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师兄他不是病秧子美人 > 6. 尸蜈
    卢江风闻言身子一抖:“真真有鬼啊?但在哪呢?你怎么看不见?”

    哪壶不开提哪壶。虞归心里啧了声。

    她指着窗户对墙,墙上虚虚弱弱映照着他们的身影,和其他物体的残影。

    “看见墙上的月光了吗?刚才是你运气好,月光反照到她身上,你恰好在镜中见到了她的影子。”

    卢江风:?

    运气好是能这么用的吗?这运气给你你要不要?

    “那她现在呢?”

    “被禁缚在阵法里。”

    “阵法?”

    虞归也不知是何阵法,但有点类似于隐身阵,不过普通隐身阵法往往是单向,但这个是双向的。

    “虽然我们身处同个地方,但我们感知不到彼此的存在。我们进来时或许惊动了阵法,她知晓我们进来,故意打翻首饰盒引起我们注意。”

    卢江风听她这么说,当下松了口气:“既然如此,我们还是速速离开吧。这崔老爷也不知葫芦里装的什么药,自己找人抓鬼,寝屋居然还养了只鬼,日夜睡在人家棺材上,不是有病就是有病!连衣服首饰都准备得如此齐全,跟要过日子似的——”

    他说到一半,瞪大眼睛与虞归对视:“崔老爷他是在养尸吗?”

    “准确来说,是结冥婚。”虞归纠正道,而后用一种缓慢的咏叹调道,“生同棺,死同寝。生也相依,死也相依。”

    阴亲一般指的是活人与死魂缔结婚约,冥婚则是活人与走尸及以上高阶鬼物。但不管哪种,都有悖阴阳守衡,极损阳寿。

    卢江风听虞归用“生也相依,死也相依”来形容冥婚,不禁打了个冷战,后背发毛。

    谁家好人说我爱你爱得死也要在一起时,是真心想过死也要腻在一起的?有也只是因为他们没死过吧?

    “那这女子是谁?怎么头——”卢江风欲开口,在虞归的警示眼神下连忙捂住嘴巴。

    在厉鬼面前,提它们生前的伤心事,此乃大忌。特别是,尸躯有损者。

    一般来说,尸躯有损的阴尸要比普通的阴尸,更易进阶成穷凶极恶的鬼物,其中无颈首者,为凶中大凶。若炼制走尸或者醒尸,此类极难控制,所以大多修鬼道的修士会选择更温顺更好驾驭的阴尸,结冥婚者同理。但高阶修士都不敢拿无头尸来炼制傀儡,这筑基都没有的崔老爷哪来这么大胆子?

    虞归猜测这可能就是崔老爷明知崔宅是片聚阴地,却执意留居此处的原因。

    第一,以阴克阴,压制无头女尸与日俱增的怨气。第二,以本地阴邪作祟,借此掩人耳目。

    不过虞归更在意的是这个阵法。布阵之人,其阵术估摸在她之上。但崔守仁这个崔家末支的破落小儿,怎么请得动化神境以上的修士来给他布阵。

    虞归正蹙眉不解,院外陡然掀起一阵骚动。花格门外浮起成片红灯笼,外头多道脚步声急促交织,四面人影交错,很快封死整间寝屋。

    许是阵法的缘故,屏蔽了虞归部分听觉,让她等到对方将要闯入时才察觉。

    下一刻木门轰然洞开,数名劲装家丁手持棍刃鱼贯而入。张天师风风火火进来,先见到卢江风,正要破口大骂,但他手中的照邪针上的铜针却对着某处不断旋转震颤。

    张天师目光拐了个弯,钉在虞归身上。

    照邪针,可测阴邪,遇邪煞则颤。十里为界,三里为佳,一里内从无差错。可凭针颤幅度判断邪祟强弱,轻颤为小煞小凶,狂转则为大煞或者高阶鬼物。

    崔守仁喘着粗气从门外小跑进来,拿袖口擦掉额上冷汗,声音慌张:“天师,我这里并无任何邪祟,你——”

    张天师罔若未闻,道:“任何邪煞,都逃不过贫道照邪针的法眼。这女子是?”

