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程终是明白了过来。
一个敢于贪污的人怎么会害怕被查。
要么是后面的人势力足够强大让人查不到,要么就是贪污的人被推着走向这条路。
无论哪一个,都足够他们应对了。
姚黄站在他的面前,通身都透露着威严,一舍往常的温婉模样。
“汪虎,谁在错使你走上这条路?”
“你又想成为谁的替罪羊?”
她的声音飞快传进汪虎的耳朵,他下意识地虎躯一震。
是谁呢?他只知道做到这个位置有着无穷的荣华富贵,替罪羊又怎样,至少他在这里可以为所欲为。
“没有人指使,是我亡修官道。”
他将脖子抬起,脸上竟露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什么为国捐躯的大英雄。”
江程自后面走来,步子中带着几分讽刺。
“若是江山易主,你汪虎还真是一大功臣。”
他蹲下身轻笑,作势要去解开他身后的绑绳。
姚黄皱眉不解,刚要出声制止,就听见一声惨叫,随即就没了声响。
她意识到江程做了什么,飞奔上前查看。
“他已经死了。”
江程起身将后面遮了大概,拉着她出去,想要阻止。
姚黄摇头不敢相信,侧身推开江程,立刻就看到汪虎闭上的眼睛。
一眼望过去,这人并没有什么受伤的迹象,直到她向后看去。
一把浸满了血的鱼钩停在他的后颈动脉,这种死法并不血腥却又让人生疑。
“鱼钩……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着急杀他。”
这人作恶多端是该杀,可是现下什么都未问出来,怎能如此草率。
江程低头沉没片刻,推开门示意她看去。
门外,石头张罗等人就趴在门口,听着门内的动静。
姚黄看着他们,心里明白了几分。
就算他不杀,门外的人也不会有人放过他。
这些都是对他恨之入骨的人,怎会愿意留他到明日。
她越过众人回到自己房中,脑海中复盘起今日发生的事。
汪虎的所作所为大家都是有目共睹,杀了就杀了,那他背后的人呢。
那人不显山不漏水的,让人难猜的很。
她这般发愁,脑子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今日提起的“周千”。
这人她是知道的,同为岭南人,他自小就聪慧过人,如今不过而立之年就成了监察使。
对于这片地方,怕是没人比他更了解了。
想到这里,她欣喜起身,内心终于顺畅了起来。
还没等她找上江程,这人就先一步敲起了门。
“收拾东西……”
“找周千?”
他话未说完,就被这人接上,内心感到惊奇,她怎么知道?
“我刚想到。”
姚黄简单回了句就关上门收拾了起来。
午后,两人站在马车前,跟见过几面的人挥手告别。
对于姚黄而言,这些人不过是一些过客,但对于深受汪虎摧残的村民而言,他们无疑是救世主般的存在。
她走上前去,将一个荷包交给了阿楠。
“以后就找的开了。”
她蹲下身轻声在阿楠的耳边说着,手上抚摸着她的头顶。
阿楠不知道里面装了多少银子,又价值多少,她小小的世界第一次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
她只知道眼前的大姐姐打败了恶霸,救了好些人,也包括她。
“姐姐,谢谢你。”
不是钱财的感谢,是通身解放的安心。
路途中,两人靠在马车上,各有心思。
姚黄将被子向上扯了扯,嘴巴想问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江程在一旁感受到这人偷偷观察着自己,索性将手中的书合上,直接开口问道:“你想问我为什么用鱼钩杀他?”
她瞪大眼睛看向江程,一副充满期待的样子,方才假装在看的书也扔到了被子上。
江程轻咳两声,想到自己要说什么,就有一点尴尬。
“因为……”
他转头看向车窗,飞快地说出:“怕你被吓到。”
说完这句话,他感觉脸颊有些发烫,耳朵亦是如此。
姚黄听后却是嗤之以鼻,将这人的头转了过来。
“我怎么会怕,我外祖父从前可是大将军。”
“上阵杀敌的那种。”
她越说越激动,显然没有注意到面前人害羞的样子。
江程原本浮动跳跃的人在此刻渐渐停了下来。
看她的样子,还真是不能小瞧她一点。
“那你不还是被石大哥吓到了。”
哭哭啼啼的,眼泪直流,好不惹人心疼。
姚黄见他还敢提此事,嘴上也是不饶恕了起来:“当时你们都不在,我自己当然害怕了。”
“谁家好人一上来就扔飞镖的。”
虽然她后面知道是为了提防不怀好意的人,心里还是后怕的。
江程被说的无言,自己当然是理亏,所幸转了个话题。
“我看你小刀用的不错,好身手。”
姚黄听见这话内心一顿自豪,她可是勤加练习这些个暗器,当然是熟练。
“不过咱们着急的去找周千,那帆旗怎么办,还要折返回来?”
