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了梁阿汀的拒绝,陈硕的脸上的笑容丝毫没变,他笑眯眯地问:“方便告诉我为什么吗?我认为我已经拿出相当的诚意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即使梁阿汀再看不惯陈硕,她也没有显露在脸上,而是客客气气地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我知道你早就看见我了。”
陈硕的表情没有丝毫意外,甚至脸上的笑容还加深了几分:“我就知道你会察觉到。”
梁阿汀没理会陈硕的夸奖,她继续道:“你们归队遍布前九层,张先生和乌龟起冲突的第一时间你就应该知道,但你没有出来制止,而是放任他们打完一个来回,直到确认我看到了并且了解了情况后才出来干涉,是想让我更清晰地见识归队成员的能力。”
“把乌龟支走之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挨了张先生一拳,是想展示你们归队的气度;在张先生挥出第二拳的时候躲过并且适当地还击,一方面展示你身为队长的个人能力,另一方面……”
梁阿汀有意拖长了尾音,抬眼直视陈硕的眼睛:“……是在敲打我不要不识好歹,见好就收吧。”
空旷的大厅里,只剩下他们四个人,陈硕一人面对梁阿汀三人,气势丝毫不弱。他低声笑了两声:“你说的大部分都对,唯独一点……”
“我这个人不喜欢强人所难,你既然拒绝了,我自然不会穷追不舍,更谈不上借势敲打。”陈硕又向梁阿汀走近了两步,微微低头,“但我觉得凭我的诚意,理应得到一个有说服力的理由。”
说着歪了歪脑袋:“你说呢,梁同学?”
陈硕的身高有一米八,他这一靠近,梁阿汀不得不跟着仰头才能直视他。
她仰着头,不卑不亢道:“我不喜欢动物代号。”
已经做好听到“理念不合”“氛围不好”“能力不够”这类理由的心理准备的陈硕一时被她这个回答整不会了,他噎了好几秒,然后一言难尽地开口:“就因为这个?”
“这个理由还不够充分吗?”梁阿汀理直气壮道,“我很喜欢我自己的名字,不想把它换成动物代号。”
陈硕:“……”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了张,又闭上。他觉得梁阿汀在敷衍他,但梁阿汀的表情又严肃认真得像在论文答辩。
“那如果,”陈硕酝酿了半晌,艰涩开口,“如果不强制动物代号呢?”
“不强制啊……”梁阿汀作沉思状,然后严肃道,“那我的代号可以叫苏梦璃殇·安吉丽娜·冰如霜吗?”
陈硕:“…………”
陈硕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
还没等他回答,梁阿汀就自顾自地摇摇头:“算啦,我还是不太喜欢被领导。”
陈硕收起了笑容,他没有再放宽条件劝她,在梁阿汀说出这句话后,他就知道无论再怎么放宽条件,她也不会加入的。
只是可惜了一个准精英。
“还是谢谢陈先生的邀请,谢谢你对我能力的肯定。”梁阿汀礼貌道谢。
陈硕又重新换回了那副笑脸:“不用客气,如果以后你想加入,归队随时都欢迎你。”
双方这就算道别了,梁阿汀三人转身往回走,陈硕站在原地看着三个人的背影——准确地说是看着梁阿汀的背影——目送着他们消失在拐角处,眼底积蓄着不明的情绪。
“叮——”
电梯到达了一楼,里面是空的,梁阿汀三人鱼贯而入。
梁阿汀先按了五楼,然后随口问周珂住在哪。
周珂说六楼,但是她现在不打算回房间。
“我想先去一趟苏桃那里,我准备跟她一起去闯一层的惊喜副本。”
梁阿汀微微皱眉:“这么急?”
“因为我想早一点知道更深层的信息。”周珂说,隐藏在细碎刘海和黑口罩之间的眼睛里全是希望的光,“你说的,一起往上闯。”
听到这句话,梁阿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也跟着笑了:“那祝你们成功。”
电梯到了五楼。和周珂道了别,梁阿汀和司季一道走出电梯。
电梯门在二人身后缓缓合上,梁阿汀站在原地没有动,司季站在她身后,也没有动。
梁阿汀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转过身。这一回头,就和一直把视线聚焦到她身上的司季对上了眼。
她开门见山:“你想加入陈硕的队伍吗?”
司季看着她,摇了摇头。
梁阿汀嘴角扬起了几分,她伸出一只手:“那要不要加入我?”
她的想法很简单,组织里面水太深,比起听别人的命令指哪打哪,她宁愿自己摸索,但在这种地方单打独斗又过于危险,最好的选择是找个信得过的人做搭档。
对于初来乍到孤身一人的梁阿汀来说,同为新手又不想加入组织的司季是最合适的搭档人选。
可当她把手伸到司季面前时,司季的脸色却突然变了,他一下子皱紧了眉头,下意识地抬手扶脑袋。
这下哪还顾得上招人,梁阿汀撤回了手:“你怎么了?”
