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疏导办公室。
林时雨正在翻看科椿写的工作守则,系统提醒她预约哨兵已经到达等候区。
现在比约定时间早了20多分钟。
林时雨请他进来坐。
玫园将玫瑰花轻轻放在桌面上。
“好久不见。”他很自觉地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好。
但并非是好久不见,今天距离他倒下被送去医院,只过去了三天的时间。
毕竟玫园昨天晚上才从病房里出来,林时雨不确定他的身体到底恢复的怎么样了。
“身体还好吗?“林时雨观察他的脸色,斟酌着开口:“欢迎日那天的意外,我很抱歉。”
“为什么是您道歉?”玫园实实在在有些不解。
“我很抱歉让向导大人看到了我不堪的样子。”
“其实只是能力使用过度了,真是让您看笑话了。”
嘴上说着自责的话,但玫园嘴角含笑,似乎心情很不错。
“今天早上我在城堡里选玫瑰花的时候,收到了白塔官网的消息。”
“您更换了向导。”
“是因为我欢迎日那天表现的太差,向导大人才没有给金之队机会吗?”
“不是的。”林时雨连忙解释。
“你没有错,只是,一有些事情上,我需要森之队。”她只能说到这里了:“我很抱歉。”
玫园看着她。
许久,他露出善解人意的笑:“没事的。您能通过我的预约,我就很高兴了。”
林时雨有些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他也许不是故意,但她总会无端地生出愧疚感。
“其实你不应该浪费这次预约机会。”她垂下头盯着那束娇艳欲滴的玫瑰花。
“你本来就抵触向导的精神力,我只是A级的向导,对你可能根本没有任何帮助。”
“就算是我心爱的向导大人自己贬低自己,我说不定也会生气哦。”玫园弯下腰俯在桌子上,试图让她的视线从花重新移到自己身上。
林时雨对上他的视线。
他离得太近了,漂亮的金色长发披散至桌面。
只看着我就好了,玫园想。
林时雨有些无奈,对方和她一样固执。
不论如何,还是先想想解决问题的办法吧。
她打开自己的光屏,调出记录页面,准备进入工作状态:“或许我可以听听,你最开始发现精神力抵触的事。”
“好的。”玫园又重新坐回他的椅子上,他端正坐姿。
“最开始的时候是在边界战场。”
“我参与过那场边界之战。”
他看了她一眼:“您应该关注过那场战役,那个时候,伊芙向导也来了。”
“她是B+级的群体向导,大概一天会一次性给5、6支小队进行疏导。”
“刚开始接受疏导的时候,我只是觉得有些头晕。”
“但随着疏导的时间加长,耳边会时不时得出现耳鸣,牙齿也开始冒酸水。”
“我跟人解释可能是吃了点不干净的东西,但那时我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也许我并太能接受精神疏导的过程。”
“那时,我常常接受了一点疏导后就找借口离开,但抵触与不适的反应越来越强烈,后来我干脆不参与疏导。”
“很幸运,我从战场活着回来了。”
“处理好一些工作后,我意识到不能再忽略身体里的污染了。”
“一开始症状并不严重,只是处理完文件闭上眼,脑海里会浮现出金玫瑰的图像,那是我并没有在意,我认为是自己没有休息好的缘故。”
“直到脑海里玫瑰的花色变得灰暗。”
“我先尝试联系了家族的医生,讲述了我在战场的情况。”
“进行了全面的检查后,医生将我的症状归类于心理创伤。”
“可能是战后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医生是这么说的。”
“但我当时的精神污染已经到了快要逼近阈值的地步了。”
“有一天我醒来的时候,具象化的黑金色玫瑰藤爬满了城堡。”
“注射了很多向导素后,污染值才降了下来。”
“医生说,再不去精神疏导,我也没有多少年可以活了。”
“接受了一段时间的心理干预后,我还是硬着头皮去预约了一次疏导。”
“很糟糕。我差点犯下过错。”
“精神域里察觉到有陌生人进入,发出了尖锐的警告。”
“那时,我很痛苦。”
“因为那次疏导,我和科椿大人也产生了一些矛盾。”
玫园的回忆到此结束。
林时雨安静地听完。
“抱歉,回忆的时间是不是有些太长了?一直都是我在絮絮叨叨。”
“不。”林时雨摇摇头:“我很愿意听你的故事。”
她看了眼自己的记录。
“你从战场返回后,预约了科椿大人的疏导?”