可是看那送行的阵仗,八成是不会回去了。
“这一片久经灾荒,帆旗这种无用的东西要么是没了,要么就是落在了有意人手中。”
“石大哥一众兄弟都没有它的消息,八成是流落到其他地方了。”
江程把地图放置两人的中间,用手比划着帆旗有可能流落的位置。
说起周千,他也是好奇了起来:“你认识周千?”
“他很有名。”
至少小的时候是这样。
每次她跟小伙伴体调皮的不成样子的时候周千就会被拉出来做对比,久而久之,这人在村里已经成了小孩子的噩梦。
“依照你看,他会不会是汪虎背后的人?”
江程挑眉看向这人,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当然不会,汪虎那般的不把周千放在眼里,若是背后的人早就开始谄媚了。”
“更何况,周大哥为人正直,年少成名,是有大志向的人,是我们莲花乡的好儿郎。”
她一口否定,话中满是赞誉。
江程猜到这人会不信,却没想到是这般的笃定。
周大哥?年少成名?还是好儿郎?
他竟不知道这人的嘴里能一次性冒出这么多个夸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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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嗯,是个好官。”
他敷衍说话,就要拉上被子准备躺下休息,就听见旁边的人依旧喋喋不休的说着夸奖的话。
“我父亲也这么说,他为人淳朴,一心为民……”
姚黄向他讲着自己眼中的周千,完全没意识到江程内心的烦躁。
下一秒,她就骤然被点了哑穴。
一堆话卡在喉咙,她着急的摇晃江程的胳膊,让他赶紧解除哑穴。
“解除也行,你不要再说话了。”
她歪头不解,疑惑的看向对面的人。
“我困了,要睡觉。”
他解释着,觉得这回答十分完美。
姚黄听他这么说自然是点头应了下来,毕竟睡觉大过天嘛。
江程这才伸手给她解了穴位,随即就躺下闭了眼。
喉咙骤然解脱,本能的想要脱口骂他,还是转头闭了嘴,他要休息就休息吧。
周千所在的监察司离得不算远,午时出发,傍晚就到了庐州。
马车方驶入城门下,周府的马车就已赶来。
“周大人已经为王爷王妃准备好了客房,还请跟随老奴来。”
这人面上苍老,头发花白,看上去与费管家的年纪相仿。
只是令姚黄奇怪的是周府的人怎么知道他们要来的事情。
她转头看向江程,这人却是毫不在意,像是早就有知道他们会来。
城门打开,马车缓缓驶入。
“你叫人告知周大哥了?”
姚黄皱眉发问。
“嗯。”
他轻轻点头作了回答。
“你认识周大哥?”
她继续追问。
江程摊手表示自己从来都没有否认过与他相识。
不过她左一句右一句周大哥的让人听了好不舒服。
“你是锦王妃,他是监察司的人。”
“不好一口一个周大哥的。”
他侧靠在马车一角,一脸好意的提出建议。
姚黄想了想感觉有几分道理,点头答应了下来。
转头就打听了起来:“周大……人,他孩子多大了?”
已经是而立之年,想必早就已经成了家。
她这么想着,江程却是打断了她接下来的想法。
“去年方才娶亲,孩子的话还不知晓。”
他去年在这边办案,顺道就喝了周千的喜酒。
“这样啊,那想必周大哥很喜欢她了。”
姚黄听后点头肯定,眼神中透露着对他们幸福的羡慕。
“为何?”
他当时只匆匆喝了杯喜酒,并未仔细询问,她又是如何确认的?
“我瞎猜的。”
依她来看,周千父母早亡,没有家族的压力,要娶的女子应当也是自己喜欢的。
以及,若是他有攀龙附凤的心思早就在前几年娶了官家小姐,不会拖到如今才娶亲。
所以,她才会认为周大哥很爱自己的妻子。
而非向他们一样,奉旨成婚。
马车停在周府门口,果然如她料想的那样。
周千携着新婚不久的妻子许婷站在门口等着他们的马车。
天气渐冷,夜里风大,许婷的身上早已披着周千的黑色大氅,两人说说笑笑,像极了成婚许久的夫妇。
真是好不恩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