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向导她什么时候能退休? > 22. 蜂之舞 下午两点。
    下午两点。

    灰茫走出白塔,她转身看向队友,面带微笑:“我要和我哥去叙叙旧。花车巡游之前,在大厅集合吧。”

    恩迪尔特点了点头。他要去和福利院的孩子们碰面,这是约定好的。

    艾瑟尔站在原地,目光越过人群,落向等在对面建筑下的祝翥。

    曾经的队长靠在廊柱上,今天阳光很好,建筑的阴影覆盖下来,艾瑟尔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垂下眼,朝祝翥的方向走去。

    只剩下白薪,她看着三个人朝三个方向散去。

    离花车巡游还有一段时间。

    她耸耸肩,漫无目的地走向人群。

    周围的人越来越少,灰茫熟门熟路地拐过几道弯,踏进一条幽深的长廊。

    枪口抵上她的后脑。

    “嗯?”灰茫微微偏过头:“我们家族打招呼的方式,已经这么别出心裁了吗?”

    青砚站在她身后,手指摩挲着扳机:“没想到,你会自己跑来送死。”

    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欢迎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向导身上。

    一个中度污染的哨兵因为精神崩溃,悄无声息地死在无人的巷子里,也不算一件稀奇的事。

    灰茫无辜地举起双手:“我以为,我们是合作关系。”

    后脑勺的枪被放下,青砚的声音骤然压低:“我明明说了,让你找个时机弄死那个小贱人。你做了什么?故意引导他跑到科椿的势力范围内!”

    灰茫转过身,那位素来目中无人、傲慢的少主,此刻双眼正翻涌着滔天的怒火。

    灰茫于是也没耐心再做出害怕求饶的表情,嘴角噙着笑,心底压抑许久的恶意不再掩饰:“那个人都死了,他儿子也被你整成这样,有必要这么生气?”

    “我的孩子那么可怜。”青砚·瑞比的面容扭曲,五官几乎要拧在一起:“那个贱人的孩子凭什么一出生就获得阿西塔利亚的青睐?”

    “真好奇你的向导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会是什么表情?”

    “你在威胁我?”青砚的声音陡然提高。

    “怎么可能,你可是我名义上的兄长,而且,我也有把柄在你手上,不是吗?”

    青砚轻嗤一声。

    “等科椿的队伍回来后,我会让白薪动手,之后的事,你不用管。”

    “放心,我不会再多管闲事。”

    恩迪尔特抱着礼物来到约定的地点。

    “小恩哥哥,这里这里。”隔很远,孩子们就蹦蹦跳跳地朝他挥手。

    话题基本上都围绕着林时雨展开。

    “时雨向导好漂亮。”

    【是的。】

    “看起来好温柔。”

    【嗯。】

    “这个礼物真的是向导亲自写的吗?不是打印的?”

    【是向导亲自给你们写的。】

    “哥哥你有没有和向导那个?”

    恩迪尔特一一回答孩子们的问题,直到最后一个问题让他腾地红了脸。

    脸颊烫的像是有火焰在烧,他收回光屏,警告地敲了敲小屁孩的脑袋,力道不算轻。

    被敲的小孩一点也不怕痛,反而一脸失望:“怎么脸红了,连亲嘴都没有吗?哥哥你怎么这么不受宠?”

    “你要有心机啊,你要和他们斗啊。”

    周围几个小脑袋纷纷点头,竟然开始附和起来。

    恩迪尔特眼角跳了跳,往那几张小嘴里每人塞了几块饼干。

    总算堵住了嘴,世界终于清静了。

    临走前,孩子们神神秘秘地塞给他一个小瓶子。

    【这是什么?】

    “爱情药水!”天真的声音里止不住的兴奋:“我们一起攒钱买的,送你。”