    崔守仁这才发现隐于暗色里的虞归:“天师,此人名叫姜妙,正是我寻的八字属阴之人。”

    “姜妙?”张天师举着照邪针正对虞归,上头的银针震颤幅度不大。他对上虞归淡漠的黑瞳,嗤笑一声。

    呵,只是区区不入流的低阶邪煞罢了。

    他冷笑一声:“此人怕早不是姜妙了,而是害人的邪煞!来人!拿下她和她身边这个叛徒。”

    众人欺身而上,将两人的退路尽数堵死。

    但虞归表情纹丝不动,偏头朝卢江风道:“这就是你那个一窍不通,什么都没教你还自诩你师傅的那个神棍?”

    卢江风眼皮一跳,见张天师面色越发不妙,挤眉弄眼示意她少说点。

    但虞归好像理解错了他的意思,又补了一句:“喔不对,他现在把你逐出师门,不是你的师傅了,恭喜脱离苦海。”

    卢江风:“……”

    那还真谢谢你的提醒。

    张天师面色阴鸷得能拧出水。他待要开口,照邪针陡然发出催命似的“叮叮”声,银针疯了似地旋转不停,连带着整个铜盘都在他掌心跳动。

    崔守仁大惊失色:“天师,这是怎么回事?”

    此话未落,照邪针仿佛不堪重负,突然炸开!

    众人不明所以下意识倒退一步,张天师猛地抬头,正好对上虞归的视线。

    那女子依旧站在暗处,灯笼幽暗的光在她周身逡巡。她面上既无得意也无慌乱,其目光深邃如黑潭,看人如看死物。

    他的后背立刻沁出层冷汗。

    照邪针是不会出错的。可他用了这么久,从未见过照邪针还没让邪煞现出原形,自个儿先把自己“吓死”的,这邪煞定不是普通邪煞。

    他抖着手伸进袖口,刚掏出一张雷暴符,骤然一股腥臭邪风从四面涌来,“噗噗”接连吹灭家仆手中的灯笼,黑暗铺天盖地将他们吞没。

    四周凄厉鬼吟此起彼伏,宛如无数怨灵贴耳夜哭。数不清的黑影爬上屋檐,贴着墙面,密密麻麻,从屋外将他们层层围住。

    那黑影长手长脚,人头兽身,迟迟在周边游荡,似要伺机破门而入。

    有些家仆因恐惧跌坐在地,有些慌乱四下逃窜,逃出屋时被那些黑影一口口吞没。院中传进更为凄切的哭叫,片刻横尸七八具。

    血腥之气,立刻扑面而来。

    “诶诶,别乱跑出去啊!”卢江风大喊起来,但此时混乱一片,无人听他说话。

    “天、天师——”崔老爷吓得跌坐原地,浑身抖筛。

    张天师虽心头发怵,但仍强装镇定。雷暴符想来也没用。他重新探进左袖,又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铜铃,这是他压箱底的手段。

    “崔老爷请放心,这叫五猖铃,可召五猖阴兵。此铃一摇,百鬼避让。等我召来方圆五十里最为凶煞的邪祟,以煞镇煞,定能将其收伏。”

    他咬破舌尖,以血在铃身画符,后举起猛然摇了三下。

    “邪魔开道!鬼神勿侵!速速来也!”

    虞归原本还在看他装神弄鬼,要闹什么笑话,忽而铃停声息,屋外原地掀起一阵罡风,整间屋子摇摇欲坠。

    她感受到奔涌的浓雾邪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将地上所有的邪祟气息一并吞入崔宅,势要把崔宅连根拔起。

    不对!

    虞归双目死死盯着张天师手中的铜铃。

    张天师摇了三下,原本以为五猖铃会自动停下,但没想到它就算不摇依旧在震。以他的修为使用该灵器本是勉强,这下他遭受反噬,立刻口吐鲜血,眼冒金星,欲要昏厥过去。

    他都没看清虞归所在,对方瞬间逼至身前,修长五指一握,掐住了他的前颈。

    “你哪来的这个铜铃?”

    “我……”张天师的嘴唇止不住发抖,整个人都快翻白眼了:“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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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市。”

    “啊!有鬼啊!!!!”

    “救命啊!!!!”

