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今之计,还得先设计一个帆旗。
“姚大小姐不是擅长作画吗?”
“就仰仗你了。”
他看着对面的姑娘,想起那晚床边散落的图纸。
阁楼都能画,一个帆旗又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师父做完那衣裳指不定怎么教训自己呢。
姚黄站在对面并不知道他现在正在想什么,伸出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说好,”她凝眉探头,“你听到了吗?”
一张精致水灵的脸出现在眼前,手中的茶杯陡然倾斜,茶水沾湿了衣角。
“听到了。”
他心底轻声叹气,平静说话,低头处理地上的茶渍。
“你这箭伤真没伤到头?”
她单手撑在桌上,饶有兴致的说着玩笑话。
“你才脑子不好。”
他嘴角一扯,直接的怼了回去。
姚黄没跟他继续废话,起身去拿纸笔。
却在书案上看见京城传来的信封。
“你能给京城传信?”
她指着被压在底下的信封,眼神中满是期待与好奇。
江程这才想起,师父骂骂咧咧的回信没有被销毁。
“你想写信?”他直接说出姚黄心中所想。
“可以吗?”
姚黄双手合十放在下巴,两只眼睛眨巴眨巴,一脸可怜兮兮的无辜模样。
“先把设计图给我,我好去制作。”
“好!”说着便将早已想好的设计图落于纸上。
“你慢慢看,我去写信了。”她着急的将图纸丢给江程,转头去忙写信的事。
姚黄心中狂喜,出来月余,因着赶路不方便,她便将回信的事一再压下,如今终于可以报个平安。
阿母肯定是着急了,也不知阿父能不能安抚好她,冯明和楚长风有没有商量婚事,孙宁有没有相到合适的郎君。
想必竹青前辈早已见到了师父,京城中又出现了一位技艺高超的琴师。
她一股脑的写着,心中有数不尽的话要说。
江程则是打开她方才寥寥几笔设计的帆旗图,本也想草草决定,看到最后竟出乎意料的有种故事感。
帆布下方画着桥头,上方则是一艘巨大的船,船上的人似乎还背着包裹。
这画面似曾相识……
原是遇见张罗那天的场景,只是桥头多了许多人,想必是渔民的家人来接他们回家。
以及,中间一个“锦”字尤为明显。
“这帆旗还要署名?”
他想当然的认为这个“锦”是在自己的封号。
“陛下为何要给你封为“锦”王?”
她正在写信的手忽然停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看。
江程显然是被问住,皇兄封就封了,他哪里去想这么多。
可姚黄不一样,她总是会想很多事情。
就比如现在这个问题。
从前她以为陛下是想让他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享受荣华富贵。
可后来她才发现,这其实有另一层深意。
“是衣锦还乡。”
“陛下可比你想的周到。”
她弯唇一笑,继续了手中动作,没有瞧见对面愣神的人。
衣锦还乡吗?他当真没有想过。
两人都是嫡出,又时常不见面,比起深厚的感情,怕是忌惮更多吧。
比如,这次把他派来岭南,说是重建成王阁,实则惹到了各方势力。
若是他们死在了这里,他到底是心痛多一点还是轻松多一点。
心中的猜忌越来越多,早就想不到最单纯的那层兄弟情。
他抬眼看向姚黄,眼底有些泛红,喉咙干涩的瞬间,他起身向外走去。
她竟想到这层吗?那她是旁观者清还是对自己太过上心?
溶溶月色,心事重重。
不知在外面站了多久,姚黄带着装好的书信来到他身边。
“我已装订完成,你要和月亮大人一同查看吗?”