    恩迪尔特将那只装有神秘粉色液体的玻璃瓶举到阳光下,微微眯起眼。

    晃了晃瓶子,他观察着光下的细节。

    ——大概是某种品相不错,称作“春、药”的东西。

    他默默做出评估。

    向导会议结束后,是绕白塔一周的花车巡游。

    向导端坐车中,沿着最繁华的城市中心缓缓绕行一圈,再返回白塔。

    巡游归来后,还有一顿晚餐和几场表演。

    晚餐开始前,原本还安排了吻手礼的流程,如果向导愿意,客人们可以依次上前行礼。

    但今天来的客人比往常都多,这项安排被林时雨从流程里划掉了。

    至于欢迎日的最后一个节目,便是烟花与礼炮。

    “凭什么队长不用跟玫园巡逻,我也想陪向导看烟花啊,这也太过分了。”白薪下巴抵着林时雨的肩膀,嘟囔着不肯放手。

    专属哨兵要负责协助玫园维护欢迎日的安全,留一个哨兵陪着向导就足够了。

    “这是队长的特权,小心我把你踢出队伍,快去玫园那里报到。”灰茫毫不留情地扯开白薪。

    “难道你们两个就没有意见吗?”白薪试图策反另外两位队友。

    注意到向导在看自己,艾瑟尔红着脸,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制服,他认真地说完:“我还不够强,让队长陪着时雨大人,会更好一些。”

    白色头纱下,向导清丽的脸宛如分化那天的初见。艾瑟尔看着她,露出有些羞涩的笑,他已经很满足了。

    恩迪尔特倒是没理白薪,作为与灰茫共事时间最长的队友,他很清楚:有灰茫在,陪向导看烟花的名额就不会落在自己头上。

    其实他练习了很久的吻手礼,终端里也收藏着很多聊天话题。但他没有死缠烂打的习惯,冲向导微微颔首,就准备去工作了。

    客人们纷纷涌向阳台欣赏,唯独灰茫拉着她的手背离人群。

    观星室的权限只对向导开放。

    她们一起爬上观星室内最高的瞭望塔,穹顶缓缓向两侧滑开,清凉的夜风灌了进来。

    林时雨抬起头,望向夜空。

    一发嘹亮的礼炮轰鸣。

    明红的烟花拖着长尾升入高空,在漆黑的夜空轰然绽放,流光四溅。

    第二发礼炮升空。

    这一次的烟花燃着金色的光焰,照亮了夜空,随后,它在半空炸成无数纷飞的碎星,像疯狂的、失去方向的野蜂,朝四面八方奔涌。

    绚烂的烟火星子坠下。

    其中有几片“星子”,竟不偏不倚地向观星台飞来。

    林时雨伸出手,想要接住这易逝的美好。

    笑容僵在脸上。

    这不是烟花。

    这些绚烂的、金色的光焰,是燃烧的蜜蜂。

    下一秒。

    冲击波袭来。

    观星台底部发生剧烈的震荡,摇晃之间,灰茫将她揽腰抱起:“我们得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月光下,白色的头纱被风吹得作响,林时雨能听见远处传来人群的尖叫。

    灰茫抱着她一路狂奔。

    拐过回廊时,林时雨听见一道虚弱的声音。

    【救救我。】

    脊背瞬间绷直。

    她转过头,拐角处,月光照不见的地方,一道血痕蜿蜒流出。

    那声呼喊跨越人群的喧嚣,又一次在她耳边响起。

    【救救我,我好痛。】

    “灰茫,停下。”手不自觉地握紧灰茫的小臂。

    “那是艾瑟尔的声音。”林时雨浑身都在颤抖:“灰茫,那是艾瑟尔。”

    “不是他。”灰茫神情不变,继续抱着她向前跑。

    林时雨愣怔地看向她。

    “灰茫?”她的声音发颤。

    灰茫没有回答,脚下的步伐却更快了。

    求救的声音愈发遥远,几乎要听不清了。

    林时雨有些崩溃地大喊:“我说停下!”

