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通了,背景音是熟悉的A市总部办公区的嘈杂声,一瞬间将徐樨拉入那个24小时待命的秘书办。
但是对面没有人说话,也没有挂掉,漫长的寂静,仿佛在比拼耐心。
徐樨小心翼翼地开口:“周钰你在吗?”
当初删人的时候有多痛快,现在联系旧友的时候就有多卑微。
“死了!”对面是一个干练的女声,语气简洁中带着点锋芒。
虽然话很不留情面,但是她没有立刻挂掉电话就是最好的表示。
周钰是她在沈氏最好的朋友和同事,也是沈星沉的助理。
沈星沉来C市之前那条发给她的短信,就已经是她冒着极大的风险的提醒,只是这份感情太重了,但是她的身份也注定剧情绑定的太深,所以也是她最难开口的人。
“哎,不能这么说话,快呸呸呸,我们钰姐是长命百岁荣华富贵的命啊!”徐樨赶紧顺杆往上爬。
“呵,你都把我拉黑了,还在意这个啊!”周钰一边接电话一边压低声音往外走到茶水间才开始大声了起来:“行了,说正事,找我干什么?”
说完想到什么,她的声音又压低了下来:“不过先声明,如果你是想打听沈总的事,我只能告诉你,他现在脸色很差,脾气更差,今天上午在董事会上把陈副总怼到说不出话……”
徐樨心里一紧,他的病肯定还没好。
“我不打听他。”面对周钰,徐樨抿了抿唇先划清界限,寒暄了几句,然后小心翼翼地问:“我看沈总的行程,后天有个在A市的酒店启动会,品牌部那边的嘉宾名单,是不是已经定了?”
对面安静了几秒:“你想插谁进来?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已经离职了,嗯?不对,你哪里来的行程表……”
“章程!我要杀了他!吃瓜不带我!”周钰的声音掩饰不住地激动:“所以你跟沈总发展到那一步了?”
“什么都没有!聊正事呢。我在做品牌咨询,有个客户想争取现场露出的机会。”徐樨连忙解释:“不需要走正式流程,我只是想确认当天的动线安排。”
“哦!你那个客户,不会是杜若云吧?”周钰一听
徐樨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周钰的声音再响起来时,少了调侃,多了几分了然和担忧:“徐樨,你老实告诉我,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之前忽然离职,把我们都删了,现在又忽然冒出来打听集团的项目和代言人?你遇到什么麻烦了?”
“况且,这个杜若云你不是一直挡她的申请吗?现在突然又成为了你的客户,还让她在沈总会出现的场合出现……”
徐樨沉默了一瞬,真是,只要是做过的事,一定会有痕迹。她自以为在系统的安排下一连串行为按部就班天衣无缝,结果现在一看搞得完全是人尽皆知。
系统你真该死啊!
家族企业从来都是盘根错节的。周钰虽然不是秘书部的人,但是作为沈星沉的表妹,秘书办的周姐就是她的姑妈,她的信息从来都是公司最灵通的。
但是从刚刚的电话来看,她却完全不知道沈星沉以星耀能源的名义和她的工作室签了合同。
看来,沈星沉藏的比她想象的还要深,或者说他面对的问题比她之前想的还要麻烦。
徐樨斟酌了一下措辞,决定说一半实话:“我没有被威胁,也不是和别人合作,辞职只是因为秘书办上班真的太累了,不是我要的生活,删人的事情我诚恳地和你道歉。”
“我现在自己开了个工作室,签了第一个客户就是她。她的续约合同应该已经到品牌部了,后天那个启动会现场她想去。我就是帮她安排个地方落脚,和品牌部的人碰个头……”
电话那头传来周钰走动的声音,她直接杀去了品牌部确认。
过了一会儿,她说:“行,具体方案回去发我,不过,你确定不要我帮你跟沈总说一声?”
“不用。”徐樨拒绝得太快了,快到自己都愣了一下,连忙往回找补,“……我自己会找他谈,等这边的事定下来再说。”
“哦~自己谈啊!沈总,你听到了哦,小樨说她自己和你谈哦!”周钰的声音在徐樨耳边炸开。
不是!
他是鬼吗!
怎么无处不在!
徐樨差点吓得把手机摔了:“沈星沉你不许偷听别人的电话,你的道德呢!我可不会找你谈的!赶紧吃药吧你!”
周钰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嗯,我诈你的,他不在。”
徐樨:“……”
徐樨抚着胸口:“周钰,这并不好笑!”
周钰只是叹了口气:“我只是有点搞不懂,为什么你们俩会闹成这样,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沈星沉这个工作狂,连工作都不管了,把东西丢给章程一个人跑回来了。要知道欧洲的项目他已经谈了快两年了,现在正要领着成果给董事会那群老登看的时候……”
“他飞过去找你的时候我都以为你们俩要成了,结果,就看到他病歪歪的和章程一起回来了……”
徐樨哑然:“你怎么会觉得我们俩能成,明明只是上下级而已……”
周钰叹了口气:“哇!徐樨你是木头吗?你没发现,我们俩之所以关系好,是因为你干了大半我这个挂名助理的活吗?你以为我表哥这种性格是其他人能随便近身的吗?”
