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师兄他不是病秧子美人 > 15. 碧玉绡
    虞归盯完卢江风抄完符箓,见天快黑了,便放他回去歇息,自己也回了厢房。

    她刚拿出无尽灯,想偷偷吃点魔气,门口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虞归开门未见人,往抄手回廊两头伸首望了望,静阑无人,心生奇怪。

    她关门,回身坐到桌前,静默片刻,门外那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虞归有所提防,直接抬手翻窗而出,来了个出其不意。

    门前无人,地上却多了个托盘,托盘上是一件新衣服。她转头朝廊角看去,就见一半人高的身影躲在廊柱后,但可能弄错方向,它半边身子都露在外面,大眼睛跟大黑葡萄似的,愣愣盯着她看。

    虞归蹙眉。

    这不是人。

    这应该是侍灵,傀灵里较为温顺的一种。

    这只侍灵做得很是精巧,估计是高阶傀灵。人身但浑身毛绒绒,背后还长了对鸟类独有的白色羽翼,不过翅膀有点小,也不知能不能带它飞起来。它头上顶着两棵小树,左右各一棵,长得极茂盛,见她看来,还抖了一抖,跟耳朵似的。

    虞归站在原地,微微歪头与它对视。它似乎有些怕人,往廊柱里躲了躲,小心翼翼打量她。

    看起来像是偏温顺的那类侍灵。

    虞归朝它招了招手,对方缩着身子不敢过来。虞归也没强求,反正这距离说话都能听到。

    “这是你放的。”她指了指地上的木托盘。

    “尊——公子说是赔礼。”它开口软糯,稚气未脱。

    居然还能开口说话。

    虞归眼底掠过亮色。也不知道这是谁做的,手还挺巧。

    “哪个公子?”

    “谢、谢公子。”

    谢?怎么又是谢。谢云白?总不至于是那个病秧子吧?

    “我家公子说,说今天为了救他,不小心弄脏了你的衣服,做赔、赔礼。”

    虞归啧了声。虽心有不满,倒也不好为难个傀灵。

    “你叫什么名字?你有名字吗?”

    那傀灵点了下头,像是放下戒备:“我叫毕乌。”

    虞归以前给自己做过无数个傀灵,但没一个能像这个如此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他既要赔礼,为何不亲自过来?”

    毕乌头顶两棵小树枝叶纠结在一起,像在费力思索,半晌才答道:“公子在招待客人。你、你生气了吗?”

    要不是这傀灵是病秧子的,不然她还真有点想要。

    她道:“我说‘有’的话,你要替他向我道歉吗?”

    毕乌纠结:“公子说,你如果还生气,我就不能回去,等到你不生气为止。”

    虞归:“……”

    这人怎么连侍灵都要虐待。

    “没有。我刚才开玩笑的。”

    毕乌小心翼翼确认:“喔。那、那我要回去了,公子还在等我回去。”

    说是这么说,但它仍站在原地不动,等虞归反应。

    许久,虞归终于把地上的托盘端起来。它才松了口气,小翅膀一抖,猛地舒展数尺,往天上飞去,时不时扭头看她,似乎生怕她追上去。但转瞬便没了身影。

    虞归端着托盘走进厢房,随手将木盘放在桌上。她拎起盘中的天青襦裙,入手倒是轻薄柔软,她细细查看,并未发现暗器。

    谢衣雪就只是单纯送衣服?

