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寻常寺庙,送子庙的大门紧闭,门环上铺了一层灰尘,像是许久都没有人来过了,平日里也没有人打扫。
梁阿汀对着门环吹了两口气,浮灰被吹掉了,她用力推开大门。
大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像某种昆虫临死前的惨叫。几个人跨过门槛,鱼贯而入。
庙里没有油灯,大家只能靠着白天的天然日光看清庙里的陈设。
这座庙和寻常寺庙很像,但又不一样。正常来说,庙里供奉的主神仙是需要正对着大门的,可送子庙里的送子观音,却被供奉在进门的左手边,侧对着大门。
庙里只有送子观音,因为没有正对着大门,日光照不到,它的样子被隐在黑暗里,看不真切。
观音像下方的地面上,摆着两个蒲团,蒲团是黄色的,上面同样浮了一层灰。
“这上面怎么脏脏的?”邵薇薇捂着鼻子,她一进庙里就连续打了三个喷嚏,打得头昏脑涨,赶紧捂了口鼻,不让粉尘继续往鼻孔里飘。
“按照吴家村的习俗,他们每年七月十五才会送一对夫妻进来住,其他的时间估计也没人会进来,自然也就无人打扫。”梁阿汀说着,走到观音像前面的案桌边,翻看着案桌上放着的参拜记录。
到现在,送子庙已经有了三十多年的历史,这三十多年来几乎每一个七月十五的晚上都会有一对夫妻住进来。
参拜记录本上的第一组名字是吴家耀和吴小凤,根据村长的记事簿,这两个人是村长吴经和的儿子和儿媳。梁阿汀从头翻到尾,发现这四十多个名字全都姓吴,别说阿妹,连其他的姓氏都没有。
“这庙里居然有张床!”李青扬起了声音,众人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去了。
在送子观音像正对的最里面,真的摆着一张床,是那种很老式的雕花大床,上面铺着大红色的被褥,巨大的囍字几乎占满了整面被子。
“怎么连床上四件套都有。”邵薇薇小声嘀咕。
李青惊讶极了,他领着周婷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那床被子。
被面是软缎的材质,触手光滑,颜色鲜艳异常,阳光还没来得及照进来,就已经隐隐泛起了光泽。
“这料子太好了,比我见过的大部分喜被的材料都要好。”李青感叹道。
周婷看他上手摸了,自己也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面料,柔软舒适得像在天边摸了一把云。
“真漂亮……”她喃喃道。
“我向你保证,婷婷,等我们结婚了,我一定给你买最好的四件套,比这里的还好。”李青柔着声音,把周婷搂进了怀里。
“你好,请让一让,我想来看看这张床。”梁阿汀说完,便侧着身子像一条泥鳅一样从二人身边滑了过去,一把掀开了那床喜被。
司季紧随其后,绕到床的另一侧,掀开了喜被的另一边,整个被子都被他们两个掀到了床头,露出了底下红色的床单。
赵不怵刚翻看完参拜记录,扭头一看发现梁阿汀和司季两个人把整床被子都掀开了,瞳孔地震:“这床一看就邪得不行,你们俩居然敢随便掀?”
梁阿汀耸耸肩:“七月十五的时候夫妻俩在这住肯定会掀被子的。”
她低下头,仔仔细细地看着床单,突然,她的视线定格在了某一处。床单中央偏下的地方,似乎有一处污渍。
她弯下腰,凑近了去看,确定她没有看错,那里确实是一块颜色比较深的污渍,只比床单的颜色深一些,不仔细看难以发觉。
比红色还要更深一些的颜色,会是什么呢?
“阿嚏!”邵薇薇这个喷嚏毫无征兆,吓了梁阿汀一跳。
打完喷嚏之后,邵薇薇突然顿住了,然后开始用力吸鼻子,又在使劲地闻着什么。
梁阿汀眼神一动,问道:“你又闻到味道了?”
邵薇薇点头:“我闻到了一点血味,床上传出来的。”
“你是说,这块深色的东西可能是血?”李青又凑了过来,指着床上梁阿汀刚刚发现的污渍。
“我不能确定,但我确实在这床上闻到了血味,只是很淡很淡,淡到几乎没有。”
“不排除血的可能。”梁阿汀说,“既然夫妻一起在这里住一晚出来才能怀孕,有些事情是一定会做的,没有足够的保护措施,有血是很正常的。”
她这话一出,除了司季,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不自然了一瞬。
“咳。”赵不怵后退了半步,“我觉得我差不多可以走了,这里太冷,我待不住了。”
送子庙很小,唯一有信息的东西就只有那本参拜记录,再待下去的确没有什么意义。
“啊!”周婷突然发出一声短促地惊叫,声音不算大,但也足够让所有人听见了。
李青连忙关切问道:“怎么了婷婷?”