    虞归闻声转头,就见屋角那无头红衣女鬼终于现身,她周身散出无数黑气,化作一缕缕触手抽向众人。所有人躲闪不及,但唯有崔守仁呆呆跪坐原地,一动不动。

    虞归松开陷入昏迷的张天师,抽出他手里的暴雷符,快步闪到崔守仁跟前。她左手食中二指并拢,凌空给暴雷符多画了几道,倒提到面前,吹了口气,那符文霹雳啪啦在空中燃烧起来。她扯开腕间红绳,红绳瞬间抽出无数细丝,刺啦带着火光,像千万根细小的铁锁缠上黑雾。

    虞归轻抬指尖,发现拽不动,转而反手一拧,那几根黑雾触手从女尸身上连根截断!

    卢江风看得目瞪口呆,与众人一样大气不敢出。

    那无头女尸宛如断臂般痛苦尖叫,直直往她的方向冲来。

    崔守仁跪爬着要躲,但那女鬼临到近处,不攻击虞归而转向攻击崔守仁,趁虞归愣神的功夫,那无头女尸抬手一拧,嘎吱一声,像拧西瓜般把崔守仁的脑袋反转过去。

    虞归只来得及见崔守仁的脑袋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耷拉着,下巴戳在后脊背上,脸上血色尽失,煞然灰败。

    “鸢……鸢儿……我、我……”

    但无头女尸恍若未闻,再度伸手一掏,在他胸口留下一个血洞。

    崔守仁眼睁睁望着那个洞穿的血口,终是露出一个不知是笑还是哭的表情,垂着两行血泪,再没了气息。

    虞归蹙眉,抬动指间将红丝缠成一张网,将崔守仁挪到一旁。那女尸立地不动,四周黑影如潮水灌注到脚下,形成一条长长拖尾,节节增长,俨然有壮大之势。

    “把人带出去。”

    卢江风意识到虞归是在对他说话,连忙撑着两条软腿,唤几个胆子大的,或架或扶,把人尽数迁出。

    无头女尸暴涨数尺,黑雾凝成千条细脚,宛如一条断头的尸蜈蚣。她猛然弓起,尸尾一扫,沙沙生风,凛厉削发。

    虞归身形一闪躲过,只见原地立柱被刀风劈成两段,屋子不受重陡然倾斜,半边房顶倾塌,灰尘簌簌。

    她身上泻出黑雾,环盖大地。腥气大作,直把虞归衣衫黑发吹得猎猎作响。

    她在狂风里将红丝一端缠绕在左手食中两指之间,另一端用右手中指勾住。十指以一种奇异的节奏翻飞缠绕,快得肉眼难以捕捉,像在虚空疾速奏琴。

    黑雾奔涌自动缠上红丝,她十指微张,数万根傀丝瞬间飞射而出,像控风筝似的,控着黑雾凝成另一条相似的黑蜈蚣。

    她双手猛拉,傀丝尽数绷紧。

    “绞。”

    那黑蜈蚣像是活了般,灵活昂起头颅,迎着尸蜈冲了上去。两条巨物碰撞,黑雾撕扯开来的猛浪将院中花草尽数卷折,你来我往打得好不凶猛,尸蜈终于在针锋中节节败退。虞归十指忽而一松,黑蜈蚣兀然炸开,化作铺天盖地的黑雾将尸蜈裹住,再化形将其尽数吞腹。

    尸蜈只挣扎数下,便僵直不动。它身上的黑雾就被虞归全部收进无尽灯里。而无头女尸身形越化越淡,直至只剩一个半透明的残魂。

    这残魂七魂只剩一魂,就算放任不管也不会再伤人,虞归原意是放它一条生路,没想到它缠在她身边,久久不愿离去。虞归无奈,只好暂时将它收进无尽灯里。

    许是装了不少邪气进去,这无尽灯吃饱了,竟也虚虚弱弱晃着灯豆,在黑空里一眨一眨眼。

    四周彻底寂静下来。

    虞归忽而想起一事,举灯寻觅一番,在废塌的屋檐下,找到了张天师口中的五猖铃,那铃铛没再晃动,表面看确实是个再也普通不过的铜铃。不过,虞归将其倒置,看到里头的铃舌,那里果然嵌着块玉白色的碎片。

    是归墟镜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