“上次还是我妈说漏嘴,你的双薪,一半是走的我表哥私人的账户哦。还有,你想想,这几年他出差回来,秘书办的福利什么时候差过?但只有你那份,是我看着他亲自挑的。我就是个带货的,懂了吧?”
徐樨感觉一股热意冲上脸颊,瞬间脑子宕机,指尖发麻,甚至有点握不住手机了。他下意识收紧了手上的力道。
即使心里有了一定的猜想,但是周钰真的说出来的时候,她还是感觉不可思议。
她想起自己每次收到礼物时,都觉得那是秘书办的统一福利,从未多想,不是因为迟钝。
一个按系统指引的傀儡,一个身患绝症的炮灰,怎么可能会有人喜欢上她?
甚至这个人还是系统指定的男主角。
可是,那个天台,他当时就站在外面,和自己一起……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
“……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
“你也没问啊。”周钰理直气壮,“再说了,死装男也没让我说啊。谁知道你突然跑的那么快,你说辞职,我还以为是开玩笑呢……”
说着说着,周钰突然叹了口气:“哦,其实你不回来也挺好的,好不容易离开了集团这个大漩涡,就别再被卷回来了。”
“沈氏集团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徐樨的心情还没从之前的瓜里平静下来,突然又被周钰这一句话揪住了。
一瞬间,她脑海里闪过了沈星沉发烧时说的那些话,想起了章程发来的行程表上两周后的那片空白,同时想到了周钰刚才说他脸色很差,脾气更差的形容……
周钰沉默了一会儿:“这个不能和你在电话里说。”
徐樨下意识开口:“我明天,啊不,今晚好像还有一个航班回A市,我明天来沈氏沟通一下杜若云后天活动……”
说完徐樨又有点懊悔:明明是去A市,怎么就用上了‘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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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畜本能,社畜本能,五年班不是白上的。
好在周钰也没有注意:“嗯?我晚上来接你?今晚住哪里?你在沈氏集团分配的公寓已经退掉了哦。不然住我家?”
周钰意有所指。
“不了,我住酒店就行。”徐樨立刻拒绝,周钰的住处她去过几次,房子就在沈家的隔壁,出门就能碰上沈家人,进门就能看到秘书办的周姐。
尤其是周姐之前在秘书办一直把她当接班人培养,离职的时候,她也是生了很久的气,现在都没消,直接住上她家……
这和直面炸弹有什么区别?
“我就猜你不敢面对我妈,没事说着玩的,后天新开的那个酒店有员工福利,我在那边给你开一间吧,晚上我去找你聊天,说点电话里不能说的。”周钰笑着帮徐樨安排了。
徐樨知道,再拒绝就真的有点得罪人了。况且,周钰的理由她确实无法拒绝,她也想知道,沈氏集团或者说沈星沉到底遇到了什么问题。
“还有事吗?”周钰问,“没有我就挂了,品牌部那边还等着我去处理呢。”
“……没了。”
“那行,方案发我,另外,不管你在躲什么,我周钰永远是你的朋友。”
电话挂了。
徐樨站在路边,握着手机,脑子全是周钰说的那些话,翻到了和沈星沉的聊天框,删删改改了半天,那句话还是发不出去。
过了很久她沮丧放下了手机,她还是不知道怎么回,反正后天应该会见面……
或许,她现在应该更专注于解决那些更容易解决的问题。
比如和杜若云的工作室确认时间……
比如赶四小时后去A市的飞机……
比如思考该如何在A市面对周钰和那家五星级酒店…
比如……如何在不成为“狗”的前提下,搞定沈星沉。
周钰挂断电话,快步走回总裁办公室。沈星沉正坐在办公桌后,笔尖悬停在文件上,显然没有在专心审阅。
她晃了晃手机,得意地报告:“搞定了,她今晚的航班回来。不过表哥,偷听别人电话很没品知不知道?”
沈星沉抬眼,表情平静,语气毫无波澜:“你也没关扩音。”
周钰撇撇嘴:“这叫战略性助攻,懂不懂?”
周钰看着对面一言不发的沈星沉,脸上根本看不出任何虚弱的痕迹了。
她不着痕迹地撇了撇嘴。
让你死装!
找老婆都找不回来!
但是迎上沈星沉的视线时,脸上立刻切换上了笑容,语气上带着一丝讨好:“表哥你看我这次可是全力助攻了,之前说好的那个跑车……”
“明天转你户上!”沈星沉看了一眼周钰,转了转手中的笔,起身:“出去吧。”
“当然,当然!亲爱的表哥,我绝对是您爱情路上最为得力的助攻者!”周钰立刻站到了沈星沉的身后,有意无意地撞开了刚拿着文件推门进来的章程。
“不像有些人!”
章程:“……”
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章程一脸无辜的看着周钰。
周钰翻了个白眼,不想理这个吃瓜都不带上她的叛徒。
沈星沉没理会他们无声的对峙,走到窗边,目光穿过楼下车流,最终落在手机屏幕上:徐樨没有回他的消息。
那份“安排杜若云”的方案已经躺在他邮箱里,他本可以让品牌部直接否掉。
但他没有。
他关上手机,回到桌前。上面摆着两份资料,一份徐樨,一份杜若云。
他倒要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