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这份合同，你到底是签还是不签？”
姜禾是从一片嘈杂的声音中醒来的，一睁眼，便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她下意识地抬眼看了过去，就看见了一张居高临下看着她的麻子脸，趾高气扬地昂着头，不屑地甩来了几页薄薄的白纸。
白纸轻飘，纷纷扬扬从空中滑落出几道优美的曲线的同时，边沿锋利地划过姜禾刚抬起来的脸。
她顿时只觉得一阵微微的刺痛，抬手一摸。
果不出其然，流血了。
姜禾这才被那股刺痛唤醒过来，她茫然了一瞬，缓过神来后才慢慢地眨了眨眼。
等姜禾的目光自然落在对面那人身上时，她才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后，随手就毫不在意地抹去了被纸的边沿割开的伤口中挤出来的血珠，
然后也不管那脸上被擦开的血迹，姜禾轻飘飘地就着这副模样，眸色冷淡地盯了片刻对面那人，把那人直盯得背后凉凉的后，她总算又一次垂下眼皮，轻飘飘的把一地的白纸随便挑了一张起来，看了一眼：
【第一，甲方为乙方提供一条确认的神明途径，不管乙方是否召唤成功，都要遵守约定，自愿向甲方签署卖身契！】
“卖身契？神明途径？”
还没等姜禾把这几个字在唇间咬出滋味儿来，一连串的记忆直向着姜禾的大脑如同那汹涌的潮汐一般，砸了过来。
目前，她所在之处是原主的高考考场。
而再过三分钟，原主这个世界，高考的唯二科目，实战部分就要开始考了！
这个世界高考只考两门，一门实战，一门理论，全都为了一个职业服务，
——卡牌师！
简而言之就是，理论学习神明相关的知识，实战开始召唤神明并与神明赐下来的神技卡牌打配合，开始拥有真实作战实力！
原主的理论已经考完了，不过很遗憾的是，考的极差！
至于其原因，就在于眼前仍然在叫嚣的这人。
*
姜禾从记忆中回过神来，对上那张麻子脸，轻抿了一下有点干涩的唇，冷声道：
“陈冬，你仍然要做到这个份上？”
那麻子脸，也就是陈冬得意的笑了起来，他干脆俯身捡起了方才被他顺手掴在姜禾脸上的合同，卷了起来，拿着这份合同抵在了姜禾的下颌上，强迫她抬起头来，道，
“怎么？姜禾，你还想反抗不成？”
“你的笔试卷子都撕了个粉碎！最后那三分钟，够你写十分吗？”
“考上卡牌师学府的最低录取分数线都在120分，你难不成意思是，待会儿的实战，在没有其他人的帮助下，你不仅能拿到满分，甚至还能拿到附加的十分？”
“醒醒吧，姜禾！就你那个f级体质，别说召唤出能够拿到附加十分的大神，就连最低等的神侍怕都不屑被你所召唤吧！”
姜禾此时一边对着麻子脸的话语抽丝剥茧，一边结合着原主的记忆，总算搞明白了原主经历了个什么事，眉头不禁皱得越来越紧：
原主是个孤儿，连上学都是靠着政府的扶贫。
当然，这个扶贫可没那么简单，以姜禾来看，这名义上叫扶贫，实际上更像是提前投资对赌，以孤儿们进入学府为代价，换取孤儿们未来成长以后的回报。
回报不了的就齐刷刷滚去矿土星卖身采矿去。
当然，毕竟是扶贫，原主所得到的基本上就是吃饱穿暖，别指望如同那些高门子弟一般跟那种强悍的神明花大价钱打好关系了，
原主连一分多余的香火钱都没得。
因此，如同姜禾一样的政府扶贫生基本上都卷的是理论的高分，实战层面只求不拿零分就勉强够上个学府了，到时候上了学府再跟财团搞借贷什么的，才能勉强召唤出一个神明来，成为正式的召唤师。
如果这样按部就班走下去，虽然辛苦了点，但原主好歹凭着笔试成绩能在班上拿个前三，且不说别的，至少负债累累是不至于的。
但问题是，以上是最好的情况。而原主已经很倒霉的被人看上了。
当然不是眼前这个麻子脸，他还没资格。是麻子脸家族里头的一个天才，据说是想召唤日本一位赫赫有名的大神，
而那位天才看上的祭品名单中，最好收拾的就是原主。
麻子脸打听到了这消息，然后就急匆匆地买通同学，在考场上当场撕了原主的笔试卷子，妄图率先掌控原主，然后再借佛献花，跟那位天才打好关系。
