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六刻,独上云霄的水榭内。姜晚安坐在梳妆镜台前阖眼小憩,身后仙偶所化的小红为她编发。
师尊送她的三个仙偶,分别被赐名小红,小绿,小黑。
红绿双姝是姑娘,在内室照顾她日常起居,小黑守在外院听她差遣。一夜之间有钱有随从,美哉美哉。
独上云霄占了整座绵延不绝的山脉,与万明宗用幻法相连,沿着长暗路走下去,便可以直接到万明宗内。
天空蒙蒙亮,瀑布旁的山阶明灯无尽,晚安提着小绿给她做的食盒,挥挥手和她们道别。
远处翠绿松柏下,一道白衣身影安静伫立。
不经意瞥见那道身影,晚安笑得眉眼弯弯:“师尊,我上学去啦!”说罢,便欢快地转身往山下走。
长暗路有幻法,她蹦蹦跳跳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独上云霄山阶上。
不过一刻钟,熟悉的宗门景色映入眼帘。沿着地图指引,她混在弟子中间慢悠悠朝学堂走。
系统:【宿主,留意晏行止的位置。】
“你是不是忘了咱们昨晚的约定了。”
系统沉默了。
昨晚姜晚安以按系统要求攻略晏行止后,关系不进反退为理由,讨价还价拿下自由攻略权。
夜里烛火跳动映在她眼底闪烁。
它想起云英树下姜晚安眼尾的泪光,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系统:【宿主,攻略进度将在不周山渊墟开启时结算,在那之前攻略进度请务必达到100%。】
不周山渊墟,晏行止诛杀上古神兽的重要节点。
不远处,晏行止身着瀑布蓝交白窄袖弟子仙服,直直闯进她视野。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知道了知道了。”她这就去攻略,姜晚安说罢小跑着追上那道身影。
“师弟!”
层层叠叠裙摆随着她跑下阶梯绽放开来,晏行止听见呼喊止步回头,目光停滞在她宛如蝴蝶纷飞的身影片刻,很快移开目光。
晚安很快赶到他身旁:“师弟,你吃早饭了吗?”
等她扰人心扉的身影追上来,晏行止抬腿继续往学堂赶去。
见他不回答,姜晚安转过身子面向他倒着走,在他眼前学着他皱了下眉头:“怎么不理人?”
“没有。”
“哪个没有?”她往前走一步靠近他问。
驻足原地,晏行止不解地打量她:“师姐请自重。”
“我只是想关心你……”
临近早课时间,周遭只有星星零零几个弟子赶路。没人注意这边,晏行止直接打断她:“为什么?”
他与姜晚安在拜入万明宗之前素不相识。
因为要攻略你。
不能这么说,姜晚安环视四周目光落在路旁安静矗立的云英树,她眼睫微动眸中笑意加深。
“因为……”
想起她那天的话,晏行止眉眼瞬间阴沉下去,警告她:“不准说仰慕我。”
闻言,晚安迅速抿紧嘴巴堵住剩下的话。
她还不想喝孟婆汤,哪敢再说仰慕他。
晏行止胸腔好似有千斤石重,烦闷不清。姜晚安瞧他神容阴沉紧绷,按耐不住想要解释:“我可没说,你自己说的……”
她越说越小声,后半句嘀嘀咕咕让人听不真切。
她现在是师姐,是独上云霄的弟子。
不能动。
讨人厌,他索性不再管她径直往学堂走。身后传来姜晚安呼喊的声音:“小师弟,等等我啊。”
怎么都甩不掉。
狂风骤起,头顶仙树哗哗作响,让人根本躲不掉树叶砸落,丢盔弃甲。
*
她成为独上云霄弟子的消息已经传开,跟在晏行止身后,晚安万众瞩目地走进学堂。
学堂和现代的教室很像,弟子们端坐在一张张桌案前等待长老授课。
座位当然是能摸鱼最好,看准学堂角落的位置,她刚抬脚往角落走,靠窗位置便传来娇俏的声音:“姜晚安!”