周婷直勾勾地盯着观音像的脸看,从她这个方向和距离看过去,那观音像的脸隐在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
“我刚才看到……”空旷的送子庙里,周婷的声音纤细且空灵,“那个观音像,冲我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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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乐文丝毫不愿意再跟邵薇薇一起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她几乎是第一时间拉着张小宁从阴沉男人的尸体旁边离开。
张小宁反手拉住李乐文的衣服袖子:“阿文,薇薇她们好像要去送子庙里看看,我们也去吧?”
“等明天再去吧,我现在一点都不想跟她出现在同一个地方。”李乐文说着,带着张小宁,快步朝着和邵薇薇相反的方向走。
“阿文,你别生薇薇的气了,都是我不好,才会把你们都卷进来……”张小宁低着头,两只手用力地绞着衣角。
“你又把错都往自己身上揽,你这么善良,以后被别人骗了都不知道。”李乐文看向张小宁的眼神软了下来,她轻轻挽着张小宁的胳膊,“是邵薇薇太以自我为中心了,不是你的错。”
“可是……我们不去送子庙,去哪里能找到线索完成任务呢?”张小宁怯生生地问。
李乐文思考片刻,有了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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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任务是找到失踪的阿妹,那就去和村民打听打听有没有这个人。”
她们快步走回了借住的村民家里。
老太太已经起床了,她年龄没有村长那么大,但脑子已经有些糊涂了。李乐文她们昨天住进来的时候,老太太一句话都没有跟她们说过,她大部分时间都独自一人坐在屋子正中央的椅子上,眼神直直地看着门口发呆。
李乐文和张小宁回到老太太家里的时候,老太太还是那样,坐在椅子上发呆,嘴里喃喃地念叨着什么。
“奶奶,我们想跟您打听一个人。”李乐文走到老太太身边,蹲了下来。
老太太像是没有看见她,连眼神都没有动一下,仍旧直勾勾地盯着门外。
“奶奶?”
李乐文看见老太太的嘴唇一开一合,像是在说着什么。
“奶奶,您说什么?”
老太太没理她,李乐文只好先暂时不说话,她直起身子,凑到老太太嘴边,仔细分辨她念叨的内容。
听了半天,李乐文听出那似乎是反反复复的两个字。
听发音,像是“阿珍”。
“阿珍呐,阿珍呐……”老太太反复念叨着。
“阿珍,是谁?”李乐文问她。
听到这个名字,老太太的眼神终于有波动了,她偏过头,一双眼睛直直看着李乐文,张了张嘴:“阿珍?”
李乐文顺势搭上了老太太放在腿上的手:“奶奶,我不是阿珍,我叫阿文,我想跟您打听一个人,她叫阿妹……”
“不是阿珍!不是阿珍!走开!走开!啊啊啊啊……”
李乐文的话没说完,老太太的表情突然变得惊恐不已,大声尖叫,两只手胡乱挥舞,指甲险些划伤了李乐文的脸。
“奶奶您冷静一点!”李乐文见状不敢再问,她连忙抓住老太太的两只手,防止她乱抓。
张小宁也蹲了下来,急切道:“奶奶,我们不是坏人,我们就是想问问您……”
“小宁,先别说了,奶奶的精神状况不太好。”李乐文打断她。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与此同时,老太太的尖叫声消失了,她又像最开始那样,眼神呆滞地盯着屋外。
“你们在干什么?”身后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
张小宁回头,下意识回答道:“我们在问奶奶知不知道一个叫……”
“我们在问奶奶有没有看见我们的朋友,我们找不到她了。”李乐文大声回答,盖过了张小宁的声音。
屋门口站着一个村民,他手里提着东西,看上去像是饭盒一类的东西,他将东西放到桌子上,瞥了李乐文二人一眼,嘴里嘀咕了一句听起来像是方言的话。
她们听不懂,也不应声。
“你们找人可以,别乱跑,也别让你们的朋友乱跑,远离送子庙旁边的母亲河。”村民说。
“为什么?”李乐文下意识问道。
村民转过来看着她们,嘴角诡异地上扬:“因为那条河,会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