“是的,毕竟他是唯一还在工作的S级向导,但他应该是察觉到了我的抵触,当时他的脸色很难看。”
林时雨皱起眉。
连S级的科椿都对玫园的污染束手无策吗?
直到现在她才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
玫园的脸上总是带着无懈可击的笑容,但她现在看着玫园就像看着美丽却易碎的花瓶。
“你之后还尝试过进行疏导吗?”
“每月的疏导名额,我都分给了家族里的其它成员。”
“去一次白塔只会让我丑态百出。”
“而且,最好还是不要再让其他人知道罗曼继承人的缺陷比较好。”
林时雨顿了顿,她提醒道:“你找我预约不也会暴露吗?”
“你不是其他人。”
玫园笑着说。
这样不行,林时雨很清楚。
玫园像一个赌徒。
一个人走在钢丝上,脚下是无尽深渊。
没有人能帮助他,他只能靠意志力和向导素维持平衡。
他随时都有可能掉下去。
但林时雨不知道该如何帮助他。
最佳的降低污染值的途径,只有精神疏导。
玫园打断了她的沉默。
“我感觉上次物理接触的方法很有用。”
“我想再试一试。”
“可以帮帮我吗?时雨向导?”
他们来到沙发前。
玫园坐在沙发上看着她。
“我先试着抱抱你,可以吗?”林时雨还有些羞涩,但这是工作,她告诉自己得克服。
“好呀。”玫园笑得很开心。
林时雨在内心在给自己打气,她慢慢走进。
抬起腿,膝盖压进沙发柔软的垫子里,一点一点,整个人都跨坐到他身上。
身下就是玫园的腿。
有点热。林时雨有些不自在。
还好今天穿的是裤子,她安慰自己。
玫园大手撑在沙发上,任她探索。
下一步该做什么呢?
玫园鼓励地看着她。
林时雨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自然。
她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把他抱进怀里,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掌心下是柔软的金发,比她想象的要软。
玫园的脑袋动了动,林时雨不确定他是不是感到不舒服了,僵着动作。
玫园陷进了一片柔软的温暖里。
反正现在她也看不见自己的表情。
玫园像偷到糖果的小孩,露出痴痴的笑。
他故意加重了呼吸,温热又潮湿的吐息打在她胸前。
向导微微一僵,动作更加温柔了。
好幸福,玫园想。
但这么可爱负责的向导,耐心还是有限。
林时雨稍微往后撤了撤,和怀里的人拉开一点距离。
她的脸上还带着点微红,像清晨沾染上露水的玫瑰。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她询问他。
玫园收敛了神色。
他抬起头看着向导,像温驯的小动物:“我感觉好多了。”
“您要试试进入我的精神域吗?”无害的小动物循循善诱。
“我不会伤害您的,一定不会。”
林时雨有些犹豫,她不觉得自己会比S级的向导还要厉害:“我真的可以进来吗?你不会感到痛苦吗?”
“不用害怕。大胆去做吧。”
小动物似乎全然地相信了她。
鼓励完,玫园顿了顿。
小鹿一样温顺的眼眸注视着向导:“只是,这次可以让我抱住您吗?”
