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谢陶都住在月湖湾，万丞礼在她看心理医生的隔天就出差去了，连续几天都没什么消息。缪华暂时搬来同住，方便她搭配营养餐给谢陶调理身体，一天三顿正餐外加两顿加餐，谢陶偶尔会刷到月子期的短视频，除了宵夜，感觉自己跟人家也差不多了。
原本的打算是住几天就回宿舍去，奈何缪姨的饭实在太好吃，是云大食堂根本比不上的，并且这么多天她也没有表现出要走的意思，谢陶想，她是不会主动赶人的，要不就先住到开学，要是缪姨中途有事离开的话，她便顺势搬出去。
时间一晃就过去月余。
谢陶起了个大早，同样早的还有范雯，她是纯兴奋，日头刚冒头的时候就来了，顺便蹭了顿早饭。
“还是缪姨的手艺好，”范雯夹起盘子里最后一个肉包，“我就爱吃这薄皮大馅的包子，蘸上辣椒油喷喷香哦，外面哪哪都吃不到这个味儿！”
缪华笑得合不拢嘴，“那等会我再多带点给你路上吃？”
范雯欣然答应，“姨，我不吃小陶的营养餐，太清淡啦，光要包子就行，再给我另装点醋和辣椒油！”
“我再多装一小瓶给你带家去吃？”
“行啊，”范雯忙不迭点头，“我回去蘸馒头。”
“怎么说得这么可怜？”
“没办法啊，”范雯苦着脸，边说边比划，“我爸妈还没回呢，都这么久了，估计早忘了家里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了，上回吃个外卖直接拉一天，回外公那蹭饭还老被他念叨，我直接一个头两个大……”
谢陶听得于心不忍，“怎么没来找我？”
范雯给她使眼色，趁缪华去厨房装盒，凑过去小声说：“其实就偶尔两三次啦，大多数时间我都过二人世界的——说得惨一点，缪姨心软，等会你看着，肯定给我老大一瓶了！”
谢陶也小声问她，“现在还是黏人的那个吗？”
范雯点头，“是呢是呢，没换人，除了黏人之外，他很不错的，有脸有身材，床上花样多的我都……”
她话没说完就嘿嘿直笑，谢陶懂了她的意思，与她心照不宣对视一眼，“那今天……”
“没事，昨晚上提前预支了。”
“……”
谢陶着实惊奇，待细问，忽见缪华提食盒出来，只得压下念头，收拢起表情。起身把食盒都接过来，想了想说：“今天大概要很晚才回来了，缪姨，晚饭我们就在外面吃，不用准备了。”
缪华点头，又转向范雯，叮嘱她，“小雯开车注意安全啊！”
“放心好了缪姨，车上有小陶呢，我可舍不得她磕了碰了。”还有句话她忍着没说，万一磕了碰了再被小舅知道，估计刚到手那辆超跑肯定要原路返回了。
不过今天不开超跑，开的是范雯从叶胜男车库里顺来的卡宴，车子很快上高速，范雯一心二用，“飞机几点到？”
谢陶垂首核对航班信息，“大概十点左右吧，今天天气不错，大概率不会晚点。”
范雯看了眼时间，又瞄导航，“那按照现在的速度，好像我们能先到呢！”
“那就好啊，不然航班先到，小奶猫还要在那等着，应该很害怕吧，”谢陶翻看聊天记录里的照片，“这只是里面最好看的了。”
“什么品种的？”
“西伯利亚混缅因吧，娜佳小姐说是跟朋友家的相亲，两只对上了眼。”
“那以后岂不是会很大一只？宿舍住不成了吧？”范雯笑嘻嘻的，“你看，不管你想不想，最后还是要去那，而且月湖湾多香啊，我住过一次就爱上了，你怎么想的？”
手机上的照片放大复缩小，来回几次后，她拣出老早就用过的理由，轻声说：“住宿舍上班很方便啊，离食堂也近，我还买了辆电动车，”范雯忙着超车没立刻搭话，谢陶更觉心虚，补了句，“月湖湾的房价放在云城属于豪宅级别的了，我一个刚毕业出来工作的人，哪有闲钱买？要是不小心被人抓到短处，那栋房子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范雯幽幽道：“小陶你信不信，别说你担心的这种情况发生概率有多低，就算真出了事，你觉得我小舅会坐视不管吗？”
谢陶神色如常，慢慢说了句，“怎么能给他添这种麻烦。”
“他巴不得呢！”
谢陶手下蓦然一紧，下意识追问：“什么？”
范雯的注意力大多都在路况上，并未捕捉到身旁人的细微动作和神情变化，所以一时没想难么多，听她这么问，就大喇喇揭了万丞礼的老底，“他不可能觉得你烦的，你出了事不找他，他才要烦死了！”
“怎么会？”她装作事不关己，“你小舅每天哪有那么闲？”
些许疑惑在心中一闪而过，范雯无声“咦”了下，为作试探，她决定把自己当初撞见的那件事情告诉谢陶，“说这个之前，我有个八卦，是我亲眼见的，但不保证里面有我自己臆想的成分……你要不要先听？”
谢陶下意识竖起无形的防备，“什么？”
范雯说了句“等会”，随即打灯切换车道，减慢车速过匝道后，她缓缓吞了下口水，才重新把话续上：“你去留学的时候我小舅不是去欧洲出长差了吗？没人敢告诉他这件事，你走了快俩月他才从那边返回，一回来立刻就知道了这个消息……你知道他把我大舅怎么了吗？”
