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羊肉可真鲜。”
七上八下后，虞晴将烫熟的羊肉卷放入料碗，芝麻酱、辣椒酱、葱姜蒜及各类调料配成的酱汁，立马均匀包裹住羊肉卷。
舌头轻轻一卷，快速送入口中，虞晴满足地叹口气，“好吃！小兰，你这个万能酱料配方真不不是盖的，每次吃都惊艳。”
“是吧，寻常人我可不告诉她。”乔兰嚼着虾滑，同样美滋滋。
“师父，兰姐，这个腰片也好吃，特别脆，尝尝。”
孟阳除了会拍马屁，做人也特别周到，给虞晴和乔兰夹过腰片后，又给其他人夹。
七人小组里，他年纪最轻，才二十三岁，凭借着家里的关系进入小组，来之前老父亲就教育过他，少说话，多做事。
孟阳充分贯彻了老父亲后面的嘱托，但对于“少说话”三个字，早忘到了九霄云外。
“组长，我敬您一杯，咱们下午还得办案，虽然是橙汁，但也是我的心意。
感谢您接受我来到悬案组，真的，没想到我直接跳过市局、省厅，来了部里，嘿嘿，我爸妈都乐疯了。”
黎厌枫端着果汁杯，乐呵呵和卓恒碰杯。
卓恒事先对队员们都有了解，黎厌枫虽然在开州下面的县城任职，但因为家境优渥，父母叔伯、堂哥堂姐们都是从事艺术相关的行业，在燕京也认识不少人。
甚至黎厌枫本人在燕京三环还有一套面积近一百八十平方的大房子。
可以说，凭黎厌枫的家境，想调入市局、省厅很容易。
但黎厌枫一直在下面沉淀着，没急于往上走，不论能力如何，心性很稳，这样的人非常值得信任。
卓恒道，“你是老秦推荐的，我肯定得接着。放心，不是人情，而是你自己足够优秀，不然就算是天王老子，我也不要。”
一席话说得黎厌枫满脸堆笑。
彼此碰过杯后，何潮也举起果汁杯，他是程序员，不善交际，言简意赅道，“组长，您放心，互联网上的事儿交给我，我肯定完成任务。”
这话并不是夸大，何潮之所以发际线早早后移，是因为人家是博士，而且是二十六岁就毕业的计算机博士，曾经在黑客大赛中拿过冠军的那种。
据说硅谷花百万年薪挖他，用沈峰的话说，这家伙不知道哪根神经发作了，竟然放弃百万年薪，做起了年薪堪堪二十万的公务员，令人大跌眼镜。
不过在卓恒及一众领导看来，何潮人家这是有信仰，百万美元都挖不走，背后捅刀子的可能性更低。
卓恒笑道，“那我们六个的背后就都交给你了，你可一定给我们守好大本营。”
“您放心。”
简单寒暄几句，随着推车中的食材越来越少，聚餐在一点钟准时结束。
七人花费半个小时准备行李，一点半坐上前往机场的大巴。
早在上午，卓恒就联系了宿州当地负责失踪案的雨花分局，刑侦队队长尹腾飞已经将全部卷宗、证据都整理完毕。
下午五点，七人到达雨花分局，在分局宽敞的大会议室内，尹腾飞再次为大家介绍了案情。
半个小时后，卓恒终于找到机会，插话问，“尹队，徐洁联系到了吗？我们想当面问问她。”
“联系了，她如今已经结婚，六点得接女儿放学，六点半来分局。”尹腾飞答。
“好的，谢谢尹队。”卓恒微笑脸，继续问，“这么多年过去，关于案件以及相关人员，有没有最新进展？”
尹腾飞叹气，“都没找着。这些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大家都说凤凰□□倒闭，就是因为这些失踪的小姐们怨气太深，诅咒的。
当然，这都是无稽之谈，前些年一些去外地的妈妈桑们回来，我们还组织警力去询问了。
您也知道，小姐们隐姓埋名去外地讨生活也是有可能的，可这些妈妈桑们都说没见过她们。”
卓恒心里有数了，成年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生活轨迹，大概率就是被害了，只是尸体在哪里是个问题。
没有尸体，一切只能以失踪案调查，而几乎所有案件中，失踪案线索是最少的。
卓恒斟酌了下措辞，开口道，“尹队，六名失踪者的失踪时间都在七八月份。
我们特意了解过，这个时间段内正好是宿州举办百鬼巡街活动的日子，不知道该活动和失踪案有没有联系？”
话音刚落，宿州当地的一名队员便板起脸，生气道，“怎么没查过，该查的我们都查了，可就是找不到尸体，让我们怎么办？
你们这些上面下来的，上嘴皮碰碰下嘴皮，就说要查百鬼巡街和失踪案的联系，知不知道我们这些下面的得跑断腿啊？
再说，每年活动期间多少报案的，你们知道吗？儿童走失，商店被盗......”
