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顾自的背对着二人,话中有话。
“他们来自各地,都是些没有家的可怜人,我提供客栈,他们交钱居住罢了。”
张罗自以为解释的清楚,转身点头肯定自己的回答。
姚黄显然是不信的:“普通的客人竟值得张大哥早早的拜托他人帮忙晾晒房内被褥吗?”
依照他所说,他提前去了船上,但是昨日的被褥却是充满着阳光味道,显然是提前就找好人晾晒了。
此话一出,张罗动作明显一愣。
“你们到底想问什么?我就是个开客栈的。”
他转过身去,眼神中瞬间充满疲倦,神情哀叹,像是等待着什么不好的事降临。
姚黄侧步上前,认真道:“张大哥,我们不是有意刁难。”
“石大哥也是我们的朋友,今日前来只是想探查船只的事情。”
原本拉拢着耳朵的张罗听见此话缓慢的抬起了头。
“我不是船上的人,你问我还不如去问石头他们。”
他耐心解释,并非自己不愿,实在是能力有限。
“石大哥刚从事航运不久,不如张大哥了解的清楚。”
江程将石头的身份牌递给张罗,表明是自己人。
张罗见此也不再隐藏什么,开口讲起了往事。
“淮河一向繁荣,自运河开设以来处于重要位置,前些年确实是个稳赚不赔的行业。”
“可惜一朝换代,满船落寞。”
他自内心发出难言的叹息,想起那段往事后紧闭了双眼。
“你们可见过阿楠的母亲?”
姚黄自是摇了摇头,若是母亲尚且在世怎会将女儿交给别人照看着。
阿楠懂事的很,不哭也不闹,更没有提起过娘亲,想必是早就不在了。
“她是随着船业一起离开的。”
五年前,淮河一岸的商户一再被压榨,税收陡然增多,各家日子苦不堪言。
若是挣的钱多还好,开始上头的官员开始管制商船,以不符合标准为由,扣下了许多大商人的船只。
自此,来这里做生意的船只越来越少,客栈的生意越来越差。
他的妻子刚生产不久就要面对巨额的赋税,昼夜做工,身子差的不得了。
可她却不是因病而亡。
那年水灾泛滥,粮食严重不足,米粮供不应求,家里已经揭不开锅。
昂贵的药费和不足以过冬的粮食,坚持许久的精神世界终是崩塌。
他的妻子害怕小女儿没有粮食撑不下来,在平静的夜晚结束了生命。
清晨醒来,张罗只看见早已干涸的血液,以及脸色惨败的妻子。
“她什么都没有说,一句都没有。”
张罗声音哽咽,眼泪充盈,极力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我的妻子只是万千受害者之一,船上的那些人也不过是其他村落活下来的幸存者。”
“石头召集兄弟们重新开船,而我,不过是在冬天给他们提供了一个住所。”
“归根结底,我们是交易关系,却又不止这些。”
原本还模糊的问题瞬间得到了清晰的答案,难怪张大哥待他们犹如亲人一般,难怪阿楠从未提过她的母亲。
姚黄的心里仿若受到了极大的震撼,整个人都不好了起来,脸色极差。
她记得很清楚,阿父正是因为处理此事有力才得以晋升,她本以为粮仓放粮已经是挽救了许多人的生命,却还是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局面,依旧是死伤了这么多人。
江程愣在原地,突然回想起皇兄的那句——“外面的世界待久了可别把朝堂的事忘干净了。”
他本以为自己在外清除叛党,处理灾荒是为朝堂所办事,却从未从根上解决过问题。
他记得当时朝中大臣有奏,运河一岸赋税较高恐引起灾乱。
皇兄眉头紧皱,思索着对策。
当时他并不明白皇兄为何会因未发生的事而发愁至此,现下却是真正懂了为何要让他向南而行。
未雨绸缪从来都是有权者应该苦思冥想的事,而他,却只看到了表层,当真是失败。
三人皆是愣在原地,没有一人说话。
也是在此刻,一阵动静,岸边突然行来一艘官船。
张罗看见这番场景,拔腿就要跑向客栈。
“是汪虎,快走!”
见两人均是一步未动,张罗并未再管他们,飞快逃走。
江程认的此船,是朝中监察司的专用船。
奇怪的是,船上的人他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汪虎站在船头,一眼就瞧见了站在岸边的一对男女。
男人长得不错,旁边的美人更是让人心犯痒痒。
他小眼一斜,手下的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们!滚过来!”