“这样会更有安全感。”
他楚楚可怜地请求。
距离被拉的更近。
玫园抱的有些用力,两只手死死地扣着她的后背。
“好吧。就这样吧。不可以抱得更紧了。”林时雨只好无奈地说。
“嗯。”玫园的脑袋抵在她的胸口,他一边嗅闻着香气一边闷闷地答应。
铺天盖地的向导素笼罩住他们。
林时雨闭上眼睛,放出蒲公英。
“我要进来了哦。”
玫园的精神阈很大。
入目之下,是一片没有边际的原野。
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特殊的。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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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林时雨想,这是她第一次给SSS级的哨兵治疗。
高阶哨兵的精神域会更复杂,更难以进入。
但林时雨进来的时候一点阻力都没有。
这片原野安静得有些过分。
蒲公英一开始还只是试探地在边缘移动,后来干脆放开了胆子飞上半空飘扬。
不过还是有些奇怪。
林时雨感受不到这片精神域的波动。
玫园会不会有些抵触呢。
林时雨忍不住想。
但玫园一言不发。
她只能让蒲公英再往深处搜寻。
林时雨不知道的是。
许久无人到访的精神域,正好奇地感受着她的一切。
金玫瑰躲在角落里,注视着这个天外来客。
金玫瑰不想赶蒲公英走。
小小的蒲公英随风摇曳,偶尔落下一片纯白的绒毛。
要是一直留在这里就好了。
蒲公英搜寻了几块区域后始终没找到异样的地方。
一路上倒是有些污染。
但都是很轻微的。
绒毛轻轻拂过,很快就能清除干净。
像是专门放在路上怕她无聊的。
实在是找寻无果。
蒲公英飘在空中,绒毛轻轻晃了晃。
它想离开了,并且觉得自己已经很勤劳了。
林时雨也打算收回蒲公英了,SSS级哨兵的精神域隐藏着太多危险了。
还是不要再冒险深入了。
异变突生。
金玫瑰想不明白,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呢。
脚下生机勃勃的土地化为泥泞,原野开始下坠。
金玫瑰显出了它的真身。
那是一株,巨大的深陷泥沼的金色植物。
玫瑰层层叠叠开放,越靠近泥泞的地方,颜色越深。
诡异的深金色玫瑰花从它扎根的泥泞处蔓延开来,疯狂地生长,组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网。
它们向蒲公英飞去。
林时雨没有来得及收回精神体。
具象化的黑金色玫瑰束缚住她的手。
花枝上并没有刺,因为花的主人特意除掉了。
玫园抬起头看着她。
玫瑰缠住她的手腕将她双手高高托起,像镣铐一样。
漂亮的黑发女孩就这样被玫瑰束缚着。
她并不对此感到害怕,只是有些不知所措。
玫园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
简直是,自投罗网啊。
玫园的状态显然不对劲。
但他的精神域里,金玫瑰并不同意蒲公英的离开。
林时雨刚想要帮助自己的精神体。
“专心一点。”
玫园握住她的腰,顺势将脸埋进向导的颈侧。
纤细洁白的皮肤沾染上他的气味。
他蹭了又蹭,鼻尖顶着她的下颌。
“放开我,玫园。”
向导的腿在他身上挣扎。
可是玫园显然听不下去。
想亲。
目光落在她的唇上,那里他早已觊觎许久。
他吻了上去。
连试探都没有。
他已经完全失控了。
舌头纠缠、翻滚、吸吮。
直到她的脸越来越红。
“别忘了呼吸。”玫园好心地提醒。
但玫园还是觉得不满足。
远远不够!
他等了那么久。
他将向导的身体彻底压在怀里,滚烫的呼吸又一次凑近她的脸。
他还想亲亲耳朵
亲亲眼睛。
亲亲小鼻子。
他打算一个一个来。
“停!”向导发出急促的呼喊。
时间又一次短暂地停止。
玫园停在原地。
他的唇还微微张着,近的几乎要贴近她的耳朵。
心跳得飞快,林时雨慌忙收回精神体,从玫园的腿上爬下来。
腿在发软,踩在地上的时候还有些踉跄。
欢迎日那天,林时雨就察觉到了这股奇特的力量。
尽管能力来源于她自身,但她并不知道该如何使用。
似乎只有她在迫切地想要停止什么的时候,能力才会发动。
但能暂停的时间十分短暂。
办公室悬挂的光屏上,代表数字的时间开始跳动。
没有任何预兆,时间又继续流动了。
玫园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看着向导和她手腕上的玫瑰花。
但黑金色的玫瑰还固执地缠在手上,林时雨挣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