    这人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虞归心里不解,实在摸不透这个病秧子的心思。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这件,肩头先前被温静妍的鞭子划破几道口子,确实不能再穿。她思量片刻,转身走到内间,换上新襦裙。

    新衣合身妥帖,周身清爽,微微发凉,比之前那身穿着确实舒服。

    虞归摸着腰侧用于装饰的两颗虎口大的碧绿明珠,那凉意从里头散出,还有些芳香,沁人心脾。好像是药珠,比寻常香囊倒是便利不少。

    别的不说,这衣服穿着倒舒心。

    她在厢房四周布下禁制,确定四处再无人后,从无尽灯里抽了几缕魔气出来,但虞归只吃了两口便嫌弃不想吃了。现在她总算理解扶殊所说的,当人确实不易,找不到理想的食物,真会被饿死。

    还是最窝囊的一种死法。

    虞归决定明日再找找办法。

    *

    次日。

    镜心湖是下山必经之路。此刻依旧雾雨连绵,水汽凝在湖面,白茫茫一片。

    两侧悬壁被雨水冲刷得光滑如黑玉,岩缝冲脱出数道新绿,新绿之上点点红花。

    悬壁之上,有两名弟子在云雾间御剑巡逻。

    虞归与卢江风靠岩壁掩映,准备乘竹筏偷溜下山。

    水流疾速,虞归持伞立于竹筏上,余光见卢江风俯身玩水,一个浪打过来,他差点整个人要栽进水里,她眼疾手快把人提起来,刚要说他,便听身后忽传几声呼唤:“师妹!师弟!”

    那几声绕山回荡,余音不绝。想装听不见都难。

    雾中驶来几艘蓬船,船上是两位同门师兄师姐。船舷后边儿还拴着另一艘小蓬船,那船堆满小山一般的莲蓬。

    “师兄师姐!”卢江风先行礼,“不知唤我们何事?”

    为首的师兄皱眉道:“适才山门传讯,说两百里外卜夷村有座香火旺盛的庙观,近来成了会吃人的怪庙,过往香客便再无音讯,我们需即刻前往除祟。”

    师姐也头疼道:“但掌事长老又让我们赶紧将斜月三阁那的莲蓬拉到山下去卖,不然容易生臭。适才唤住你们,便想劳烦你们代我们下山卖掉,卖完速速归山。”

    卢江风闻言心有愧疚,毕竟这是他们昨日惹出来的事。

    “师兄师姐,你们放心,我们一定——”

    “好好去除祟。”虞归无缝接道,“我们人生地不熟,恐卖不出,耽误宗内要事,因此不如让我们去除祟,正好昨日掌事长老让我们多外出历练。”

    卢江风满头疑惑。

    不是,不对啊,昨日掌事长老没说这句话啊?

    两位师兄师姐互看一眼,虽有些犹豫,但想着实在不行,他们尽快卖完可赶去帮忙,似乎要更快些。

    遂一同道:“那好。师妹师弟,除祟完毕,切勿在外逗留。若有危险,一定一定一定!要放信号!”

    虞归当没听到后大半句,点头应是。

    那个放完屁都看不到的信号烟火,昨日早就被她全扔了。

    虞归正想给他们让路,让他们先行,水面忽而一阵波澜起伏,身后像是驶进另一艘体量更大的船只。

    她正要回头,便听面前两位弟子忽而肃然立身,齐齐躬身敬礼:“谢公子。”

    虞归转头,见谢云白站在乌篷船上,华服精致,满面春风和煦。

    “你们在说何事?”

    那两位弟子便把前事道明,谢云白似乎只是过路顺道问了一嘴,听完也没什么反应。但目光转到虞归身上时,忽而怔忪,接着桃花眼微微眯起。

    “喔,姜小姐。换了身衣服,我差点没认出。这种布料多产自云州,我在青州鲜有见闻,不知姜小姐从何处寻到的。”

    虞归对他的印象还不错,毕竟之前帮过他们一次。听他问这个问题,也只觉他是商人秉性使然。

    “他人送的。”

    谢云白不自觉攥紧手中的白玉柄麈尾,他微微笑道:“我有意愿购入,不知何人相送?”

    虞归挑眉:“你出价多少?”

    谢云白一愣,表情有些不受控,不可思议道:“你、你要卖与我吗?”