旁边的侍卫对着他们大喊,像是唤狗一般。
“皇叔的手还申不到监察司,此人怕是不认得我们。”
两人对视一眼,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眼见着对面的人迟迟不动,汪虎身边的侍卫率先动怒,在靠近岸边时飞身下船。
江程瞅准时机,袖中藏好的石子向对方扔去,那人脚下突然遭受重击,狼狈的落入水中。
汪虎将一旁洗好的葡萄一股脑砸向水里,嘴里大骂:“不中用的狗东西!”
江程就一副无辜的样子带着姚黄等待着船上的人下来。
汪虎自觉丢了面子,胖手一挥,后面的人悉数跑了下来。
一群人将他们团团围住,凶神恶煞的很。
“几位兄台,这是何意?”
他假装慌张,躲在姚黄的身后。
汪虎一看这人是个怂蛋,放声的笑了起来。
“小娘子,你看看你的好夫君,这般软弱无能只知道躲在你的身后。”
他笨重的下船,眼神中竟是对这人的轻蔑。
姚黄看着江程这个样子,自己也是配合着演了起来。
“若不是看你有几分姿色,我早就嫁给权贵,哪用得着跟你在这过苦日子!”
她佯装生气,一把就推开了江程,扭头不去看他。
江程内心真是给他鼓了好几个掌,这人的演技真是不错,戏班子怕是都要请她来作师。
汪虎哪里知道他们的计量,看着对面的美人,这就要上手。
姚黄余光注意到他的动作,抬手就是一巴掌。
“你还不来哄我!”
汪虎被打的懵住,一巴掌结结实实的有力量,他的右半张脸瞬间肿了起来。
姚黄眼见旁边安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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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瞧见汪虎用手盖住脸的样子,瞬间吓得不行。
“哎呀,真是误伤了这位兄弟。”
“真是对不住啊。”
她脸上尽是慌张模样,吓得躲到了江程的身后。
“你这婆娘!真是蛮横无理!”
江程故意凶向姚黄,两人作势就要大吵起来。
“我蛮横无理?那你又算什么!”
两个人一来一句吵得汪虎头疼,转身就拿着侍卫的刀砍向他们。
“够了!”
他提起到对着姚黄,肿胀的脸变得可怕,狠厉的眼神盯着姚黄。
“你,跟我走。”
姚黄后退几分,眼神慌张,脱口而出:“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汪虎却是活动着脖子,将刀递进几分:“那就死?”
江程露出一副奉承样子,讨好地说:“大人别生气,她不走,我跟你走。”
汪虎瞧着他这副样子,随即往他这边吐了口水:“你也配!”
江程抬手躲过这口水,表面波澜不惊,内心的火气早已积攒。
姚黄看着他们这般场景,忍不住的为那人也捏了一把汗,这人怕是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大人,民女都不知道您尊姓大名,这就随便走了岂不让人笑话。”
她声音夹起,搔首弄姿的说着些讨好的话。
“笑话?谁敢笑话本官?”
他扔掉手中的长刀,色迷迷的看向柔弱的小女子。
“我可是监察司的人。”
他向前一大步,伸手摸向姚黄。
她自然是绕在江程身后,躲着他继续问道:“那您可是大名鼎鼎的监察使周大人?”
汪虎脚下的步子一停,随即又轻蔑一笑:“他算什么。”
“这一片,都是我的地盘。”
他张开手臂,缓慢的在原地转了个圈,炫耀着手里的一切。
江程夹在中间,无语半分,没忍住的伸脚绊了他一脚,这人立马就趴在地上了。
他真是不明白周千是怎么管理的,这种人也能进监察司?
姚黄看他这个动静,皱眉不悦,眼神凶了他一眼。
这下子怕是演砸了……
汪虎愤怒的站起身,狼狈大喊道:“给我杀!"
下一秒,周围的侍卫齐齐上前。
江程抓起姚黄的胳膊,借助对方的力量腾空而起,一把抢过长刀,直接杀了过去。
姚黄瞅准时机,转动手腕上的镯子,锋利的小刀抵在汪虎的脖颈。
“让他们停手。”语气不可置疑。
“都住手!”
汪虎慌张的叫住正在动手的侍卫,害怕的直打哆嗦。
姚黄看着眼前这个怂人,脸上翻了个白眼。
“小娘子,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嘛。”
他双腿弯曲,声音害怕的颤抖。
姚黄显然是不吃这一套,更加厌恶道:“动手?刚刚你想对我做什么自己心里没点数?”
汪虎眼见好话没用,转头威胁了起来:“你知道我是谁吗!”
“监察司的人,这一片~”
“都是你的地盘。”
江程走到汪虎面前,低下头来,眉头微皱,眼神中带着狠厉,轻声说道:“你不是已经说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