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朔点破,“用如今时髦点儿的话说,这叫路径依赖。
他从小在庙里长大,觉得寺庙最安全,逃亡时下意识就想到寺庙,是很有可能的。”
将孟阳和乔兰送回市局,一行人连夜去往隔壁市。
翌日一早,不到八点钟,众人就在小普觉寺找到了带发修行的付远腾。
对于警方这么早就找来,付远腾惊讶的同时,想得更多的却是轮回。
是的,自小在庙里长大,虽然年少时不信神佛,但骨子里对于轮回转世、对于神明是敬畏的。
在被戴上手铐时,付远腾想到十八层地狱,想到畜生道,腿都吓软了。
三个小时后,被固定在审讯椅上时,付远腾已经是痛哭流涕、不用怎么审问就一五一十全招的状态了。
十二岁被付家要回去后,付远腾和家里人关系并不好,不到十五就外出打工,认识了同样出来打工的台霞。
同乡人在异乡相遇,还是年龄相近的单身男女,爱情自然而然在两人之间产生了。
就在二人回到老家,准备结婚时,台霞父母首先就不同意。
付家能做出把儿子扔在庙里,等养成了再讨回家做苦力的事儿,就不是能做亲家的人家。
付家则是无所谓,台姓是台村大姓,付远腾若是能娶到台霞,付家也能沾光,娶不到付家也没损失。
在台家的阻挠下,台霞和付远腾终究没有走到一起。一年后,台霞嫁给他人,付远腾继续外出打工。
对于宋清明,付远腾不承认是他的儿子,“台霞怀清明的时候,我还没回开州呢,不可能是我的。”
据付远腾交代,他和台霞重新好起来,是在台霞怀孕且男人去外地打工后。
付远腾恰好来大观音庙暂住,两人在庙里重逢,很快重新走到一起。
第二年,台霞生下宋清明,男人在外打工遭遇车祸死亡,自此,台霞和付远腾才公开在一起。
只不过付远腾并不是个长情的,和台霞在一起后,他还和其他女人保持来往,台霞只不过是其中一个罢了。
卓恒敲击桌面,不耐烦道,“行了,说说潘佳慧和周曦的事儿。”
谁耐烦听你们这些别扭的中老年爱情故事啊,卓恒忍不住在心里抱怨。
谁知付远腾理解错了含义,以为卓恒不满意他东拉西扯,交代过如何拧松潘佳慧家三楼露台的螺丝后,竟交代出了另一件凶杀案。
“大观音庙外西南角100米的地方,有一具尸体,是被庙里的居士打死的。
具体是谁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是在和,和别人偷情的时候发现的尸体,当时害怕就没敢报警......”
——
与宗教相关的案件,都非常复杂。
在听到付远腾在寺庙长大时,卓恒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生怕案子牵扯到寺庙及宗教人士。
宗教人士犯的案子之所以复杂,是因为一般的侦查手段很可能失效。
当然,那种一心搞活经济的伪宗教人士犯下的案子还好查,跟普通凶杀案没什么区别。
最怕那种一心信仰神佛的,你都不知道她/他是否认识被害人,又为什么杀人。
好在案发地在开州,按归属权来说是该开州市局管辖,卓恒安慰自己一句,拍拍桌子,让付远腾把埋尸位置说清楚。
同时让小武去联系市局刑警大队,法医乔兰跟着勘察现场兼尸检。安排好一切,卓恒再次进入审讯室,瞪向付远腾,“为什么杀害周曦?”
熬过初期的惊慌失措,付远腾开始尝试谈条件,“我......我刚才算重大立功吧?”
“得真有尸体才行。不过你害死的可是周曦,一尸两命,想活命很难,死前过几天清净日子倒是不难。”
卓恒厉声,“当然,一切还要看你交代得积极不积极了。说吧,为什么杀周曦?”
“我,我不是针对周曦,周曦和潘佳慧两个哪一个死了都行。”
付远腾老老实实道,“我,我就是想让她俩一死一坐牢,这样她家的东西就是台霞的了。”
果然是财杀。卓恒摇摇头,忍不住普法道,“台霞和潘佳慧都出五服了,就算坐牢被枪毙,财产也不会给台霞的,严家、潘家还有人呢。”
说着他眯起眼,“你们偷东西了?”
付远腾缩缩身子,“偷,偷了点儿金子。”付远腾低着头,声若蚊蝇。
卓恒哼一声,怪不得之前牧昆说,好像看到周曦不高兴,看来不是和潘佳慧吵架,而是周曦发现台霞有异常吧,他问,“是不是周曦发现了什么?”
“没......”见卓恒瞪眼,付远腾赶紧道,“她就发现一件衣服上有头发,找台霞和潘佳慧理论,没发现别的。”
见对方不似作伪,卓恒继续问,“继续说那件埋尸案,为什么认为是庙里的居士杀的人?”