姜禾看到这儿的时候，简直要被气笑了，天煞的，作为一名高考大省走出来的学生，姜禾从来都没想象过高考这等重要时候还会出现卷子被撕的情况，关键是不管是撕卷子的还是买通的罪魁祸首都没受到任何惩罚！
那麻子脸只轻描淡写跟学校里的领导提了一嘴，原主所有的憋屈与痛苦不堪就如同玩笑一般，连想上诉都没有机会。
*
在姜禾陷入原主回忆之时，
她对面的麻子脸，此时正得意洋洋地，欣赏着眼前人变幻莫测的表情。
倘若不是被家族里通知，他做梦也想不到他那个天才表哥召唤的那位至高无上的须佐之男大人，居然能看上姜禾这个空有容貌的废物！
只要把这个没有任何背景的政府扶持生献给须佐之男大人，到时候在表哥的说情以及这位日本神系的大人的帮助下，他第二位可召唤的神明就……
想着想着，他简直差点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么好的事，居然能落在他身上！
大概是此时心情格外的好，陈冬随意间，落了一个眼神到姜禾身上，打算亲眼看着，姜禾跪地求饶，然后再签上合同，
甚至陈冬已经想好了，到时候只要她签下合同之后，跪得足够诚恳，他才把她带到表哥面前，若是她不肯，即便是签下合同，拖拖时间对他也无所谓。
但谁知，此时才慢悠悠看过去的陈冬却只对视上了一双由上而下，微带着痞靡，冷淡，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杀意的三白眼。
他被这气势震慑得一时间怔愣了一下，心中不自觉地悄然升起了一个疑惑：先前那个怯懦到不敢直视他的人，居然有如此一双眼睛吗？
可此时，眼睛的主人，也就是姜禾，已然动了起来。
她先是一把抽出了那份陈冬特意用来羞辱她的合同，速度之快，以至于本来就有些愣神的陈冬完全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合同到手，她轻轻掂量了一下，甚至连瞧都懒得瞧上眼，便手一扬，黑纸白字的合同几乎瞬间就被她撕了个粉碎，然后直接向陈冬头上一把撒去，
瞬间，飘飘扬扬的白沫糊了陈冬一脸！
比起杀伤力，更像是羞辱！
虽说动作上如此挑衅，姜禾面上却不动如山，甚至她还懒洋洋冷笑了一声，边冷淡地说着，边顺手拍去了自己手上粘着的些许纸沫。
“陈冬，觉得自己很厉害，可以操纵我的人生，是吗？”
边说着，她边无视着眼前那人愤怒得语无伦次的表情，径自借着身高优势，把那人从衣服领提了起来，迫使这麻子脸看向自己。
或许是这突然的海拔增高惊得，陈冬才从那刚才极致的羞辱中醒过神来，轻蔑一笑。
“姜禾，你不会觉得你个f级贫民，还能自己掌握命运吧？我甚至没出手，那群妄图攀附我的狗，自然会替我办到我想要的事。既然你不乐意，那就干脆滚去矿土星挖上个几十年几百年的矿？”
边挑衅着，陈冬瞧着面不改色的姜禾，心中那种隐隐的奇怪不断诞生。
在这种奇怪的促使下，他转念，干脆选择试图动摇她。
“姜禾，何必那么倔强呢？都说了我表哥也是一代天骄，不过只是需要你那么一点点帮助，金钱，神明渠道……你想要的，我们都可以谈，不是嘛？”
没等他话音落下，他就看见，在他的对面，姜禾轻轻的笑了起来。
“真是傲慢呀！”
边嘴里吐出冰冷的语调，姜禾边稍微一用力，把陈冬更加举高了些。
然后，“啪”一个猛发力，本来就被姜禾半拎起来的陈冬瞬间被这一个响亮的巴掌打的重心一个不稳，差点当场跪了下来。
就一瞬的功夫，占据上风之人变成了姜禾，攻守交替！
这下子，动静可闹大了！
就连姜禾余光都能感觉到，周围那隐隐窥视的目光简直翻了个倍，不少目光从窥视转向明目张胆的趋势，丝毫不掩饰看热闹的乐子心。
姜芝自然是不在乎这些目光的，毕竟原主还真没什么人脉或者朋友，这群看热闹的人先前在笔试失利的时候，同样看热闹嬉笑。
对于姜禾来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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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如今时机不到位，她甚至不介意顺手帮原主把这群墙头草烧了。