她好奇望向那边,只见靠窗的位置被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压根看不出叫自己的人是谁。
众星捧月的位置主人咳嗽了声,围着的人便齐刷刷分开。
奈绒大小姐闪亮登场,她身旁除了弟子还有两个仙偶细心地擦拭桌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奈绒整个人连带着她的桌案都散发出闪闪金光。
她指了指身后同样金光闪闪的位置,傲娇道:“我随手就收拾了,给你坐吧。”
奈绒身后的位置的斜后方就是晏行止。
摸鱼重要还是攻略重要。
思索片刻,姜晚安义无反顾走向角落。
系统:【宿主!】
脚下一个急转弯,她走向金光闪闪的宝座。
学习最重要!行走在这个修仙界怎么能不会仙法,一个有利于学习的座位是必须的。
坐在金光闪闪的座位上,她回头朝晏行止扬起笑容。
晏行止扭过头不看她。
不看就不看,等着吧。她要好好修炼,到时候不周山一开,晏行止不喜欢她也得屈服在她的实力下。
怀揣着强制爱的雄伟志向,姜晚安端坐在玉案前,睁大眼睛看向缓步踏入学堂的长老。
事实证明,融不进去的世界不能硬融。
半个时辰后,授课长老在讲台上谆谆教诲。台下姜晚安听着天书般心法脑子发蒙,垂眼对上密密麻麻的仙法眼皮直打架。
很快,上课睡觉的底层代码觉醒。
姜晚安沉沉睡去。
“上课不准睡觉!”
长老发出震天动地的呐喊,瞬间将姜晚安从梦中惊醒。她迅速睁开眼,抬头观察情况。
好在,长老发现的人不是她,长老挥斥手中的戒尺砸向她本来看中的那个角落。
心头涌上一阵心酸,姜晚安好像看到了另一个时空选择了角落位置的自己受罚。
角落位置上的人被砸到才悠悠转醒,乌黑长发微卷盖住他面容,被逮到也好不心虚。
他尚未睁开眼,熟练地为自己开脱:“长老何必动气,怪我昨晚读书温习没注意时辰。”
乌长老:“沈京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看的乱七八糟的话本,给我出去站着。”
沈京稷似乎已经习以为常,潇洒地起身走出学堂,熟练地在后门找到个姿势靠着。
前桌的奈绒转头跟她说悄悄话:“沈京稷也是天授弟子,咱们的二师兄。”
透过窗棂看过去,沈京稷的腰间果然挂着块玉牌门令。
指尖抚摸着自己腰间的玉牌,姜晚安放下心来。这样看,天授弟子也不一定是身负重任的天之骄子,也有可能是她和二师兄这般热爱生活的人!
“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讲台上乌长老不知又点了哪个倒霉蛋回答问题,她抬眼想看热闹,直直撞进长老幽深的目光里。
心脏漏了一拍,上课被点到的恐惧感瞬间涌来。
“你来回答凝气化物的法诀是什么?”
大脑疯狂运转,前桌的奈绒提笔写下法诀,疯狂用指尖敲击提醒她。晚安苦涩一笑。
谢谢,
但她是身穿,不巧有点近视眼。
不出所料,姜晚安也被发配后门的外廊“欣赏风景”。
夫子跟在她身后,姜晚安站在沈京稷旁边,两个初次见面的人流露出同样的神色——懊恼。
懊恼为什么被发现的是自己。
如出一辙的气质,乌长老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可是天授弟子!承载天下责任的天授弟子!
他痛心疾首地告诉他们身上的责任,最后给两人一人一张法诀,命令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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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完再进屋。
外廊只剩下她和吊儿郎当的二师兄。
“喂,你就是独上云霄的姜师妹吧?”
