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极度紧张的时候,人会下意识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
刘晶晶每路过一个房间都要数一下,在数到8的时候,她停在了215门前。
她默默咽了咽口水,敲响了215的房门。
门应声而开。
屋里没开灯。从门缝里能隐隐约约地看到屋里的陈设。
刘晶晶没敢直接推门进去,她站在原地没动,颤着声音小声道:“您、您好……我是来送失物的……”
周围静得让人心慌,她颤抖的尾音仿佛一颗玻璃珠,撞击到四面八方的墙壁,又蹦跳着弹回来,引起声声回响。
空气仿佛停滞了,刘晶晶连大气都不敢喘,憋得脸通红。
不知等了多久,在她看来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屋里终于传来了回应。
“你进来吧。”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嘶哑难听得像喉咙被割开了一道口子。
刘晶晶听得汗毛倒竖,在心里天人交战了无数回合,最终还是决定听话。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映入眼帘的是黑魆魆的玄关。比起完全伸手不见五指的酒店走廊,这里方向朝阳,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足够刘晶晶看到屋子里的大致样子。
床铺、桌椅都维持着无人居住的样子,干净整洁。
窗口背对着刘晶晶站着一个长发女人。
屋子里不知什么地方漏水,一直有不间断的水声有节奏地滴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窗口的女人头发很长,长度直逼脚踝,像一条墨色的瀑布倾泻而下。
刘晶晶胆战心惊地往前走了两步,把手里的东西往前递了递。
“这是您的梳子……”
女人没有出声,只见那条黑色瀑布动了一下,紧接着从里面伸出来一只手。
刘晶晶一声尖叫直接哽在了喉咙里。
她无声地张大了嘴,眼睛瞪得快要凸出眼眶,死死地盯着女人的脚。
那双脚是朝向窗户的。
女人的上半身和下半身朝向是相反的!
“啊……”刘晶晶在发出声音的电光石火之间,脑子里突然闪过自己来时看过的旅客须知,下一秒,她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不能喧哗……不能叫出声!
她连着自己的鼻子和嘴一起捂得死紧,瞪着的眼睛里不停地涌出眼泪,一抽一抽不停发出压抑着的哽咽。
“把梳子给我。”女人,不,现在应该叫女鬼,看刘晶晶一直没有动作,不耐烦地催促道。
刘晶晶一个激灵,像烫了手一样把梳子飞快递给女鬼,又飞快地把手撤了回来。
女鬼收起了梳子,保持着面对刘晶晶的姿势,良久,又问:“你很怕我?”
刘晶晶都快瘫软在地上了,她捂着嘴,死命摇头。
没听到答复,女鬼不再问问题,而是专心致志地用刘晶晶给她送回来的梳子梳头。
一下、两下。
她每梳一下,头发的长度便会减少一点。
没几下,女鬼的头发就变成了正常的长短,刘晶晶也得以看见女鬼的脸。
女鬼的站姿还是同样的上下半身反向。
刘晶晶用尽全力忍住自己尖叫的冲动,她用力咬住自己的下嘴唇。
刺痛让刘晶晶暂时没了想要尖叫的想法。
她半闭上眼睛,透过眼皮之间的缝隙去看女鬼的脸。
冲击程度比之前虽然有所降低,但依然难以忽视。
那是一张血肉模糊看不清五官的脸。
像脸被按在地上硬生生长时间拖行留下的创痕。
五官全都搅在一起,如同绞肉机绞出来的饺子馅糊在脸上,还在不停地往下淌着脓水。
比起害怕,刘晶晶更多的感觉是恶心。
生理性地反胃,想吐。
似乎是被刘晶晶的反应取悦到了,女鬼笑了两声,发出气流刮过喉咙的“荷荷”声。她梳完了最后一下,便将那把梳子又给刘晶晶递了回来。
虽然不明白女鬼的用意,但刘晶晶的求生欲迫使她伸手把那沾着血迹的梳子接了回来。
在刘晶晶接过那把梳子的瞬间,那原木的小梳子就变成了一封信。
刘晶晶不敢出声,她朝女鬼鞠了一躬,然后攥紧了信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
一阵阴风吹过走廊,吹起了刘晶晶耳边的发丝,送来了一声似有若无的“谢谢”。
刘晶晶以为是幻听,她拼命低着头,以最快的走路速度原路返回。直到出了酒店的玻璃门,看到了梁阿汀一行人,她才敢撒腿狂奔。
短短十几米的路她跑得跌跌撞撞,跑到大家面前之后更是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梁阿汀连忙上前把人扶起来,第一句话就是:“没事吧?”
