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中,一位身材佝偻、扛着白色编织袋的中年男子由南向北缓慢移动。
男子右脚微跛,走路时左手完全没有摆臂动作,且左手臂直直垂落在胯部。
男子走路时有经常揉眼睛的动作,怀疑眼睛也有残疾。
从画面看,男子不高,顶多一米七,鼻子高挺,眉骨高耸,嘴巴外突,是很明显的南方人长相。
说起来,华国南北方人长相差异还是比较大的。
相对而言,北方人身材高大,脸型以圆脸、长脸为主,线条圆润,嘴唇薄。南方人身材相对矮小一些,脸型更有棱角,线条锋利,嘴唇厚,少数会有嘴唇外突的情况。
卓恒忙问何潮,“能利用程序锁定该男子的活动轨迹吗?”
“我试试。图像有些模糊,筛选出来的可能有些多。”何潮如实道。
卓恒点头,“没关系,先用程序大概筛一遍,挑选出来的咱们再人眼慢慢识别。”
温郎也赶紧让何潮写程序,“就算多也不怕,现在离抓到嫌疑人就差临门一脚了,大家伙儿都等着呢。”
何潮点点头,绷着脸噼里啪啦敲击键盘。
其他人盯着看了一会儿,见帮不上忙,纷纷起身伸个懒腰,吃早饭的吃早饭,洗漱的洗漱,准备在下一轮工作开始前糊弄下肚子。
卓恒去外面小店买了羊杂汤和馕饼,因为买得多,老板亲自带着伙计送进来。
等人走了,卓恒招呼大家快吃,“疆省的羊肉可是吃一次少一次,别客气。”
樊朔、虞晴等人闻言,纷纷起身开吃。
卓恒在温郎旁坐下,边吃边道,“温队,小何这边筛选还需要一些时间,我想带大家去案发现场看看。”
温郎正将馕饼掰碎了往汤里泡,闻言点点头,“没问题,要我派人跟着吗?”
“不用,分我们两辆警车就行。”
吃过一顿完全没有膻味的羊杂汤,悬案组除何潮外,全员出发前往案发现场。
与内陆拥挤的小县城相比,胡安显得格外空旷,间或路过几个身着少数民族服饰的人。
道路两旁多是速生的杨树,树叶上满载着尘土,风一吹扑簌簌往下掉。
“可真够干的,怪不得网上说在疆省保存瓜子儿得敞口放,系上反而会返潮。”孟阳边开车边开了句玩笑。
汽车右拐进入石化一厂,人渐渐多起来,房屋也愈发齐整。
在第一家属院前停下车,众人推开车门进入案发现场。
与照片中相比,此时罗家的院落愈发荒凉,院中铺地的红砖缝隙中长满了杂草。
陪同六人前来的小区居委会主任介绍道,“这院子死的人太多,大家都不敢来,渐渐就这样了。”
路过旁边的院子时,虞晴注意到门口挂了把大铁锁,她问,“隔壁搬走了?”
居委会主任点头,“是啊,一下子死了七个人,多吓人啊,谁知道那人会不会再来投毒,大家害怕,有条件的就都搬走了。”
虞晴理解地点点头,虽然口供里已经有了大家对罗家人的评价,虞晴还是问道,“您跟罗家人熟吗?他们家人怎么样?”
“熟,石化厂就这么大,亲戚套着亲戚的,每个人基本都认识。”
居委会主任叹气,“罗叔和钱婶都是好人,不论是在厂子里还是在家属院,都没得罪过人。
天佑虽然是小混混,可也没做过什么坏事儿,就一普通的淘气孩子。
曹芝芝和双双更不用说了,也就是,就是大罗......”
说着她再次叹气,“嗨,我也不瞒你们,大罗在女人方面挺花的,但他都是去发廊。
听说在外地的时候因为女人惹过事儿,不敢招惹良家妇女的,应该不会被男人报复,谁想到到头儿来还是出事儿了。”
虞晴笑笑,看来大家潜意识里都认为投毒是冲着罗维嘉来的,想到这家娶媳妇的古怪,虞晴问道,“大姐,罗家媳妇儿好像都比男人大,他们家是故意这样的,还是......”
都是人精,居委会主任忙接话,“他们家就这个规矩。
我听五婶,哦,就是罗家搬走的邻居,钱婶生前跟她关系最好。
我听五婶说,罗家祖上是南边儿的,罗顺他爷爷带着全家过来这边讨生活,将规矩也带来了。
说是他们那边讲究娶童养媳,就是在儿子五六岁的时候,收养一个10岁左右的女孩儿,这样女孩儿即能照顾儿子,还能从小和儿子培养感情,一举多得。
那什么,反正哪里都有穷人,他们去乡下领养一个,谁也拿他们没办法,您说是吧?”
虞晴运气,什么狗屁规矩,这种糟粕还流传下来,还有人一代代遵守!
这是自己给自己裹上了小脚!
她气愤道,“那罗家怎么保证生的都是男孩儿?”
居委会主任眼神躲闪,虞晴哼一声,想到了里面的猫腻。
大城市管得严,B超检测性别被严厉制止,可在小镇上只要花钱,什么事儿办不成?