晚安点点头,指尖揪着一页薄纸,学堂里长老讲述施法时如何运行体内灵气的声音透过门窗传来。
“凝气与身,感受天地灵气,心随念动,咒出法随……”
二师兄戳戳她肩膀:“师妹师妹,师兄带你下山玩去。”
徐徐清风拂过脸颊带来睡意,姜晚安靠在景窗旁眨眨眼:“下次吧二师兄,我好困。”
沈京稷赶忙拦住她:“别睡啊,师兄教你怎么不用法诀捏出来物件,包管夫子对你赞赏有加。”说着,他手掌灵气流转化作一只小鸡。
笨重的小鸡努力在他掌心扑腾翅膀,最后也没飞起来。
她忍不住轻笑出声,靠在墙上按照长老说的方法凝气于体内,指尖翻转灵气流入她体内。
碧水色法力波光粼粼,再张开手一只灵蝶显现在她掌心。
身旁的二师兄惊讶地看着她掌心,系统也看傻了:“师妹你怎么学会的?”
【宿主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姜晚安整理衣襟,谦虚道:“刚刚。”
似有所感,她回头望向窗内。
学堂里晏行止面无表情地看向他们这边,可能是觉得她和沈京稷太吵目光不善。
溪水流淌过学堂院内苦楝树,岸芷汀兰花影数不尽。
烟紫花瓣慢慢坠落,姜晚安抬手灵气引动花瓣飘落她掌心。
窗内,晏行止已经转过头。阳光打在他半身,眼睫低垂轻颤,眉头轻皱不知在思索何事。
小说里的角色果然都喜欢皱眉。
她学着狠狠皱紧眉头,忍不住轻笑出声。
掌心花瓣足够了,她握拳在嘴边低语两句,施法将花瓣化作灵蝶。
灵蝶在指尖轻轻振翅。
姜晚安低头,吹动指尖灵蝶飞向正襟危坐的小师弟。
浅紫色灵蝶摇摇晃晃振翅,穿过窗棂飞向目标。它闯进晏行止的视野,他盯着这只横冲直撞的灵蝶,烦闷涌上心头,抬手想要握住它。
握住的瞬间,灵蝶消散化作点点花瓣飘落案上宣纸,留下云淡风轻一句话:
“师弟没吃早饭饿不饿呀?我有糕点哦。”
大道无情,广纳四海。
他从修行那天起便不再受他人影响本心。
但这一刻说不清道不明心底那点痒倦,让人化作琵琶板前一根弦任她拨动颤抖。
窗外,罪魁祸首笑容明媚举着张法诀朝他挥手,她身后的二师兄也蹦起来给他招手。
沈京稷动静太大,引来夫子怒吼:“沈京稷!你在哪跳什么呢,给我站到前门去!”
沈京稷满脸绝望地走了,姜晚安乖巧的目送他离开,可晏行止分明看见她悄悄给二师兄比了个逃跑的手势。
跟谁都是如此。
很快便熟络起来,很快就对那个人不一样。
他并不是姜晚安的例外。
她跟二师兄宛如高山流水遇知音,甚至,灵蝶也是她看二师兄的小鸡飞不起来才施展出来。
他低头看向纸上瓣瓣花字,这只灵蝶不过是她和别人无聊时的逗弄。
想到这,心好像被双大手紧紧攥住,愤恨又酸痛。
晏行止恨恨抬眼,望向跟身旁人相聊甚欢的姜晚安,她心念微动忽然回头与他视线撞上。
她身后苦楝花开得正艳,窗景绿色一片,柳梢划过无名池撩动波澜,荼靡美景间姜晚安冲他眨眼一笑,转回去靠在窗棂旁阖上眼睛。
心弦片刻惊动,姜晚安周围风声动动,发丝飞扬遮掩她脸庞,枝叶疯狂舞动,落花便随流水而去不复还。
真是好讨厌一个人。
晏行止转回头,心却静不下来。他被人撩拨得整节课心弦混乱,罪魁祸首却睡得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