刘晶晶借着梁阿汀的力,双手紧紧抓着梁阿汀的胳膊,心有余悸:“鬼,是鬼!”
王强没了耐心,他急躁地插嘴:“什么鬼你倒是说清楚啊?”
问完便小声嘀咕:“一共才两个小时,你一个人就用了二十分钟。”
梁阿汀皱起了眉头:“你是说失主是鬼?”
“对!”刘晶晶抓着梁阿汀的两只手突然用力,“是鬼,就是鬼!”
梁阿汀被她抓得有些痛,她没挣脱,默默忍了下来:“你的感谢信呢?”
“我拿出来了。”刘晶晶说着看向自己的手,却发现那封梳子变成的信凭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她的信息面板上显示【01-任务已完成】。
“不见了……?”刘晶晶左看右看,发现那封信确实是在她没注意的时候凭空消失了,“但是我的任务完成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感谢信是……”她想跟梁阿汀说失物会变成感谢信这件事,但当她要说的时候,却惊愕地发现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梁阿汀看刘晶晶的脸色变了,意识到了情况不对:“感谢信怎么了?”
刘晶晶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她急得快哭了。
张海生说:“这丫头好像说不了话。”
“可能是关卡的隐性规则。”海象扶了扶眼镜,猜测道,“序号靠前的玩家能给后面玩家提供的信息有限,这种规则尽量充分地保证了关卡的公平性。”
“那就别说了,”麻雀撩了下长发,无所谓道,“反正她能提供的信息点我们自己进去走一遍也能摸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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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阿汀看了眼倒计时,还剩96分钟。她问刘晶晶:“你试试看能不能说出别的内容?比如你负责的失主房间在哪个位置?”
刘晶晶试了试,发现那股掐着她喉咙的强硬力道消失了,她顺畅无阻地描述出了她踏足过的一部分酒店进行的内部构造。
王强暗暗窃喜,刘晶晶的任务房号是A215,距离他的A205只有短短几步的距离,有刘晶晶趟了路,他估计也没什么问题了。
梁阿汀环视了一圈,目光停在了王强身上:“刘晶晶发在群里的那个旅客须知,最好是都背一下,注意点不要触犯。”
王强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觉得梁阿汀小题大做:“谁没事在酒店里又是喧哗又是跑啊?”
见这人油盐不进,梁阿汀闭了嘴。该提醒的已经提醒了,至于听不听,那是王强自己的事。
“别他妈废话了赶紧进去吧!浪费了时间完不成任务大家都得死。”张海生暴躁地催促道,恨不得一脚把王强踹进酒店。
“每个人最好是在十分钟左右出来,留一到两分钟的机动时间。”梁阿汀说。
王强懒洋洋道:“我用不着十分钟,干脆给我后面的人多留出几分钟时间吧。”
说着他那双眼睛若有若无地往麻雀身上瞟。麻雀没反应,旁边的海象一眼瞪了回去。
王强被海象瞪得心虚,他收回了视线,拿着那个被咬过的苹果跑进了酒店。
在踏进酒店的那一刻,王强没来由地感觉到一股阴风直冲他的面门,他被迫放慢了脚步。
酒店进门就是前台,前台的侧边是刘晶晶拍下来的旅客须知。
上面的内容王强在进来之前已经看过一遍记了个大概,他便只匆匆扫了一眼然后就顺着刘晶晶所说的楼梯上了二楼。
这条路线王强已经在脑子里模拟过十数回了,他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一边刻意放缓脚步放轻呼吸一边往205房间去。
夜晚的酒店本应开着长明灯,可副本内的酒店不能同常规而语,除了从走廊尽头窗户里洒下来的月光外,看不见一处光亮。
王强拐进了这条走廊,恍惚间,他似乎听见了孩子的笑声。
夜晚、长廊、黑不见光的室内、孩童笑声,众多恐怖片元素集合在一起,王强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他停在原地,仔细地听。
起初只是从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模糊听不真切,可当他停下之后,笑声分明变得更清晰了,而且在一点点逼近他。
王强手心里出了一层汗,他用力在身上蹭了蹭,目不转睛地盯着双号那一排黑洞洞的支路走廊。
二楼的主长廊将所有房间分成单号和双号两部分。单号是按着顺序从最小号一直排到最大号,而双号那一边却在206和208之间开了一个支路走廊。像叶片的脉络,但只有一条支脉。
王强很想什么都不管拔腿就跑,直接跑进205,开门、送东西、拿信一气呵成。
但鬼使神差地,一双冷静的眼睛浮现在他的记忆长河水面上,紧接着是纤细又脆亮的声音:“旅客须知最好不要触犯。”
王强顿住了脚步。
与此同时,那条黑魆魆的支路走廊里,突然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