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会议室。
“要我实现的愿望,究竟是什么?”林时雨注视着灰茫的眼睛:“提前声明,如果是伤害他人的请求,我们的交易会立刻作废。”
林时雨在心里默默补充,如果真的出现这种情况,她会不惜一切代价,就算要借用白塔的权势,她也会让灰茫说出父母的下落。
灰茫托腮望着她,林时雨的语气很平静,但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的双手在桌下攥得很紧。
像小刺猬一样。
灰茫笑了笑,她向前倾身靠近向导,声音里带着某种诱哄般的甜腻:“放心啦,不会让您难办的。”
“我的愿望很简单,我想让你记住我。”
“记住你?”林时雨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灰茫站起身,移动间如同一缕烟滑过空气,军靴轻点地毯时悄无声息。
她站在林时雨身后,银色发梢掠过椅背,距离拉得很近,发丝垂至向导肩头。
灰茫伸出手,掌心轻轻覆上林时雨的眼睛。
林时雨没有躲。她微微仰起头,露出些许困惑。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唯有灰茫的声音近在耳畔,如此清晰。
看起来不太好接近的哨兵手心却是热乎乎的,黑暗中,灰茫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渗透过来。
“现在,请您在脑海里回想我的样子。”
灰茫的样子?
“个子很高,束着利落的马尾。”
林时雨陈述着初见时的场景,然后停了下来。
思绪开始卡壳。
她试图从记忆中拼凑出哨兵完整且清晰的脸。
“我的头发是什么颜色的呢?”灰茫此时很有耐心,循循善诱地引导着。
林时雨陷入回忆。
但记忆里,能回想起来的只有模糊的色块。
“是……银白色。”林时雨有些不太确定:“像雪一样,但比雪还要透明。”
“然后呢。我的脸是什么样的呢?”灰茫追问到。
然后?该说脸的五官了。
可记忆里只剩一张空白的面具——任何只有一面之缘,擦肩而过之人的面孔都能覆盖其上。
林时雨竭尽所能回想起来的,只是一张模糊的脸,她无法从中提取任何具体的特征。
林时雨坦诚道:“我想不起来你的脸的具体模样。”
灰茫的拇指轻轻擦过向导的颧骨。
“没关系,现在从记住我的眼睛开始吧。”
灰茫似乎对这种事习以为常,她没有展现出一丝气馁的情绪:“虽然我的样子很难被记住,但如果是你的话,记住瞳孔应该是没问题的。”
灰茫放开手,退后半步,站在光下和林时雨对视。
灰茫·瑞比有一双奇特的眼睛。
漆黑的瞳孔,虹膜外包裹着一圈银环,如同深夜雪地里的枪口,无声地窥伺着闯入者。
林时雨仔细地观察,才发现银环内流动着细微的纹路。
“记住了吗?”灰茫忽然弯起眼睛,流动的银环陡然凝固:“要是下次连眼睛的模样都忘了,就太伤人了。”
一眨眼,那圈银环似乎变得锐利逼人起来,但又很快变得柔和,快得就像幻觉。
“暂时是记住了眼睛的模样。”
林时雨思索着:“其他人……也都记不住你的脸吗?”
“是的呢。”灰茫轻笑:“如果真的有人想代替我,在能杀死我的前提下,应该是轻而易举的吧。”
“灰茫,你这种情况,大概持续多久了?”