司季捂着脑袋缓了一会,然后眉心渐渐舒展开,他摇了摇头:“没事,我加入。”
虽然还想追问,但他们还没熟到那个程度,对方不想说,她便也识趣。
二人在电梯口道了别,目送着梁阿汀进了房间后,司季才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回到房间后,梁阿汀把门锁上,整个人扑到了柔软的大床上,把脸埋在了被子里。
从关卡里兵荒马乱地出来,紧接着又是大规模信息轰炸,梁阿汀无暇想七想八,这会静下来一个人呆在房间里,那种未知的恐惧像涨潮一般缓慢却无法阻挡地蔓延上来,梁阿汀的呼吸抑制不住地加快。
新手关不会死人,可之后的关卡呢?从现在开始,之后的每一关,都相当于在赌命,赢了,活,输了,死。
没有重来的机会。
梁阿汀的手微微颤抖,她的恐惧是后知后觉的,如果她这个时候点开个人信息面板会发现她的心理指数正在缓慢下降,已经从89降到78了。
这和玩游戏不同,玩游戏有存档读档无限复活,但“地狱”却要所有玩家一命通关。
梁阿汀深深地吸了口气,拳头一下子攥紧,克制住了颤抖。
怕,但还要继续往下闯。
她不能在这个阶段就放弃了,她得活下去,通关所有关卡,然后回去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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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经历过高考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梁阿汀差不多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熟悉并适应环境,这七天她把“地狱”第一层的每一个角落都走遍了,打听到了一些有用没用的消息。
从“归队队长陈硕的主业其实是房产中介”到“夕阳红团队平均年龄45岁”,从“苏桃喜欢穿红色高跟鞋甚至连闯关的时候都不例外”到“张先生和乌龟又打了一次打得惊天动地最后以乌龟被陈硕强行拉走为结尾”。
以上信息都属于无用的八卦,但梁阿汀也不是一条有用的消息都没打探到。
她还发现了几个奇怪的地方。
第一,玩家的年龄。据她统计,以第一层为样本,“地狱”系统的所有玩家,平均年龄都在二十到四十岁,最大不超过50,最小不会小过18,她19岁的年龄,居然是整个第一层里最小的。
第二,副本的变化。一个副本只会出现一次,类型或许是相似的,但内容和细节却各不相同,可以说每个副本都是一次性的,每个人会遇到什么样的副本是完全随机的,没有经验贴,也没有参考答案。
第三,玩家的气氛。从新手副本以及陈硕等人的话中,梁阿汀推测这种闯关系统是存在竞争关系的,副本中很可能存在阵营的划分和利益的冲突,但很意外,第一层不同队伍之间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剑拔弩张,相反,还很其乐融融。
这一点从大家对梁阿汀想方设法拐弯抹角的套话方式忍俊不禁甚至报以调侃的态度就可见一斑了。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年轻女孩自来熟地揽住了梁阿汀的肩膀,笑着说:“因为那些竞技心强的人都早早地闯到下一层去啦。”
梁阿汀被她们笑得不好意思,于是放弃了那些话术,朋友聊天一般地问:“那你们呢?”
“我们啊,”双马尾看看她旁边的两个女孩,她们的眼睛里都是相同的情绪,平和又宁静,丝毫没有玩家该有的冲劲和野心,“我们打算在这里长住啦。”
梁阿汀微微一愣:“为什么?你们不想回家吗?”
“那里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另一个短发的女孩插嘴,语气怅然,“我们在这里,只需要定期参加普通副本赚取生存值,像打工人赚钱养活自己一样,第一层的副本很简单,我们已经参加过很多个了,基本能保证安全通关,可是往下闯的变数太多了,我们能不能保住命都难说。”
“是啊,留在这一层的大家基本都是这个想法。”双马尾敛了笑意,“本来生活得好好的,突然有一天被拉进这个鬼地方玩命,绝望吧?但是我们发现闯关不是强制的,我们可以选择在第一层安顿下来,吃住不愁,而且几乎没有生命危险。”
梁阿汀垂下了眼皮,换位思考,她很理解双马尾她们的选择,但如果是她,她不愿意。
与其困在这里过着一眼望不到头的生活,她宁愿闯下去,哪怕结局无法预测,至少她尽了全力,也给了自己一个交代。
梁阿汀准备跟女孩们道别,去下一个地方打探消息,那句再见还没等说出口,短发女孩的下一句话就让她顿住了脚步。
“而且这里的时间和现实世界的流速不一样,那里甚至不会有人发现我们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