付远腾回,“不可能是庙里的师父们的,他们每年光收到的香火钱就不少,不会杀香客的。
那就只能是居士了,其实很多居士跟,跟我差不多,是在外面犯了点儿事才躲到庙里的,脾气都不好,冲动杀人肯定干得出来。
还有些女居士和有钱香客不清不楚,反正挺乱的,你们去查查就知道了。”
同一时间,大观音庙,西南方向一百米处。
开州市局的刑警们人手一把铁锨,嘿咻嘿咻挖土。
支队长贾瑞杰眉头紧皱,卓恒的顾虑贾瑞杰自然也有,看看忙碌的特案组队员,再瞧瞧不远处香火旺盛的寺庙,贾瑞杰决定,无论如何得让特案组参与案件侦破。
部里的名头总比市局大,遇到阻碍还能扯卓恒这面大旗,总能解决的,吧?
想到这里,贾瑞杰赶紧掏出手机,默默走到角落,吩咐市局食堂这几天把伙食标准提上来。
留人总得有点儿诚意吧,咳咳,临时抱佛脚也得下血本。
干活儿的特案组成员们还不知道,贾瑞杰已经在想着如何留住他们替自己顶雷了,这边,满头大汗的孟阳擦擦汗,喘几口粗气,再一铁锨下去,明显感觉到阻滞感,立刻兴奋地招呼乔兰,“兰姐,这儿。”
乔兰拿着小铲子和过滤网,蹲下去一点点地筛,立刻,一块儿小腿骨出现在面前,她只看了一眼就道,“是人骨,换小铲子继续挖,小心点儿,别破坏骨骼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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构。”
“放心吧。”其他人见状,纷纷将铁锨换成铲子,一点点往外挖土。一个小时后,一具白骨化的尸体出现在众人面前,看白骨化状态,死亡时间至少两年以上。
白骨案最难破,贾瑞杰见状,当即眉头紧皱。
孟阳就实干多了,他一边抓着尸坑里的蛆虫往剧毒药水瓶中放,帮忙采集昆虫物证,一边小声问乔兰,“兰姐,是不是这次没跨火盆啊?”不然不会这么倒霉。
乔兰摇头,“我跨过的,下次你们也跟着跨下吧。哎,果然沾到孩子就有些邪门,哎,那两个不是同类,分开放。”
“行。”孟阳小心地区分着蛆虫种类。之前刚做刑警时,看到尸体还会不适应,吐到案发现场的事儿都干过,自从谈了个法医女朋友。
嗯,看到后该恶心还是恶心,就是伸手抓虫子的时候利索许多,再不会因为蛆虫钻到衣服里大呼小叫了,可谓是进步神速。
乔兰见孟阳没再出错,低头继续尸检。“受害者为男性,从尸体腐败程度看,死亡时间至少在2016年2月之前,也就是死亡时间至少两年,三年以内。
身高172,年龄在60岁左右。
死时身着黑色西服,内搭衬衫,西服面料较厚,平原省四季分明,这套西装适合春秋天气穿着,受害者死亡时间应该在2015年春,或者2015年秋。
从尸体腐败程度看,2015年秋季的可能性更大。
衣服面料为化纤,纯棉和丝质成分很少,判断受害人经济条件一般。
后脑头骨破碎,遭遇过重击,死亡原因应该是这个,除此之外没发现其他伤痕。”
乔兰做着简单尸检,不远处警戒线外已经围了不少人,大观音庙的和尚、居士则虔诚地念诵着经文,为逝者往生。
孟阳不动声色地数着和尚和居士的数量,五个和尚,四个女居士,三个男居士,很快,孟阳走到低头挖掘尸体旁边土壤的虞晴身边,“师父,您说这不会是情杀吧?”
虞晴头都没抬,“怎么说?”
孟阳振振有词,“您看啊,大观音庙的居士里,女居士有四个,男居士只有三个,死的这个又是个男的,会不会就是男居士之一?”
“行了,少在这胡言乱语了。”虞晴抬手想敲敲徒弟的脑袋,无奈手上都是土,只得没好气儿道,“这庙里居士来来去去很频繁的,居士们之间都不见得认识,少在这胡猜八猜的,先把周围的现场勘察了。”
孟阳哦一声,又挪过去帮乔兰做事。
现在特案组的刑警都朝多面手方向发展,痕检、法医、网安都要懂一些,有乔兰在,孟阳偏的方向自然是法医相关了。
很快,审讯完的卓恒、樊朔和黎厌枫回来,卓恒低声将付远腾的说法跟众人说了一声,孟阳最兴奋,“组长,我刚就猜是居士做的,而且是情杀!”
虞晴严肃脸,“看来居士得好好查一查了,看看是否有像付远腾那样犯事儿潜逃的。”
“师父,我来。”孟阳赶紧举手。
如今国内民警使用的软件已经可以通过面部识别,扫描出该人身份证上的信息,准确率非常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