    虞归见他面带嫌弃,想了想,便道:“算了,这等便宜货,估计卖不了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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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我这两颗药珠你要吗?四块灵石就行,你看着给也行。”

    便宜货,卖不了几个钱,药珠,四块灵石……

    虞归每蹦出一个字,谢云白额角青筋就抽搐一次。最后听到“你看着给也行”,瞳孔巨震,实在忍受不了,转身掩目平息心绪。

    谁知虞归以为他看不上,有些遗憾:“我还以为它能值点钱呢,原来一文不值。啧。”

    谢云白刚平息完,被她啧得前功尽弃,内心郁滞得简直要捶胸吐血!

    她身上穿的可是碧玉绡啊,由千年碧玉丝织就,青碧流光,水火不侵,需要上万只碧玉虫日夜吐丝耕织,广受仙门世家贵族小姐们追捧。那些碧玉虫常年居于云州千尺寒冰之下,但近年寒冰消融不少,碧玉虫产不了那么多丝,可谓有市无价,一衣难求。

    还有那两颗哪是什么劳什子药珠,那可是泪鲛珠啊!今年灵宝市场上,一颗要价两百多万灵石,还是两颗孤品……算了算了……算——这怎么能算了呀!那可是四百万灵石啊!如果到他手里,倒转几次,或许都能翻个几倍。

    小叔你糊涂啊!!!

    仅仅几句话,谢云白瞬间被击得道心破碎。虽说谢家什么稀奇宝贝没有,但谢云白自小是苦过来,自当一针一线都要关心,不然以他一人之力,怎么维持谢家这个庞然大物运作。

    而且,这真是太糟蹋东西了,太糟蹋东西了,太糟蹋东西了……

    他一脸虚弱转身,一眼都不敢再看虞归,转而问那两名弟子:“我小叔在吗?”

    他怕自己再问,今日要死在这。太可怕了,他要赶紧去找他小叔。

    那弟子丝毫不知他内心波澜,答道:“啊,大师兄啊。大师兄天未亮便下山去了。”

    谢云白闻言瞬间恢复冷静,拧眉道:“下山了?怎么突然下山了。有说去哪了吗?”

    那弟子摇头摇到一半,忽而想起了什么:“应当去了云州。他是坐云舟下山的,说是路途较远,归期不定。”

    谢云白神色变了变,也没再说什么。回身进了船舱,乌篷船紧接调转船头,往来路去了。

    那两名弟子紧随其后,拉着那船莲蓬也往山下走。

    就在虞归思虑怎么去那卜夷村时,忽而天空袭来一阵狂风,将四周雾气刮散。

    毕乌从悬壁俯冲而下,最后轻飘飘落在竹筏之上,与瞪大眼睛的卢江风大眼瞪小眼。

    虞归提醒了一句:“忘把翅膀收起来了。”

    毕乌一愣,连忙把宽展的白翼收起来,又变成一对可爱的小翅膀。

    卢江风讶异得开不了口,呜呜啊啊了片刻,来了句:“这是鸟人还是人鸟啊?”

    毕乌听懂了,瞪了他一眼:“我才不是鸟人呢!”

    卢江风挠着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也不是人也不是鸟啊,我没见过长这样的。”

    虞归怕他们打起来,简单介绍了下彼此。

    卢江风盘腿坐在毕乌旁边:“喔,原来这是谢师兄的侍灵啊。不过刚才师姐不是说谢师兄下山了,你怎么没跟着去啊?”

    毕乌避开卢江风想偷摸它翅膀的手,又瞪了他一眼。

    “你真讨厌!”

    卢江风简直冤枉,“我就是有点好奇啊。”

    毕乌不管,飞到他头顶,踩着他的头发,不管卢江风怎么甩都甩不下来。

    卢江风顶得脖子有点酸,见虞归在对面看笑话,刚要求救,只见虞归一招手,毕乌就飞到了她的怀里,开始撒娇打滚。

    卢江风看了片刻,忽然福至心灵:

    “你觉不觉得,你之前画的那幅画,长得有点像毕乌啊?”

    虞归还在摸毕乌头上的小树,闻言两人皆是一顿,满脑子疑惑。

    虞归:“?”

    “你眼睛什么时候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