“大概是从十年前开始的。”灰茫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军装袖口的铜扣,扣面已经磨得发亮。
林时雨伸出手,蒲公英悬停在她掌心。
洁白的植物缓缓飘落,在灰茫的发顶驻留,细绒漾开淡金色的光晕。
蒲公英泼洒着温暖的向导素拂过灰茫的全身。
“您的向导素,是淡金色的呢。”灰茫舒服地眯起眼睛。
林时雨也才发现,她已经可以看清自己向导素的颜色了。
但来不及欣喜,她吩咐道:“把你的精神体放出来。”
一只灰兔应声跃上桌沿,长耳警觉地竖起,鼻尖微微抽动。
林时雨没有选择直接探入灰茫的精神域——向导不会轻易进入哨兵的精神域,除非她们彼此信任。
这只灰兔很调皮,胆子也很大,一下子就跳到她的膝头。
它毫无惧意地在她腿上踩了几个圈,找到最柔软的位置后,将自己团成一团温热的灰球。
林时雨用向导素包裹住灰兔精神体,精神力细致又专注地探查着灰兔的状况。
越是检查得越深,她的眉就蹙得越紧。
声线沉了下去,林时雨语气凝重:“是很严重的精神污染,甚至已经开始反噬躯体了,你的虹膜边缘已经出现了异化沉积,这是典型的中期症状。”
灰茫笑了笑:“难怪最近总觉得视线雾蒙蒙的。”
灰茫还是不以为意,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蒲公英在她头顶严肃地拍了拍她的头。
所幸有发丝遮掩,灰茫的耳廓迅速升起红潮。
她的视线落向林时雨膝头那团安然假寐的灰色毛球。
向导的腿上,灰兔安静的耳朵也跟着抖动了一下。
她在内心嗤笑自己:叛徒。
意念微动,灰茫将精神体收回。
林时雨敲了敲桌面,她有些着急:“你的病不能再拖了,你的能力是【隐匿】。本质是让存在感降低,但反噬会让人们逐渐忘记你,到了晚期,你会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消失,包括你自己。”
“这种程度的污染只有S级向导能应对。科椿大人正在外巡视,我会尝试联系奥莉薇娅。”
“认真点,这种情况要是早一点干预,现在就不会这么严重,你的身体不是这样让你用来挥霍的。”向导的话语里包含着情真意切的苦口婆心。
“说得真动听啊,向导大人。”灰茫垂下头,林时雨看不清她的神色。
“早一点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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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那早些年谁又能帮我呢?”灰茫的语速越来越快:“无数个晚上我都无法睡着,对着镜子祈祷奇迹,却还是分辨不清自己到底长什么样,那个时候您为什么不能出现拯救我呢?”
她别过脸,声音骤然低下去,自言自语道:“我不会感谢你的。这是我用信息换来的交易,而不是你对我单方面的施舍。”
“我失礼了。”哨兵脊背挺得笔直:“不过我可以让我的【隐匿】对言语也有效,您会很快就忘记这段对话的,就像忘记我的脸一样。”
林时雨挥了挥手,示意这段谈话就此结束。
不知为何,她替灰茫感到疲惫:“不必放在心上,我不会怪罪你。“
“你看起来很累了,去休息吧,如果睡不着的话,我可以让蒲公英陪你一会,你可以睡个好觉。”
她调出“灰哨”小队的资料档案,吩咐小蒲:“让‘灰哨’的其他人过来吧,可以给大家交接后续的工作安排了。”
林时雨很清楚,灰茫在对自己发脾气。
但她确实也没有因为这种冒犯感到生气。
她只是有些不解,不理解灰茫突如其来的激烈情绪。
灰茫似乎真的有些讨厌自己。
不过心中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下了。
林时雨想,灰茫的愿望是解决精神污染,那么她有信心能实现她的愿望。
灰茫转身走向门口,蒲公英乖乖地趴在她的头顶。
手指搭上门把时,灰茫停顿了一下,说:“欢迎日快到了。虽然我们之间只是交易的关系,但这顿时间,我会尽好专属哨兵的职责。”
笑容重新浮上灰茫的唇角:“对了,向导大人记得离白薪远一点。”
“她很危险。比你手里任何一份档案所记载的关于她的内容都要危险。”
门被拉开一道缝隙。
远处白薪哼唱的走调歌声隐隐飘来。
“里面在聊什么呀。”哼唱的间隙,夹杂着白薪模糊的嘀咕:“灰茫不会在偷偷说我们坏话吧~”
当“灰哨”小队全体成员的自我介绍完毕,会议室里只剩下林时雨。
电子光屏上,展开着四份档案,林时雨给“灰哨”的每个人做好备注。
【灰茫·瑞比】
职位:“灰哨”队长
等级:S级哨兵
精神体:灰兔
能力:隐匿
*备注:评级记录显示由A级直接跃迁至S级。无渐进期,无详细记录,原因未知。
【恩迪尔特】
等级:A+级哨兵
精神体:食蚁兽
特殊能力:反射
【白薪】
等级:SS级哨兵
精神体:白狐(变异态)
特殊能力:复制
*备注1:精神体为双尾白狐。
*备注2:复制机制暂且不明。
【艾瑟尔】
等级:B级哨兵
精神体:熊蜂
特殊能力: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