“小刘，行了。”尹腾飞板起脸，呵斥手下一句，见对方嘟嘟囔囔不再开口，这才抹把脸解释道，“卓组长别介意。
马上就是百鬼巡街活动了，每年这段时间都是最忙的，大家已经半个月没回家了，不免心情不好。”
卓恒笑笑没说话，尹腾飞继续解释这件失踪案的办案难度。
首先，第一起失踪案报案在03年，而其他失踪案的报案时间都是08年年末，中间隔了5年，后面5起失踪案只有口供，没有一点物证线索。
第二，08年年末妈妈桑们报案，称失踪的失足妇女人数不只五人，而是十人。
警方通过走访排查，联系到了其中五人，另外五人联系不上，有人认为这些人就是单纯的躲起来，和过去切断联系。
毕竟已经联系上五个了，谁知道后面联系不上的那些人是不是真的失踪？
成年人联系不上理由太多了，有故意躲起来不和人联系的，有为情私奔的，当然也有被害的。
在后期摸排中，与五人关系比较好的小姐妹以及同租室友确认，五人失踪时屋内没有暴力因素，被害的可能性比较低。
从上面两点也能看出来，当时刑警们接到报案后，调查的是多起独立的失踪案，而非连环失踪。
09年收到包裹后，六件案子才最终得以并案，可当时距离最后一个人失踪已经过去一年多，嫌疑人已经完全冷静下来，能娴熟应对警方的调查，成功排除警方的怀疑。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就是找不到尸体了。
宿州当地警方自然也注意到失踪月份的特殊性，曾在百鬼巡街活动前后调查过。
但就像是那名队员说的，活动期间是宿州警方最忙的时候，又有其他凶杀案需要调查，刑警们忙了这头顾不了那头，这才一直没有破案。
而且这件连环失踪案中，六人都是失足妇女，属于高危职业，本来流动性就大，时不时就有人不告而别。
妈妈桑们刚开始不报案，也是认为她们自己走掉了。
等想到要报案时，最晚失踪的都过去大半年了，什么线索都没了，怎么查？
气氛略显尴尬，雨花分局的宋局长赶紧出声打圆场，“现在还有时间，食堂的饭也做好了，咱们先吃晚饭，六点半再忙问话的事儿。
放心，都是食堂大师傅们自己做的菜，不是什么贵重东西，绝对符合公务员招待标准。”
一席话说得众人都放松下来。
宿州位于苏省北部，饭菜以咸香口为主，只少数几个掺杂着甜口，几个北方人吃得还算饱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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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几杯饮料下肚，刚刚的小隔阂瞬间消失不见。
六点半，卓恒、樊朔和虞晴主审，其余人在监控室观看问询，众人这才见到了本案第一报案人徐洁。
徐洁三十六七岁年纪，穿一件素色上衣，不施粉黛，仍可看出年轻时面容姣好。
坐进询问室后，她先是有些紧张，见主问的是女警，声音温柔，不多时便放松下来。
虞晴抓紧时间进入正题，“徐女士，我们找您的原因想来您也知道，能说说罗红这个人吗？”
徐洁点点头，“可以，你们想知道什么？”
虞晴问，“那就先说一说，当年罗红不见了后，你为什么确定她失踪了，而不是去了外地？”
“小红在宿州有牵挂，她不会不告而别的。”见几个警察疑惑，徐洁解释道，“罗红是来宿州找她弟弟的。
她弟弟被人贩子卖到宿州，她爸妈为了找孩子，在路上遭遇不幸，罗红十二岁就父母双亡，跟着亲戚一起生活。
当时大家日子都不好过，罗红上了初中就出来打工了。
我认识她的时候，她才十八，听她说，她最早在工厂里做女工。为了要找弟弟，打工赚来的钱都用来印寻人启事以及买车票去乡下寻人了。
渐渐打工赚来的钱支应不起开销，她才干起了这个。”
没想到失踪案中还牵扯到了拐卖儿童案，这个情况是卷宗中没有的。
当然，这也不是说卷宗有问题，有些细节就是不会记录在卷宗里。就像一次小规模的、失败的排查，可能提都不会提。
负责记录的樊朔做过笔记后，虞晴继续问，“你说罗红在宿州有牵挂，就是说她弟弟？”
徐洁点头，“她说她爸妈死前最后一站就是来宿州，还说不久他们全家就能团聚了。
她一直记着这句话，坚信弟弟就在宿州，因此她绝对不会离开宿州。”
说着她抹抹眼泪，“而且她有一件红棉袄，是12岁时她父母给她买的最后一件衣服。
她特别宝贝，就算不能穿了也带在身边，时不时拿出来看。她要是走，绝对不会不带这件衣服的！”
虞晴追问，“那她找到弟弟了吗？”
徐洁摇头，“没有，我劝过她，让她好好生活，父母已经死在这上面了，她再这么下去早晚也要出事儿。
你们不知道，宿州这块......”
她叹口气，“这块重男轻女严重，不论城里还是乡下，都得有个儿子才行。
罗红整天盯着人家家里的男孩儿看，家长不起疑才怪。
电视里又不是没演过，解救被拐妇女、被拐儿童的警察都能被村民围殴，她一个女孩子怎么可能安全。
可她不听，说这是父母的遗愿，她就是死也要找。
哎，千刀万剐的人贩子，都该拉去枪毙才是！”
询问室一时陷入安静。
人贩子可恶的地方就在于，他们毁掉的往往是一整个家庭。
自责的父母长辈，每日忙于寻找孩子的父母，被忽视的没被拐的孩子。
自孩子被拐卖，原本幸福的生活就彻底进入失序状态，除非找到失踪的孩子，否则被拐家庭很难回归正常生活。
每个成员都陷入无限循坏的怪圈。
只有找到孩子才能解决。
可华国这么大，去哪儿找？
虞晴眼前仿佛出现了身穿红色上衣，孤独地穿梭在乡间小路上，寻找弟弟的罗红的身影。
她想告诉那个女孩儿，别找了，这是警察的工作，她要做的就是好好生活。
可女孩儿却什么都没听到，依然坚定又决绝地朝村庄走去......