但对于陈冬来说，这异样目光，简直如同把他挂在耻辱架上，让他如坐针毡。
毕竟，就连陈冬自己都能明显感觉到，在那无数条望向他的视线中，有嘲笑的，有奚落的，甚至有觉得他罪大应得……
他阴狠地咬了咬牙，无声地暗骂一声，先恶狠狠地瞪了那群看热闹的人一眼，迫使那群人收敛了脸上神色后，
才怨毒地瞪了姜禾一眼，随后便想趁着姜禾不注意，把那一个巴掌还回去，
可谁知，还没等这巴掌落到实处，却被一只看似素白纤细的手牢牢摁死了。
“原来，我们尊敬的陈小少爷也会愤怒？怎么，不就扇了你一巴掌，怎么，不愿意提供我这点帮助，帮助我调整好心态？”
边说着，姜禾边甩开了陈冬妄图挥过来的巴掌，冷笑了一声。
“这一巴掌，是还点利息，关于你暗示别人毁了我的高考！放心，其余的我也会一步一步讨回来的，比如说，我听说你还有你那位天才表哥，想夺得地区第一，然后再借此去那排名第一的蓝星卡牌师学府？”
姜禾的话语刚落地，陈冬突然大笑了起来，甚至忽略了脸上的疼。
这次，他眼里才真正是明晃晃的轻蔑与嘲讽，甚至一度压过了刚才被羞辱所导致的恼怒。
他看向姜禾的目光，如同看向一个不知所言的疯子。
“姜禾，就凭你还想拿第一？”
“还不如做梦快一点！”
他轻蔑如同视草芥的目光睨着姜禾。
“姜禾，我也是瞎好心，才想帮你一把。既然你给脸不要脸，”
“那么希望实战后，我仍然可以看到你高昂着的头——毕竟，到时候可是会沦落到跪下来给我舔鞋子，都不配的地步！”
这人还在叽里呱啦放狠话的时候，姜禾甚至只冷哼了一声，鸟都懒得鸟他。
但等这人走了以后，姜禾才“啧”地觉得事情有点难办。
毕竟，目前还剩几十秒，就要进入实战的那一处虚无的空间了。
想要请到一尊能在整个地区拔得头魁的神明……
姜禾轻轻的“嘶”了一口气，但并不紧张。
毕竟，姜禾从原主的记忆来看，这个世界所流行的神明其实应该是西方诸神，就像方才走远去的麻子脸，这傻叉已经提前沟通好的，应该是日本神话中的某一尊小妖神，虽然被那傻叉整日恭恭敬敬唤作“河太郎大人”，但姜禾左右总感觉像是日本妖精录中的一尊名唤“河童”的小妖。
而剩下班里姜禾所知道的几个提前商量好的，也要么就是希腊神话或者埃及神话之类的，
但是，在原主的记忆里，竟无半点华夏神话存在？
姜禾穿越之前就是华夏人，而自身又对神话格外了如指掌，华夏神明有多强还是清楚的。
从追日的夸父，到射日的大羿，从补天的女娲，到填海的精卫，哪一座不是曾经威名赫赫一时，受万千人崇拜敬仰，人们为其盖庙立像恭名！
这样的神明，即便后来被人遗忘，姜禾仍然无比坚信
华夏神明吊打其他神明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那么，华夏神明在这个世界为何销声匿迹
难不成是世人全将曾经的辉煌忘了个一干二净？
姜禾心里微微“啧”了一下，对于自己方才不太靠谱的猜想，心里干脆留了个心眼，打算在高考之后再去搞明白这个问题，而现在，
既然事已至此，情况也没法更糟，小赌一把，就赌她能成功召唤从未有人召唤过的华夏神明！
她轻轻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再次睁开眼来，
但就在这时，姜禾的余光刚好瞟到了，那本来敞开着的大门不知何时关上了，
还没等周围人惊慌失措起来，无形的重力像是缓缓载入，瞬间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
等到所有人再次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不再是先前那一方候考室
而是——
姜禾看着眼前光影流转，碎片交织，时空的边缘都好像在此无限压缩，
而面前，是数不尽的神像端坐神台，显现在姜禾面前，
她已然知道，这为何处，
——高考现场，也是本场实战的召唤仪式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