罗家几代单传的儿子恐怕就是这么生下来的,然后收养童养媳,一代代这么生活。
居委会主任站在院子中再也不肯上前,众人没强求,径自进入出事儿的餐厅。
房间内,地上用粉笔画着几个人形,场景迅速与之前看过的现场照片重叠。
罗顺和钱萍年纪大,身体最虚弱,是最早毒发死亡的,两人双双趴在桌子上。
罗维嘉中毒后试图起身,却踉跄着面部朝上倒在地上,曹芝芝侧躺在其旁边。
怀孕的宋双双捂着肚子,试图朝外爬,却倒在半路上,身体蜷缩。
最年轻、身体也最强壮的罗天佑的身体离门口最近,死时左脸挨着地面,双眼死死瞪着门口,双手奋力向前伸。
嫌疑人让罗家灭门,心里的仇恨会不会让他躲在看热闹的人群中,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亦或利用残疾人的身份,假扮成拾荒者,隐在某一个角落,默默看着这一切?
虞晴快步朝外走,在罗家院子外转了一圈儿,可惜,并未发现可疑的烟头、脚印等。
难道嫌疑人没有躲起来,确认罗家人死亡?为什么?
虞晴赶紧掏出警用手机,将现场拍摄的外围照片点开,一张张滑过,没有,这张没有,这张也没有。
他竟然不确认罗家人死亡?
要用灭门才浇灭的仇恨,在快要出结果时,却这般草率,为什么?
虞晴陷入沉思,很快她眼前一亮,原因只有一个,他/她的仇还没报完,还不到欣赏杰作的时候!
快步进入案发现场,虞晴将这个猜想告知卓恒,樊朔、孟阳等很快安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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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纷纷掏出手机查看现场照片,不多时陷入沉思。
卓恒收起手机,道,“小鱼儿的这个猜想很有道理,咱们得抓紧时间了,嫌疑人很可能再次犯案。”
孟阳不确定,“可离罗家案子发生已经两年了,这么长时间都没动手,不太可能吧?”
虞晴解释,“也许另一个仇人还没找到,他/她正在寻找他们。”
樊朔点点头,不过却道,“按学姐说的,那嫌疑人很可能已经离开了胡安。”
在案发现场勘查过后,一行六人又来到那条钱萍和嫌疑人撞车的小胡同。
胡同比照片中看起来宽一些,两边的土墙不算高,樊朔这个近一米九的大汉蹲下也不保险,也就嫌疑人那种身材瘦小、本身长相不惹眼的人才好躲藏。
一旁违规开设的花炮厂已经查封,众人在胡同中走动。
虞晴拧开保温杯,边喝水边四处张望,嫌疑人蹲守钱萍不可能一天就成功,没成功时,除了抽烟提神,他还会做什么?
喝水?随身携带杯子,然后......会不会随地大小便?
虞晴招呼乔兰,“小兰,尿液中DNA能保持多久?”
乔兰耸耸肩,“别想了,尿液中95%都是水,另外就是尿毒和盐等成分,DNA主要来自泌尿系统的脱落细胞。
但新鲜尿液中的尿素、盐分会加速DNA溶解,这种室外正常情况下,尿液中的DNA最多保存几天。”
行吧,拿到DNA的希望落空,也没发现其他线索。
临走前,六人在家属院进行了走访,询问在罗家出事前,是否见过身有残疾、拎着白色编织袋、眼睛可能有问题的中年男子。
时隔两年,很多人都没印象,只在树下石桌石凳上下棋的老头儿有印象。
其中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笃定道,“有,我见过他。
那人看起来有五十多,左脚还是右脚来着,记不清了,反正一条腿是瘸的,眼睛好像还有问题,经常揉眼睛,左手不能动,一直用右手翻垃圾桶。
我记得我看他可怜,还把喝剩下的塑料瓶给他。”
“老丁头这么说,我也想起来了,他好像还蹲下来看咱们下棋来着......”
真的假扮成了拾荒者?
黎厌枫赶紧上前,让几位老人回忆嫌疑人长相,他则翻飞笔尖,迅速做着嫌疑人画像。
等几个老头儿确认黎厌枫画得千真万确后,六人回到县局,何潮的程序已经写好,筛选出了一部分视频。
同时,根据嫌疑人长相进行的身份筛查也有了结果,因为监控影像不清晰,匹配结果有1500多人,年龄小于35岁大于60岁的排除,仍然有近800人。
见六人皱眉,温郎忙指着桌上的盒饭道,“来,边吃边聊,别急,局长听说已经锁定了嫌疑人相貌,特意让食堂给大家做了椒麻鸡。”
六人没客气,一人拿起一盒饭吃起来。
卓恒吃过椒麻鸡|鸡腿儿,将嫌疑人可能离开胡安去其他城市复仇的猜测说了,同时吩咐何潮,“筛选2015年来胡安,同时案发后一个月内离开的外地人。”
说着卓恒补充道,“结合嫌疑人残疾、孤身一人拾荒、从外地来专门找罗维嘉复仇这点看,我怀疑嫌疑人之前可能是乞讨者,残疾是被人刻意打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