她俏皮的探出头来,手上的信封来回晃动,营造出欢快的气氛。
月光照射下冷厉淡漠的脸在此刻重新注入血液,他轻轻转身,眼神中透着不可言说的情绪。
姚黄准备了一堆的安慰话术在此刻显得有些笨拙,一句都张不开口。
她心里犹豫半分,抬步将他抱住。
江程自然的与她相拥,眼尾的一滴热泪滑过她的脖颈。
她本能的脖子一缩,却被误以为要松开,急的他收紧了手臂。
月亮挂在黑夜,一言不语,只是静静的享受片刻的安宁。
“我想喘口气。”她犹豫的开口,不知道对方现在是什么状态。
江程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刻松开双臂向后退了两步:“抱歉。”
嗓音沙哑,带着许多哽咽。
骤然解脱的瞬间,她抬眼看到了对方失魂落魄的样子。
“不用道歉。”
她再次抱住他,轻拍几下后背,随即就松开手,将信封放到他手里。
“早些就寝。”
说完便转身回了房间。
江程握着手中的信,这才对刚才发生的事有了实感,阴郁的心情全然不见。
回到房中的姚黄心情可就没有这么好了,一个劲的被绵绵追问发生了什么。
“真没什么。”她重复刚才的话术。
“没什么你脸怎么这么红。”她不肯罢休。
“我这是热的。”
慌乱间随便胡诌了句谎话,随后才想起这有多离谱。
她一个常年手脚冰凉的人怎么会嫌热,简直是疯了。
绵绵看她懊恼的样子瞬间明白了什么,不再追问。
“小姐不妨先瞧瞧明日穿什么?”她转移话题。
“自是有什么穿什么。”
绵绵一听可不乐意,走上前将她从床上拽起。
“不行不行,明天的渔灯节是个大日子,小姐总要好好打扮下。”
她卯足了劲要让床上的人起来,可她就是一动不动。
“明日的事就留给明日做决断,我现在要睡觉。”
她赖在床上就是不肯起。
“明日小姐定是要睡到日上三杆了!”
好吧,长痛不如短痛!
她放弃挣扎,跟着她来到衣箱旁。
“就那件蝴蝶飞花样的上衣,衣裙的话……”
她站在原地思考,目光突然瞟到了一件叶黄罗裙。
上一次穿还是在秋日宴,那时他对江程并不熟悉,甚至……有一点抵触。
“就它吧。”
她飞快地选好,利索的爬上床休息。
也不知明日能否顺利得到帆旗。
深夜,不知何时下起了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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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沥沥的,浇不开凋谢的花,淋不死筑窝的鸟。
姚黄睁开眼时早已过了午时,果真让绵绵说准了。
“绵绵。”
她连续叫了几声,没有一声回应。
她着急的下床,担心出了什么事情。
推门出去时一头撞进了江程坚硬的胸膛。
她慌忙的后退一步,抬眼就瞧见了他捂着胸口,一脸吃痛表情。
“抱歉啊……”她一脸歉意的将对方请进屋。
江程看着面前发型凌乱的少女,眼神不经意间瞟到了她雪白的肌肤。
“你先把衣服换了。”他犹豫的开口,目光飞快挪开。
姚黄这才意识到自己衣衫不整的站在对方面前,拔腿向屏风后走去。
好在昨晚绵绵拉着她选好了衣服,如今拿起就能穿。
想到这里,她奇怪开口:“绵绵呢?”
“外面渔灯节正热闹,我便让她先去看了。”
他背对屏风,自顾自地答着对方的话。
“你为何不去?”
难道是不喜热闹?
“不感兴趣。”
他微微勾唇,只说了这四个字。
心里却是比谁都清楚,实则是害怕石大哥那样的事再次发生。
姚黄听后只“噢”了一声,继续了手中的动作。
良久,她走出屏风,眼前早已准备好的温水映入眼帘。
“你准备的?”她开口。
“嗯,”他将脸巾拿来,“大小姐可还满意?”
姚黄嘴角上扬,眼底露出笑靥:“满意,王爷准备的都满意。”
她正要弯腰洗漱,就感受到江程上前握住了她的头发。
应当是怕她不方便。
顺利的洗漱完毕,就是梳妆打扮了。
妆面好说,这头发她还真有点为难……
“你要不还是把绵绵叫回来吧。”
她看着对方,一脸不好意思的神情。
江程像是猜到了什么,犹豫几下还是张口:“要不……我试试?”
???姚黄像是听见了什么惊天大瓜,皱着眉头瞧着对方。
瞧见她不可思议的表情,他察觉到对方是误会了什么。
“我小时候帮阿姐做过一些简单的发髻,不确定现在还能不能想起来。”
他解释几句,不知道对方相不相信。
“好。”
就这样,两人分工而作。
姚黄拿起梳妆盒,铺上了胭脂水粉。
江程拿起木梳,回忆着女子的梳妆顺序。
好在对方都很满意这个结果。
“王爷手巧,若是练琴,指不定能与我一较高下。”
她转身笑着夸赞,却瞧见对方明显一愣神。
他似乎对“练琴”很抵触,上次在禹州也是一样。
她盯着对方几秒,期待对方说些什么。
最终还是没听见他的解释,便渐渐收回笑容,换了个话题。
“我们现在去外面?”她再次开口。
“好。”
江程将方才升起的情绪收回,点头回应。
方才他是想说些什么的,可是话到嘴边,总是难以启齿。
毕竟,那不是什么好的事情。
这样好的日子,还是不要扫兴的好。
两人很快将这件事淡忘,像往常一样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