谢陶机械摇头，出去之后除了范雯一家，她已很少和国内联系，范雯又忙着高考，说联系，也不过是年节时的几句礼貌问候，极偶然的时候，会从只言片语中拼凑些有关万丞礼的事，其实也可以算是万家的事。至于她说的这种细节，没人告诉过她。
她心里隐隐猜到了些可能，但很快就否决，不敢自作多情，“怎么了？是把他骂一顿？”
“No，no，no，”范雯神秘兮兮地摇了摇手指，“听我妈说，我小舅小时候就跟我大舅关系不好，外公生他时岁数已经挺大了，大舅出去玩从来不带他的——他那天听完来龙去脉，连起码的体面都不顾了！我跟你讲，一拳哦，一拳就给撂倒了！你也知道的，我大舅一把年纪从来不注意保养，然后那天他倒在地上直接就起不来了！”
谢陶险些维持不住表情，“他……”
“我小舅平时多沉稳的人啊，动手的时候拉都拉不开，舅妈当时都给他跪下了，你就知道他那会多可怕了吧？”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再提起来的时候范雯依旧心有余悸，但更多却是遗憾，“我当时不是被我爸妈扔在老宅了嘛，要不是外婆拦着，其实我也要上去踹两脚的！现在想起来我都生气，两个人那么大岁数了，干的那叫什么事啊！”
过闸门后碰上红灯，范雯踩下刹车，舒了口气，去看旁边沉默半晌的谢陶，奈何她除了脸色有些白之外，竟然找不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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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什么反应。
难道猜错了？
红灯转绿，范雯只得作罢。
手机嗡嗡震动，谢陶如蒙大赦，恍惚从混乱的情绪中抽离，她急慌慌按下接听，没留神声音已然变调：“Алло，Надя，привет！”注１
范雯此刻八卦雷达异常敏锐，反应堪比光速，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但她不动声色，安静开车，心思却早已飘到不知多远。
有意无意，谢陶想把这通电话拉得更长些，而娜佳正好也有很多关于养猫的事情和她分享，无形中两人一拍即合，直至开进机场，电话那边依旧滔滔不绝。
飞机几乎和她们一同抵达，待两人按照航班指示到达指定接机口时，已经有工作人员早早将航空箱推出来等着了。
交接完手续，谢陶蹲身透过小窗看里面，小奶猫小小一只乖乖趴在另外一边，偏头瞥见她的视线，眨了眨眼，很轻很轻地“喵”了声。
谢陶双眼忽然感到一阵热意。
回到车里，谢陶和范雯齐齐坐在后座，小猫已经拿出来了，放在提前备好的猫窝 里，小家伙适应得很快，已经躺在里面呼噜噜开始踩奶了。
“它是不是要先吃点东西？”范雯小心伸出一根手指去碰它，闭着眼正陶醉的小奶猫立刻若有所感抬起头，横冲直撞地嗅来嗅去，嘴里不住“喵喵喵”。
“应该是，”谢陶说着去旁边翻找工具，“我提前买了它能喝的奶还有注射器，可以直接喂给它。”
范雯伸手讨要跃跃欲试，“我来我来！”
小奶猫砸吧着嘴吃得香甜，范雯心软得一塌糊涂，忽然灵机一动，拿出手机把小猫各个角度都拍了一遍，并假装无意地照到了谢陶那只戴着细链的手腕，忙不迭地发到朋友圈。很快就收获数十点赞与评论，范雯手动往下翻，果然从一众奇奇怪怪的微信名中，找到了她小舅。
“……”
她接着快速浏览自己以往的那些动态，越翻越隐约感觉自己已经无限趋近于某个真相，只是还不太确定那到底属于什么范畴。
了不得了，她朋友圈但凡和谢陶沾上一丁点关系的，他都点了赞！以前怎么没发现？怪她怪她，粗心大意的！
谢陶对此毫无所察。
去市里的路换谢陶来开。范雯在后面陪着，她心里揣着事，人就显得格外忙碌。
“饿了吗？”谢陶见状问道，指了指后面的保温盒，“缪姨装的包子在里面，你要不要先吃？”
范雯心不在焉地应了声，张了张嘴，还是没组织好语言。
不好直接问，就算关系再好，那样也太突兀了。
可她真的很想知道啊，没发现的时候还能无事发生，偏巧秘密单单就给她发现了，什么都问不出来那怎么能行？再说了，她本来就对薛家没什么好感，自己人要是有戏的话，她一定双手双脚都赞成谢陶做她小舅妈！
她嘴里叼了个包子，打开手机，点开万丞礼的微信，手指悬在键盘上许久，才不痛不痒地打出一句：小舅你什么时候出差回来？
隔了将近五分钟，终于收到对方姗姗而来的回复：晚上到北京。
这么巧？范雯眼珠子骨碌碌转，既然如此，那还问什么，直接手动搓出个机会好了，成败不就在此一举！兀自想着，不经意抬眼对上谢陶投过来的眼神，她也不怕被发现，嘿嘿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