心意。
左一只鸡,右一只鸭。
他们把其他东西都退回去,虎子扑到姜晚安怀里哭泣:“姐姐,你还会回来吗?我长大了能不能去找你。”
晚安蹲下身子,掏出一只竹筒递给虎子。
打开竹筒盖,点点萤光飞出来,是萤火虫。虎子看呆了,她盖上竹筒盖,萤火虫穿过盖子收回竹筒里。
“背会千字文的奖励。”
趁虎子大大的眼里泪水还没落下,晚安抱住她轻声道:“好好读书,姐姐并不厉害,虎子以后会比姐姐还厉害。”
“神仙姐姐最厉害!”虎子不服气道。
小孩子就是好骗,她不过小小化炁虎子也觉得她厉害。
踏出罗家村前,她停下脚步。
回头看向无边田野里穿梭的百姓,和旁边跑闹的孩子们,迎着金黄的晚霞,她扬起笑容
人生苦短,攻略在前,她怎能只看眼前情爱,忽略体验修真界。
哪怕是化炁,她也要好好修炼成为最厉害的化炁。
成为可以保护更多人,问心无愧的独上云霄弟子。
*
八月十五,彩云县行香院客栈一处院子里。阿难坐在妆镜台前,听身后姜晚安不断的夸奖,羞涩的低下头。
首饰珠宝摆满妆台,姜晚安挑了对白玉鎏金耳珰,轻轻给她戴上。
仙偶小红插进最后一只簪子。
“大功告成!”姜晚安抱住小红,开心得打量镜中女子。
眉如远山,眸星点点,长睫低垂投下一片阴影,阿难长相清丽,额间朱砂痣红如血,宛如观音落世。
晚安又抱住阿难,使劲夸夸。
观音奴素发布衣,阿难第一次被如此打扮,低眸不好意思道:“晚安你误会了,卫仙君是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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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诺,带我看一次外面的世界,不是相会……”
“阿难,打扮漂亮你自己开心吗?”
见她点头,晚安戳戳她脸:“这就够了,打扮漂亮是为了自己开心啊。”
房门被人敲响,小红拉开门向她们通报是卫流无和晏行止来了。晚安朝阿难伸出手:“走吧,我们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妆镜台的铜镜中,阿难迟疑又期待地将手放进她掌心。
圆月高挂天幕,院外隐隐传来嬉闹声。房里传来声响,守在门口的卫流无转身,眸中只映出一个人的身影。
他怔愣片刻,低头上前递上帷帽:“彩云县百姓认识你。”
两人羞涩又自然的离开。
同样站在门口的姜晚安震惊地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
秋日的夜幕,悠远低垂,晏行止靠在门旁注意到她表情,低垂下头,唇边带着很淡的笑。
姜晚安回头,饱含热泪的奔向他。小师弟虽冷,但事事有回应。晏行止抬手抵住飞奔过来的脑袋:
“走吧师姐。”
彩云县若水河畔的朱雀长街,花灯如昼,人流如织,灯火通明各地光华璀璨非凡。
姜晚安身着红霞鲤鱼织锦裙,披了层斗篷,穿梭在街道间满眼好奇。
偶像剧诚不欺她,灯火节也太漂亮了。
大师兄和阿难在前面慢悠悠逛街,身后姜晚安流连在每个小摊面前。不过一会,她手持糖人,小荷包里各式各样工艺品塞的满满的。
若水桥下,众多行人围在一个摊位前。姜晚安连忙拉着晏行止往前凑去,猜灯谜赢灯笼。
灯架上有一盏琉璃荷花流苏灯,光彩夺目如星河倒影。
小贩念出灯谜:“半个西瓜皮,口朝上面搁,上头不怕水,下头不怕火。打一物,各位客官可有知晓的。”
什么西瓜皮?走出高考考场便将知识全部还给老师的晚安愣住,脑子里只有家乡清凉的西瓜。
“月亮。”晏行止声音冷清,随口答道。
“恭喜这位客官,答对了!”
姜晚安惊喜地回头,满怀期待地指了指灯架上璀璨的荷花琉璃灯。
“这位姑娘若是想要这盏荷花琉璃灯,这是本店的镇店之宝,郎君可得多答几道题。”
还要答题啊,姜晚安睁大眼睛,朝晏行止眨眨眼。
“师弟……”
另一边,走在朱雀大街上,阿难小心翼翼地透过帷幕观察周边的一切。
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阿难从未奢望有朝一日可以见到外面的世界,她在那间小小的寺堂里,翻看百姓写下的祝辞和愿望。
如果她留在那间寺堂可以换他们幸福,阿难觉得非常非常值得。
街道人潮汹涌,来往小贩走卒叫卖不停,孩童嬉戏跑闹,忽来一阵轻风吹动姑娘帷帽,白纱掀起一角漏出她额间朱砂痣,姑娘正低眉,笑容恬静幸福。
“真好。”
天下海晏河清,凡生皆笑闹,真好。
卫流无侧头,看见她笑,向来冷峻的脸上也流露出温柔。
是啊,真好。
“阿难是个凡人,不会法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