    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眼泪如雨滴般涌出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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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哨兵的力气很大,将她牢牢抱在怀里,她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摆脱灰茫的禁锢。

    但她真的听见了。那是艾瑟尔的求救。

    喉咙里蔓延出血腥味。

    “灰茫,我让你——停下!”

    时间在此刻停止。

    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停下动作。

    尖叫声、脚步声、烟花倏然炸裂的声音,全部消失。

    林时雨从灰茫的怀中跌落。

    她一步一步走向那片黑暗的角落,穿过静止的人群和烟火。

    拐角的阴影外,新鲜的红色血液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睫毛轻颤,林时雨想走进一步呼唤艾瑟尔的名字,可喉咙却被堵住。

    角落里,是一团蜂群构成的人形轮廓。

    因为时间的静止,它们原本振动飞扬的翅膀凝滞在半空,如同悬挂在无形的蛛网中。

    可声音却实实在在地从这里传来。

    【时雨。向导。】

    林时雨的脸上第一次显露出脆弱。

    静止的时间又开始流动。

    因为她的来到,群蜂发出嗡鸣声,一些蜂想要躲起来,另一些却试探地向她靠近。

    “别看。”一双手拂过头纱,捂住她的眼睛:“姐姐,别看。”

    眼泪濡湿了灰茫的指缝。

    刺耳的警戒声响起,蜂群四散。

    灰茫擦掉向导脸上的泪水。

    “灰茫。”林时雨的声音沙哑:“那到底是什么?”

    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

    林时雨听见灰茫深吸一口气。

    “是艾瑟尔。”她说。

    “也是别的东西。”

    玫园的视频通讯终于接通时,林时雨已经坐在了休息室里。

    浑浑噩噩地被灰茫抱进了休息室,泪痕还挂在脸上。

    画面亮起。玫园身后站着伊芙和阿西塔莉亚,三个人神色紧绷。

    “时雨小姐,您在哪里?”玫园迅速开口:“白薪发生了狂化。之前的冲击波是她造成的,请不用担心,事情已经解决了。”

    林时雨看着他,大脑迟钝地处理着这些信息。

    她应该问点什么。白薪现在怎么样?为什么会狂化?有没有人受伤?

    可她张了张嘴,问出口的却是:“艾瑟尔呢?”

    玫园顿了一下:“艾瑟尔表现得很出色,甚至超出了B级哨兵的水平。他协助我击退白薪后受了点伤,等伊索瑞斯和青砚赶来后,他就去找您了。”

    “您没有遇见他吗?需要我帮您去找他吗?”

    “没事,你辛苦了。”林时雨垂下头:“还得麻烦你去安抚一下客人。”

    她关掉通讯。

    不一会,广播响起,是玫园的通知:“各位来宾,刚刚的冲击波是一名SS级哨兵意外狂化所致,目前局面已经控制,请大家不要惊慌,继续欣赏烟花。”

    林时雨看向窗外。

    烟花还在继续。

    一朵接一朵。红的,蓝的,紫的,在夜空中炸开,坠落,熄灭,又被新的取代。整个天空变成一片沸腾的花园,仿佛刚才的震荡、尖叫、奔逃,全都不存在。

    她抬起手,摘掉头纱。

    头纱上沾了些灰,但依然能看清细密整齐的针脚,蒲公英的花纹,一朵复一朵,绣满了整片轻纱。

    红雀斑的少年鼓起勇气送给她的礼物。

    而他心心念念的向导,也真的戴着这份礼物,在所有人的瞩目下,宣讲着誓词。

    窗外的烟花又炸开一朵。

    金色的,像无数流星同时坠落。

    此时此刻,观星台背面。

    秋坐在断裂的栏杆上,摇晃着腿,看着天空绚丽的烟花。

    金属碰撞的火星映在他兴奋到发亮的眼睛里:“真是太有趣的一场戏了。”

    “科椿那个死老头知道后,一定会气得半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